他感觉这些老毛子不算有钱人,喝瓶可乐都欢天喜地的。在商场里逛来逛去,也没见他们豪气掏腰包。
而且眼里的神色呀,分明是羡慕。
可见跟外国电影上放的一样,哪里都有穷人。
哪怕苏联老大哥号称社会主义的楷模,也逃不出这个真理。
王潇震惊地看着向东,忍不住要竖大拇指。
不管那小说究竟是怎样的春秋笔法脱离实际的,起码向东在书里被描述成商业大佬,应该不是强行套人设。
1990年哎,大家看着外国人还自带光环的时候,向东竟然都已经考虑到让洋人给他打工了。
好大的魄力。
向东被她夸得得意洋洋。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夸他,他恐怕还没这么骄傲。
可王潇不一样啊,王潇多厉害的人,一个化工所的工程师卖东西比她还牛逼。
她都夸他了,可见他的脑袋瓜子真灵光。
向东还要装模作样:“哎,一般般唻。其实我也是看电影哦,那个时候餐厅里有好多老毛子当服务员的。那时候咱们国家多穷啊,他们都能干这活。现在怎么就不能干呢?你说是吧。”
只是——
王潇遗憾地摇摇头:“他们应该不行,他们是莫斯科化学系的大学生,毕业包分配,而且那边工资现在比咱们这边高。”
这是大实话。
王潇穿书前,俄乌冲突还没结果呢。网上动不动就跳出对两个国家的分析。
其中一个大家比较好奇的方面就是为什么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没能像华夏一样经济改革成功?明明他们直接资本主义,大张旗鼓地搞经济建设了。
刨除各种地理历史因素,其中被公认的关键因素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都缺乏人口红利。
啥叫人口红利?
简单粗暴片面地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苏联直到解体,国民收入水平都不低,比现在华夏高多了。
敢信不?苏联的农民是发工资的。
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漂洋过海远离家人来到陌生的国家工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她)能在这里挣上大钱,远比能在国内挣得多的钱。
向东砸吧两下嘴巴,遗憾地暂且放弃了。
他没去过苏联,可他们这辈人和他们上一辈人,谁还没向往过苏联啊。
咱们国家才刚填饱肚子呢,人家桌上就全是肉制品和奶制品以及鸡蛋和糖了,听说喝的奶啊,是咱们国家的100倍!
街上全是小轿车,城里都是高楼大厦,还有好多机场。一半苏联人都坐过飞机!他号称腰缠万贯,他都没坐过。
那才是理想的社会主义生活。
换成他自己,都在省城过得风生水起了。让他回村里,哪怕给他个大队书记,他都没兴趣。
王潇看他怅然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没事,我给问问看。说不定有人感兴趣,想来咱们国家淘金呢。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
距离苏联解体已经没多长时间了。
用她大学上金融课时,教授的话来说,任何一个王朝的崩溃,本质都是金融体系的崩溃。
苏联解体,老百姓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人穷则思变,原本舍不得背井离乡的,免不了也得想办法出去找饭吃。
首选自然是本国的大城市,但大城市经济也一塌糊涂,失业的人一大推时,那眼睛自然得往外面看了。
好比现在哪怕偷渡也要跑出去的人,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吗。
到那个时候,那就是求职者求着雇主了。
大家有香火情,他们想过来试试,自己这边接着就是了。
王潇兴致勃勃地想着,斯拉夫的模特真的很受欢迎。网店兴起的时代,斯拉夫模特的价格普遍比国模贵的多。
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呀,人家出片效果好,客户花钱有回报,自然愿意掏腰包。
哎,可以考虑做这方面的生意哦,也大有可作为呢。
向东不知道她已经想到网络时代了,闻声只点头:“对,你给我问问啊。放心,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王潇笑容满面:“我当然信你,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合作下回。”
是的,虽然她的客人们明天早上才能踏上回程,但现在他们已经敲定了第二笔买卖。
军大衣苏联那边暂且没货,他们这回要带过来的是手表、夜视仪和相机,这几样苏联货都不错,应该不愁销量。
而她自己这边,则准备了足有八种样品,让苏联方自己选择最想要的。
咳咳,当然,样品她一分钱没掏。
听说能跟老毛子做生意,把东西拉到苏联去卖,各家厂商可积极了,什么毛巾、浴巾、热水瓶、牛仔裤、羊毛衫、羽绒服之类的,全都塞给了王潇,甚至还有好几台电视机。
因为现在苏联商店里货物紧缺问题十分严重,包括王潇原本以为不会差的彩电、冰箱也严重缺货。
大家如此深情厚谊,王潇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了。
与其让这么多产品在各家工厂的仓库里吃灰,不如叫它们漂洋过海去发光发热。
唐一成本来还奇怪怎么这么多厂商主动找上门,再想到她都给人家这些参加过招商会的帮忙买文物好跟外商结善缘了,似乎大家关系融洽想亲密合作也没啥好奇怪的。
就是,这么多东西,要怎么运上火车啊?
