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果然经济政治不分家,没注意的时候都埋上雷了。
王潇还在盯着韩国的资料看,随口又接着问:“还有呢?”
这下子两个保镖顿时后背一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又看向了柳芭。
结果这回他们的同事的反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打算伸出援助之手。
谁说华夏人政治敏感度最高的?她今天必须得在这儿辟个谣,总有人会拉低平均分。
王潇都无奈了:“想想看,十个成员,谁听谁的?你就看看现在独联体国家,以前大家还是一家人呢,现在不照样一个不服,两个不愤?”
“事关掏钱,所有类似的组织,不管是华约还是北约,必须得有一个能够镇住场子的话事人。得在闹分歧的时候,能站出来,决定事情走向。”
“这个亚洲基金,谁来做话事人?”
小高和小赵哑口无言了。
他俩把十个成员全都扒拉了一遍,感觉谁也镇不住谁。
理论角度上来讲,日本经济是最好的,似乎很适合做这个龙头老大。
但你再想想看,让剩下九个给日本当拎包小弟?怎么想怎么逆天啊!
别忘了,二战日本侵略了整个亚洲,多少人跟它有血海深仇呢。
首先一个民族感情,大家就绝对接受不了,更遑论其他。
“你俩要有空的话。”王潇看完了邮件,关闭页面,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保镖,“不如分析一下,为什么日本会站出来,提议成立这个亚洲基金组织?”
这下两人还真的开始冥思苦想了。
人嘛,做事其实就两个动机,要么求名,要么求利。
从利益角度上来讲,东南亚地区是日本的重要海外投资地。日本在东南亚各国,都拥有巨大的直接投资和银行贷款。
东南亚经济一崩,这些投资和贷款怎么办?天底下除了真爱你的人之外,最希望你活下去的永远是债主。
不然你死了,你的贷款怎么办?我在你身上砸的钱又怎么办?我还指望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所以日本必须得站出来,想办法麻溜儿稳定住东南亚的经济。救人等于救己,这是日本的钱袋子,肯定得想方设法护着。
王潇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就是所有下属都特别害怕的:“然后呢?”
两位保镖卡住了,简直要抓耳挠腮。
王潇示意在旁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偷笑的助理:“你说说看,还有什么?”
助理冷不丁被cue到,赶紧回答:“还有就是得控制住传染源,日本不想让危机再扩大化。不然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亚洲奇迹就要全军覆没了。金融危机的核心是信心危机和流动性危机。日本也会受到影响。”
王潇点头,跟所有拿着皮鞭的老板一样,继续压榨:“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日本会觉得危机会进一步扩大化?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问题不大。”
这点,助理倒是能够给出答案:“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泰国的救市计划没用啊。它都没要求银行暂停业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钱一到位,急着逃市的人会想方设法拿到钱赶紧跑。这些钱只能进那些能够有手段最快得到外汇的人的口袋。”
至于哪些人有机会最快得到外汇?废话,肯定是有关系的人啊。
所有被争抢的资源,第一个能享受到它们的,绝对是拥有特权的人。尤其是在盛行裙带资本主义的东南亚。
而这些钱被特权阶层抢光了以后,留给泰国和泰国普通老百姓的,依旧是满地苍夷。
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揽子计划提供的是170亿美金贷款,而泰国的债务有290亿美金啊。
完全兜不住的。
偏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盲目乐观。
8月20号宣布了按一揽子计划向泰国支付救市款项。
8月21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米歇尔·康德苏就胸有成竹:“这场危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8月剩下的时间,乃至整个9月份,整个东南亚手牵手,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王潇认真地看着助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个救市计划,你看了以后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感觉愤怒的点在哪儿?”
助理有一瞬间的茫然,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欧美没掏钱。”
针对泰国的170亿美金的救市计划,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40亿,澳大利亚、华夏、香港地区、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都保证向集合储备金各自掏10亿美元的腰包,日本手笔最大,一出手就是40亿美元,印度尼西亚和韩国也分别承诺会拿出5亿美元。
与此同时,美国和欧洲完全无动于衷,1分钱都没掏。
要知道,这不是他们的传统。
1995年,墨西哥爆发金融危机的时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出的一揽子方案总计是500亿美元。美国还保证另外提供200亿美元的财政援助。
两相一对照,感觉就有点欺负人了,过分了。
这不是手背肉少手心肉多的问题,是压根就没把亚洲当回事。
王潇敦敦善诱:“钱在人家口袋里,爱掏不掏都是人家的自由,你为什么要愤怒呢?”
助理脱口而出:“因为欧美也没少享受亚洲经济奇迹的好处啊!”
一条价值20美金的牛仔裤,最苦最累最耗费时间精力的工作全是亚洲人干了。他们挣多少钱?不到1美金。
剩下的19美金,全被欧美拿走了。
王潇点头:“还有呢?跟这个救援计划息息相关的呢?”
