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要先看看,先等等。
各位房地产商们,就别急着催促他了。
小高和小赵听得叹为观止,他唐哥还是他唐哥!
听听,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鼓励,都是包容,都是肯定。
但实际上,哪一句离开了大前提?前提就是——这一回,泰国真的要挨栽。
唐一成还真是个热心肠,他自己现在下不了场,也不耽误他关心其他商人:“哎,你们没去问问政府禁令什么时候解除吗?这一天不解除,你们的外贸怎么做下去?我看现在大环境挺悬的,外贸生意也不好做。”
立刻有人跟着倒起了苦水,从去年开始,日子就难过了,今年日子更难过。再这么下去的话,大家都靠喝海风过日子吧。
唐一成替他们急:“那你们不能等啊,再这么等下去把人给拖死了,后面要怎么办?你们得去政府反映情况呀。”
旁边有个人警觉起来:“哎呀,唐老板,你可真是个好人,你这么关心泰国的经济呀?你买了多少空?”
唐一成立刻并起两根手指头,当场赌咒发誓:“老子要买了泰铢1分钱的空头,现在就天打五雷轰,炸死我!”
众人悚然一惊,店里的经理都跑过来打圆场:“那可不能瞎说,谁都别瞎说,我们好好的月华楼别被炸了。”
一圈食客发出了哄笑,唐一成一边笑一边继续保证:“谁引来的雷都不可能是我引来的,我在香港都不炒股,我跑到这儿来炒泰铢?闲得我哦,我就是来炒楼的。我当然要关心泰国经济了,它不赶紧恢复,楼市要什么时候再起来啊?”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有人质疑,就是当众撕破脸,往死里得罪他了。
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哪个做出点儿成就的商人都不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做这种蠢事。
大家说说笑笑,又把话题集中到了政府究竟会什么时候解除禁令上?
有人突然间想起来:“该不会是让老百姓留下来填坑?自己先跑路了吧?”
立刻有人接话:“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古往今来都这样。哪个不是大官先买好的船票,从银行里面提出了小黄鱼,然后收拾妥当,带着一家老小跑的呀。跑之前还会再呼吁一声,让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坚守绝不退缩。”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赞同。
他们做生意,他们对金钱更敏感。泰国都拉上新加坡政府掏外汇了,证明什么?证明泰国的外汇已经不够了。
如果老百姓不稳住了,全都跑到银行里头要求去换美金,这点外汇哪里撑得住?
只有老百姓乖乖呆着不动,让老爷太太们先走,还不至于瞬间乱成一锅粥。
月华楼的食客们讨论得愈发热闹,唐一成却半句都不再提金融风云,只问几位房地产商要了详细的资料,表示要回去好好研究,便放下了筷子。
王潇也擦擦嘴巴,跟着抬脚走人。
临走的时候,打包了虾饺和鲜肉烧麦以及叉烧包,回去给留守的人吃。
看,她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老板。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九个月的第一天好啊。文中谈到的九十年代曼谷大塞车,参考资料有1998年09期《协商论坛》上《曼谷的“堵车文化”》,1998年04期《当代世界》上《经济蹩了脚,汽车跑得快》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第442章 捎带手的事:所有的一切皆可用
连着两天,王潇都跟着唐一成在曼谷东奔西跑,又是看楼盘又是逛皇宫,忙得不亦乐乎。
可惜6月5号晚上,她返回酒店的时候,周亮却只能愁眉苦脸地告诉老板:“泰铢又涨了。”
他们原本猜想的大面积恐慌性挤提和挤兑似乎并没有到来。
泰国政府这回的强势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王潇不以为意:“急什么?反应都需要时间的,禁令切断了离岸泰铢的流动性,小空头们急着平仓,就只能靠在岸现货市场抢购泰铢来还钱。泰铢真正想要走强,唯一的办法就是经济发展。这种技术性的回弹,意义不大。”
唐一成在旁边插话:“只要华尔街能扛得住就行。哦,对了,现在索罗斯应该亏了多少钱了?”
周亮一板一眼地给数据:“从拆借成本来看,账面亏损应该差不多40亿美金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响亮的抽气声,别里科夫听完翻译以后都感叹:“果然是富可敌国。”
40亿美金啊,多少国家政府都拿不出40亿美金!
