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什么呢?这么敏感的事情,在那个时候,任何来自于国内官方有意的接触,都有可能会被当成干涉别国内政。
有关部门干看着不伸手,那就是公民在海外的个人行为,只要不违反法律,人家高兴咋样就咋样,全是人家的自由。
至于说指望她做什么?那没必要。
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更加不是冷战时期,双方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政治经济活动进行交往。
除非脑袋被门板夹了,被驴踢了,否则有关部门绝对不会去找她,发展她当什么情报人员。
别说,王潇这点推测还真挺准,有关部门就是这么个态度。
事实上,这回如果不是东南亚金融危机愈演愈烈,袁主任都不可能出这个面,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对她感兴趣的时间更早,在317国债事件之后,她就进入他的视线了。
作为少数几个在这场风波中挣到大钱的投资者,她的人生轨迹值得被金融从业者关注并且研究,尤其是后续走向。
但出乎袁主任的意料,她投资327国债似乎完全是闹着玩,挣了钱以后,她也二话不说,全都捐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偃旗息鼓,仿佛已经随手丢下了金融游戏,甚至连震惊全球的墨西哥金融危机,也完全找不到她入场的痕迹。
直到两年时间过去,她的身份变得敏感的时候,她从南非飞出了曼谷,直到泰国金融危机全面爆发,才离开。
现在的国际金融十分复杂,离岸投资比比皆是,原有的监管手段早已落后。
起码袁主任和他的同事们就摸不清楚,王潇究竟在东南亚投入了多少资金,又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但人的行动轨迹总是能够提示很多问题,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她是大空头,参与了做空东南亚市场的大空头。
这让袁主任和他的同事们不得不警觉,尤其是在她调停了俄罗斯寡头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的矛盾之后;这种警觉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一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20亿美元的资金。这笔钱加上她原有的资金,如果用来做空港币,就是一枚巨型炸·弹,谁也没办法小觑。
二来,调停寡头矛盾成功,而且是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成功;结合她之前跟寡头们的交锋,代表她对他们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她振臂一挥,这些在俄罗斯私有化进程中暴富的寡头们联合起来,跟着她一块儿做空市场,那港币绝对会雪上加霜。
意识到这其中的风险之后,袁主任不得不出马。
他软磨硬泡也好,死缠烂打也罢,反正得拦住王潇,否则事情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王潇上下打量袁主任,突然间笑了,笑得让见多识广的后者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应该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去劝说她呢?
会有用吗?此一时彼一时啊,人家现在身份特殊。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先生,我虽然不聪明,你也不用把我当成白痴呀。”
袁主任端正了颜色,想要跟她强调:维护国家利益绝对不是什么白痴,是大智慧。既然当初她能够理解为什么327国债事件中,政府会出面,维护国家的利益。想必她现在也能够明白,港币贬值绝不被允许。
结果王潇一边笑一边补充:“白痴才会做空港币呢,香港的情况跟泰国又不一样。”
她晃着手里的啤酒,积极撺掇袁主任:“尝尝啊,这个啤酒是用我农场产的碎米制造的。真的,在南非种地挺好的。”
可袁主任现在已经听不进去种地经了,喝了口啤酒,便继续自己的话题:“那王总,你认为是怎样一个不一样法?”
王潇笑道:“香港的银行系统比泰国要强大得多,而且香港政府没什么外债。所以事实上,只有香港人才能够决定是否放弃联系汇率制。”
袁主任叹气:“可是人忍耐痛苦的能力是有上限的,太痛苦的情况下,会放弃。”
王潇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笑容不达眼底面,她摇头,声音带着点儿啤酒的冰凉:“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就无法放弃。”
她的手指头轻轻点着啤酒杯,“三湾·改编是一场甄别,香港刚经历过这样一场三湾·改编。对香港没信心的港人,已经在7月1号之前移民了,剩下的是相信香港未来的人。他们没理由放弃港币。”
袁主任相当务实,不会光听漂亮话,他指出了王潇言语中的漏洞:“但留下的人当中,还有很多是想走而走不了的。”
王潇笑了,这回笑容达到了眼底,却有一种微凉:“他们才是香港最坚实的底盘呀。因为他们没得选。”
都说最爱国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劳动者,因为别人可以跑,他们跑不了。除了依靠国家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听上去好像很阴暗,很不光伟正,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所以但凡懂一点历史,懂一点国际政治的,都不会脑袋被雷劈了,去沽空港币。美国人才多少年的历史呀?200年而已。华夏已经有5000年的历史了,怎么可能按照他们以为的所谓的金融真理去运转?”