助理还在冥思苦想,小赵难得机灵一回:“他们不掏钱,还指手画脚,给救援计划添乱。”
他伸手指着刚传真过来的资料,“七国集团)部长级会议决定,日本银行暂停对泰国的放贷业务,可是欧美银行却没动。这不是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前年拉美危机的时候,他们银行为什么都停止放贷了?摆明了两个标准嘛。在亚洲,他们什么便宜都想占,什么责任都不想担。”
助理连连点头,赞同小赵的想法:“赵哥说的没错。”
王潇笑了起来:“把这点加上,你愤怒,蒙受了经济损失的受害者只会更愤怒。”
助理赶紧应下,又提醒自己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老板,得出发去晚宴了。”
什么晚宴呢?招待华夏代表团的晚宴呗。
华夏要跟南非建交,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大方向是定下来了,细节还要落到实处啊,可不得两边飞来飞去地谈。
娘家来人了,南非的侨民和华人代表肯定要积极反应,表达对娘家人的欢迎,也是强调自己背后有人撑腰的态度。
摸着良心说,王潇并不是特别喜欢出席这种场合,太花时间了,而且免不了要喝酒,烦。
但南非的活动,她还必须得参加。
因为大陆商人到南非来发展没几年功夫呀,台湾在这儿的势力依旧挺大的。她作为大商人的代表,不出面给华夏赴南非的代表团抬轿子,就是自己在打自己人的脸。
故而再烦应酬,王潇还是老老实实去换衣服了。
做头发的时候,她甚至还紧急敷了一张面膜。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到位。
去了招待代表团的饭店,什么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那都跟王潇没关系。
不管谁跟她打招呼,说不了两句话,她都能扯到自己的稻田和农场上去。
哎呦呦,你们不知道,那一望无垠的庄稼地,瞧着多喜人啊;那奔腾的鸵鸟,一个个欢实的,看着就叫人高兴。
搞得好几个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套近乎的人都无语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假?还醉心种地呢。
你要这么热爱种地的话,为什么不能在华夏国内种?华夏那么多农民呢!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有眼力劲。
别人不乐意听,也不妨碍王潇乐意说呀。
周围的人转了一趴又一趴,都没影响王潇满嘴的农业经。
直到人家熬不住,趁着乐队演奏的机会,悄咪咪地走了,王潇才端起一杯本地产的啤酒,意犹未尽地喝着润嗓子。
旁边响起了轻笑声,代表团里的一位袁主任笑容满面地过来跟她碰杯,煞有介事地拍马屁:“王总真是农业专家。”
在华夏的官员体系中,主任跟书记一样,是一个能上能下的职位。
比如说这位袁主任,就是代表团的三把手,搞经济工作的。
他过来跟商人代表打招呼,看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王潇半点都没感受到被拍马屁的窘迫,脸上全是骄傲,笑嘻嘻道:“我还真种出了点儿经验。主任,你要有朋友对在南非种地感兴趣,可以找我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主任饶有兴致,打蛇随棍上:“南非这边的地怎么算啊?他们怎么同意你种的?种子是怎么来的?”
王潇颇为得意:“我在政府有朋友啊。我跟我的朋友讲,南非的外汇储备这么精贵,怎么能够轻易拿来进口大米呢?能自己种的东西,那都该自己种。宝贵的外汇应该用来进口更高端的设备,提高生产力。我朋友赞同这个想法,帮我打了申请,就批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得意事,她眉飞色舞,“主任,我跟你讲啊,在南非种地,跟在国内还真不完全一样,要旱植水稻,我从国内引进的抗旱品种。这里的人以前适种过水田,都失败了。还是国内的农业专家过来考察以后,让我改成低洼地种,在厌氧环境下种,九月一开始就可以种,快速灌溉来提升温度就行。后面啊,稻田得保持湿润不干燥……”
她滔滔不绝,一肚子的种稻经要跟人分享,搞得好像她真是什么实践经验丰富的老农民。
事实上,她就是个看客,到今天都没下地插过哪怕一根秧。
但不影响她发挥呀。
袁主任也是好脾气,居然跟她一唱一和。
他当年下乡的时候,也种过两年地,实战经验比王潇更丰富。
周围的人从他俩身边来来往往,听的都是一整个大无语。
尤其看他俩最后干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是有人要忍不住翻白眼——闹哪样呢?在这种场合讨论种地!
袁主任碰了一下王潇的酒杯,笑盈盈的,突然间转移了话题:“王总,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
王潇痛快答应:“你朋友要稻种?可以回头,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但凡报你的名字,绝对没问题。”
袁主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更低了:“我的请求是,请你不要做空港币。”
窗外响起了一声惊雷,然后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春天的雨水降临。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的话,这个场景就是一个惊叹号,让主角内心震动的惊叹号。
可王潇内心毫无波动。
她一点也不惊讶,国内有关部门觉察到她做空的动向。
事实上,虽然国内一众机关都忙着搞三产挣钱,北京国·安更是在邓·斌非法集·资案中各种扯不清,狼狈不堪;但是有关部门的基本盘还是在的。
王潇估摸着,从她插手俄罗斯大选开始,自己就被国内有关部门盯上了。
但盯上了,他们也不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