亏到这份上,索罗斯居然还能扛得住,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过,也是,据说现在国际游资规模已经达到了90000亿美金,跟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40亿美金的亏损也不是问题。
王潇笑着摇头:“那只是账面数据而已,而且是单一的账面数据。我敢打赌,索罗斯到目前为止的账面亏损都不会超过5亿美金。”
她解释道,“你们看,泰国央行要保汇率,是不是得让大家把钱留在泰国银行里头?想留住钱,银行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金融一无所知的人都能给出答案:加息呗。
招数越老,越代表它经得起历史的考验。世界金融史有多久,加息拉储的历史都有多久。
泰国也是这么做的,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已经加息好几回了。
“我们外行人都能想到的事,索罗斯这种金融大鳄怎么可能预估不到?他绝对在泰国利率市场上打了埋伏,做多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靠它们盈利做对冲,量子基金亏不了多少钱的。”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都感觉自己该竖起大拇指了。
看看,人家不愧是白手起家的金融大佬,太厉害了。泰国政府不管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得让他挣钱。
周亮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老板,心道老板其实也很牛掰,在他没下场跟着做空的时候,做多泰国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了。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龙宫果——这种水果长得像小土豆,口感又有点像荔枝、葡萄和柚子的结合体,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其实她更想吃的是榴莲,可惜在场的男士们个个都是闻榴莲而色变,完全受不了一点味道的那种。
说来也奇怪,好像男士们普遍都害怕榴莲。伊万诺夫也是闻不得一点榴莲的味道,坚决不碰。但偏偏榴莲壳炖鸡送到他面前,她又能吃得很香,半点心理负担没有。
算了算了,这些家伙实在没口福。榴莲就留给她和柳芭回房,坐在阳台上欣赏曼谷的夜色,再吃吧。
至于现在,她还是好好品尝因为不便于贮存运输,更适合在本地现摘现吃的皇宫果吧。
她一边享受着刚上市的水果的酸甜,一边又开启预言模式:“等着吧,下一轮量子基金的攻势只会更猛。”
因为泰国政府已经漏了底,明确地告诉世人: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经济手段去解决问题,只能上行政命令了。
偏偏泰国以开放市场而著称,走的不是独裁政府路线。这种巨大的矛盾会疯狂地撕裂泰国,让它自己陷入急剧的漩涡。
果不其然,几乎是第二天早上,王潇在坐着空中巴士俯瞰泰国街头,便发现几乎所有的银行营业点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曼谷的6月天多热啊,这么多人在银行外面排队,总不会是为了沐浴佛光一般的阳光。
暹罗湾的凉风根本吹不进曼谷城,现在的太阳能把人直接给烤化了。
排队的人群完全不复他们碰上大塞车时,坐在车里看报纸的看报纸,做手工的做手工,写作业的写作业的悠闲平静;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因为他们清楚,大塞车的时间持续的再长,道路也总能够恢复流通,汽车哪怕像甲壳虫一样往前爬,也终将能够爬向目的地。
但此时此刻,他们无法相信,他们手上的钞票不会贬值,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所以他们必须得赶紧把存款取出来,换成黄金,换成美元。
男人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不停地看表,焦躁地跺着脚,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女人们则紧攥着存折,手上不停地扇风,眉头紧锁,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银行已经无钱可兑。
被她们背着的孩子显然受不了太阳的灼热和长时间不得动弹的难受,哇哇大哭。
周围的人也没空管他们,只街头摩托车发出的刺耳的喇叭声,像是一首不耐烦的摇篮曲,既没把孩子哄着了,也让人的心情更焦躁。
原来绝望不仅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也可以如同阳光一般,无孔不入。
空中巴士升高了,飞机上的人只有拿着望远镜,才能看清楚街上人的脸。
唐一成只凭肉眼,瞧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仿佛暴雨将至,急着搬家的蚁群。
他突然间感叹道:“我上一次看银行门前排队,还是88年物价闯关呢。”
好家伙,当时他还没退伍呢,跟着战友上街买东西,然后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储蓄所商店门口都长出人来了。
那年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地方兑美元,害怕钱贬值的老百姓只能拿了钱赶紧换成东西,所有的东西,包括坏了的电风扇,不合脚的鞋子,都有人买。
王潇笑道:“我妈那会儿囤的盐,到现在都没吃完呢。”
她对银行排队印象最深刻的,是1993年夏天,俄罗斯联邦政府突然间宣布废用旧卢布。
当时所有人都疯了,她因为损失惨重,甚至已经考虑去炸了克里姆林宫。
不活了,她活不好的话,祸害她的人干脆也别想活了。
王潇叹气:“都一样啊。”
古今中外,面对巨大的危机,平头百姓们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其实都差不多,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
这班空中巴士被他们包下来了,飞行员由着他们的吩咐,在街头不断地盘旋。
于是,王潇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街头标语上的“!”和“..!”
什么意思?
她用英语询问临时找来的泰国本地导游。
后者难掩义愤填膺:“维拉旺是蠢货!查瓦利下台!”
这二位是什么人呢?前者号称“泰铢守护神”,6月2号的禁令就是他推出的。后者是泰国总理。
看,人不做事是最安全的,永远不会犯错。
但凡做事的,终归会遭到人恨。
导游看游客颇为感兴趣,为了多挣小费,更是卖力地解说。
街上那两个被举起来喷油漆的人像正是维拉旺和查瓦利,他们甚至被画成了漫画,穿着高跟鞋,变成了扭捏作态的女人模样。
王潇冷笑,性别歧视真是无所不在,任何男性在其他人眼中但凡表现不佳,就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女人。
说的好像他们一夜之间,就会如同女人一样能干似的。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一成看出了自己老板的不悦,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么下去的话,泰国外贸还怎么做?经济要垮的。照我说啊,贬值就贬值呗,不贬值的话,怎么刺激出口?日元都能贬值,为什么泰铢就不能贬值呢?”
导游像找到了知音:“是啊,我们也这样想。他们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吧,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想开了。”
泰国政府能不能想开?唐一成不知道。
看他看街上的架势,绝对是让政府想不开也得想开的节奏。
举着标语旗帜游行的,拿着油漆喷银行和政府外墙的,以及站在街头木箱上手持喇叭演讲的,所有人的痛恨都集中在泰国总理和财政部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