她眨了下眼睛,“所以我敢打赌,谁要不信邪,做空港币的话,谁就会栽个大跟头。”
她用力摇摇头,“我可不干这种蠢事。”
袁主任叹了口气:“可惜这世界上,像王总这样聪明的脑袋,不是所有人都有啊。”
王潇一本正经:“所以你们得教化四方,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基本道理啊。”
眼看着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王潇朝来客远远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没看袁主任的方向:“这样他们最多就是看空香港股市,挣点小钱,见好就收。”
世界各国保卫自己的货币的第一招都是提高存款利率,但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股市动荡。
今年8月份,恒生指数就跌过一波。
王潇笑道:“我可没有看空香港股市,很厚道吧?所以,先生,这已经足够代表我的诚意。我不是傻瓜,不会对港币下手。你们应该把精力用在该用的地方。”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文中提到的金融数据一般都是真实的,我都查过资料,让我编也编不出来。[抱抱]
第454章 会有人帮忙的:一个高尚的人
听到她的保证,袁主任稍微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跟来人碰杯打招呼。
结果人家刚开口寒暄,王潇便煞有介事,满脸兴奋道:“吴老板,好巧哦,袁主任竟然也是种田专家,经验丰富的很。我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跟你讲啊,原来稻田的灌水……”
可怜的吴老板头都晕了,赶紧哼哼哈哈,附和了两句,然后逮着机会,立马溜之大吉。
原来传言没错,这王总已经种田种魔怔了。
她就是晚生了20年,但凡20年前以她的年纪,肯定还在上山下乡开荒种田呢。
真是没过过苦日子,自己找苦吃。
王潇颇为遗憾地咂咂嘴:“我说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得出的真知灼见啊,他们怎么就不听呢?”
袁主任哈哈笑出声:“像王总一样聪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啊。”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半分都不脸红:“我也这么觉得哎。我感觉华尔街的空头们实在太蠢了,这些国际游资这么多人,这么多顾问,居然不懂因地制宜,竟然把香港当成泰国。”
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啤酒,轻轻叹气,“他们都没搞清楚香港应战保卫港币的底气。”
袁主任想说,是华尔街没明白中央政府的决心。
可话到嘴边呢,他又觉得不对劲,这位王总应该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王潇慢悠悠道:“香港人看不看得起大陆人是一回事,香港人深信大陆政府的财力和实力又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突击盖出这么多首长楼。”
袁主任有点笑不出来,从他个人角度来说,首长楼本身就不该诞生。
它不仅抹黑了大陆官员的形象,而且严重抬高了香港的楼价,使得泡沫经济愈发严重。
王潇又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间话锋一转:“所以啊,聪明人要下手,就该从这边下手,这才是香港最特殊的地方。”
袁主任瞬间凛然,但不明白她所说的下手要如何下手?
造谣诋毁中央政府,说中央不会管香港的死活吗?
应该没什么效果吧,傻子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况且,她刚才也强调香港人相信大陆政府的实力和财力。
南非的电力供应不错,晚上也不怎么停电,琥珀色的灯光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和她杯中的啤酒融为一体。
王潇看着啤酒杯,声调慢悠悠的:“光从银行还有其他金融机构借港币怎么够呢?完全可以从公司借钱嘛,比如那些在香港的大陆企业,公司账上怎么可能没钱呢?多给点利息,借出来用多好。”
袁主任勃然色变,面颊上的肌肉跟石头一样僵硬。
王潇跟看不到一样,看到也没反应,只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杯中的啤酒。
这一场晚宴没白来,顺带着推销了自己农场产的碎米酿造的啤酒,挺好。
她又忍不住抿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才说话:“这样用大陆的钱来做空港币,效果才好啊。毕竟港币能不能扛得住?关键看的是香港人民的信心。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本以为是倚仗的人,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那他们会怎么想?”
她叹了口气,“泰铢最终崩盘,导火索是泰国银行也开始做空泰铢啊。泰国老百姓感觉天都塌了,除了抛售泰铢,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袁主任差点猛地站起来。
因为她说的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在香港的大陆公司的负责人鱼龙混杂,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不止一个两个。
首钢的那位周公子,当初可是在香港活脱脱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红衙内。
袁主任坐不住了,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偏偏王潇还不放过他:“到时候空头再好好宣传宣传,看,大陆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还是把香港当成一块肥肉呢,一帮的穷亲戚都卯足了劲儿吃大户。那香港人民该怎么想啊?”
袁主任现在切实感受到了她的公关实力。
难怪她一出手,便能在俄罗斯总统大选中扭转乾坤。
这回她倘若下场做空港币了,以她的贾诩计,再联合上俄罗斯寡头和华尔街游资的财富,说不定真的能打穿港币。
袁主任都感觉眼前发黑了。
王潇相当善解人意,安慰了他两句句:“华尔街游资懂经济,不懂政治,毕竟历史太短了,不容易想多。”
还没等袁主任苦笑一句“谢谢你安慰我”,她又丢下一枚核武器,“不过,香港最不缺的就是洋买办,索罗斯他们想不到的,说不定没两天洋买办就想到了呢。”
袁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地同王潇道谢:“王总,谢谢你的提醒。”
王潇笑了笑,点头道:“客气了,我期待祖国国富民强,这样我们在外面做生意,也有底气。”
她没在晚宴留到最后,反正她一不是宴会的主办方,没义务守到散场,二又找不到其他人听她说种田经,没发挥的地方啊,她还杵着干嘛?
打完招呼,有人。
牵头办宴会的本地华人商会会长亲自将她送出了饭店大门,看着她上车才挥手道别。
转过身来,会长又对着代表团的人感慨:“王总是我们这儿的能人,特别擅长跟政府打交道。我们这边做生意的,要有什么事情摆不平,最后多半求到她面前帮忙想办法。南非出口粮食去俄罗斯,也是她牵线搭桥促成的。”
说着,会长都笑了起来,“所以她敢种地呀,不管种出来什么,都不怕没买家。”
旁边人跟着笑:“哪怕不是她种出来的,只要她想卖,还怕她卖不掉?”
袁主任跟着胡乱点头,心早就飞远了,他急着回去汇报,因为那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