没错,价值4万元共计20吨的肥皂已经走火车托运发往京城,然后再上国际列车了。
但剩下出厂价为1万块的牙膏牙刷因为没来得及赶上那批托运,原本计划是由苏联客人自己带上火车的。
现在加上他们的行李,每个人起码得负担两百多斤的包裹,怎么带的走啊。
研究所方面都心里打鼓,试探着问王潇看能不能再办个快托,虽然价格贵是贵些,但好歹人跟货能同时到,方便。
就是吧,这快托又要加笔钱,不晓得肥皂厂能不能乐意再增加赞助预算哦。
所长忐忑不安地看王潇。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在这个卖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时代,他这位堂堂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说话都不敢大声呢。
王潇安慰他:“没事儿,我跟火车站商量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帮忙。”
她直接找上火车站,光明正大地提要求,请求帮忙安置行李。
国际友人,千里迢迢而来,对华夏现在的发展十分惊讶,所以多带了点特产回去。
拜托了,麻烦了。
向东在旁边看着,感觉王潇是在痴人说梦,这么多货现在办托运都很难的,还能直接货随人走,连托运也不办?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火车人带货,最多不能超过四十斤。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一大堆行李畅通无阻地被搬进了火车,老毛子们也准时踏上了归途。
向东忍不住骂了声狗日的。
他跑单帮时想多带点东西,求爹爹告奶奶忙了一圈,钱没少花,事也没办成。
怎么到了王潇这儿,他也没瞧见她怎么折腾啊,就简简单单几句话,事情就成了?
王潇拍拍他的上臂,笑容可掬:“外交无小事。”
正常啊,放眼三十年后,封闭在家期间,社区专人为歪果仁服务;工会成功为歪果仁讨薪都是上了喜报大肆宣传;大学生都清楚地卑微认知明白自己不敢跟留学生相提并论,只求对方不要太过分。
何况是友谊商店专供外宾消费的现在?
她从来都没担心过货带不走的事儿。
向东还在努力消化她的话,唐一成先恍然大悟:“你这还是一箭四雕,你一早算准了他们要背回去的货多,只能他们才能运回去。”
可这顿悟并未让唐一成沾沾自喜,相反的,他还有点不是滋味。
“想什么呢。”王潇满不在乎,“交易完成,这趟生意厂里挣到钱就行了。”
看这两个老爷儿们还不得劲的模样,她又安慰了句,“都一样,出门在外,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大家都是能帮忙就帮忙。咱们国家的人去苏联去东欧,照样受照顾的。”
两人这才好受点,没再吱声了。
陈大夫看着火车跑远了,突然间想起来问:“那个,老毛子要买的东西都带了吧?”
她一个劲儿朝女儿使眼色,人家外汇券都拿给你了,你可不能贪了人家的东西。影响太不好了!
“带了带了。”王潇连连保证,“我亲自去跟各家厂谈的,出厂价给他们拿的货呢。”
鬼啊!事实上她给洋搬运工们带回去的大礼包全是各家工厂给的样品,她一分钱没花。
这么多样品,还有羽绒服羊绒衫之类的,工厂肯亏这么大的本?嗐,服装厂多啊。这家给四件羽绒服,那家再来五件,很快就凑一堆了。
她的苏联合作伙伴只需要等人回到莫斯科以后看货验货,确定产品质量而已,样品自然还归搬运工。
五万块卢布,那能买好多东西了。这些样品大礼包的价值够吗?
够,当然够!
知道现在苏联的物价有多离谱吗?完全可以用扭曲两个字来形容。
别看面包折合人民币才一分钱,一只烤鸡只相当于一块钱;但在国内两块五一瓶的二锅头上了k3国际列车上换到的卢布,可以吃一整天的俄式大餐。
王潇为他们准备的一件羽绒服、一瓶二锅头和一双棉鞋外加一条毛巾跟一条浴巾的大礼包,等人回到莫斯科,最少也能卖出七八千卢布的高价。
这么离谱的事儿,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苏联大学生告诉她的了。
大学生们怎么这样不讲究,出国也不晓得维护祖国的面子?咳咳,不是我军不警惕,而是敌人太狡猾。
人家本来也含蓄,不愿意提的。但架不住王潇会忽悠人啊,她大学刚毕业半年而已,跟大学生很有共同话题。
这时代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学生们普遍关心祖国前途与命运,特别热血上头。大家聊着聊着,很多事情就脱口而出了。
而王潇又是一波波地邀请大学生们去商场给柜台当模特的,相当于分开谈话。
如此一来,不同人的话在她面前都得到了对照,几波下来,她自然初步了解了眼下莫斯科的情况了。
眼下苏联的物价的确没明显上涨,由于政府补贴的持续进行,商店标的价格基本保持原样。但是,物资严重短缺,店里看不到商品。
也不是完全没货,而是货太少,而且很快就让有门路的人全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