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左爷爷,其实不用支持也可以。”
左横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随即挥了挥手里的单子,“拿药去吧。”
祝霓说话乍一听客气,却怎么都不好听。
再说下去,可能还会引起更激烈的争论。
裴嘉玉被她一把攥住肩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抬眼和对面人对视上,他扬起唇角,露出得体而礼貌的微笑。
然而在对方看来,确实带着一些挑衅和威胁。
左横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省事,也不尊老爱幼。
拉着一个德国人来看病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刚这么想过,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与此同时门口探出一颗头来。
祝霓伸手抓住门框边缘,笑道:“左爷爷,我刚刚的话是针对左漠的,如果他再跟您说些有的没的让您来找我,我会亲自登门去找他麻烦。”
“或许在您这里说您的孙子不太好,但我还是跟您打过招呼。”
“谢谢您。”
她这一顿话语输出让左横插不进话,只得听她风风火火一口气说完了,才加重了哀叹。
当然,心里暗骂一句自己不成器的孙子。
居然敢给他吹假话。
他还真信了。
负责任有门槛,虽说很多人都这样,但说出来终究还是不太好听,也难怪人小姑娘会直接当着别人的面反驳。
……
祝霓一到外面就自然而然松开了裴嘉玉的手。
她又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他撑腰。
“刚刚老头子看你的表情不像好人,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来趟医院也能碰上他,倒霉。”
男人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后脑勺,肿胀,按压就是一阵闷痛。
“需不需要换一家医院?”祝霓双臂环抱,指了指身后的诊室,“这个老爷子面相凶狠,但人品还是可信的。”
祝霓脸上带笑。
暗自冷笑,左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说人坏话。
“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
“你是撞到脑袋撞傻了吗?”祝霓旋身扫了一眼长廊,在几个扎了留置针的小孩身上一一看过。
祝霓裹着长而厚的大衣,原地呼出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来。
她死死盯住裴嘉玉的眼睛,问:“你现在的脑袋还能运转吗?”
“可以。”
“如果我跟你说接下来你将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会不会突然离开?”
裴嘉玉不解,歪了歪头,正要问。
只见得她露出极大弧度的笑容,如果有耳朵肯定早就立了起来,在无形摇晃着,眼神狡黠,“这算是给你的考验,也是机会,你接不接受?”
男人的唇微张,又在顷刻间合拢,他看见长廊那边有一道修长的影子,发灰的头发垂到额前,遮掩了半张脸一般。
穿透空气投过来的目光不加掩饰。
脸色相当差。
祝霓和那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她暗中打量他的神情,笑说:“疯子来了。”
而她口中的疯子,扯着一声“你就是裴嘉玉”的明显肯定句,真的来了。
第59章 分手后的亲吻柔和而虔诚
裴嘉玉仰头,和那个男人遥遥对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巧合,祝霓甚至要动用无底线揣测,想想是不是左横提前跟他孙子打了招呼,用这种不堪入目的手段让他孙子在她面前刷脸。
不,这种揣测还会牵扯到她自己。
万一真是巧合呢?自己不就成了盲目自信的蠢人了吗?
祝霓幽幽叹气,装作无奈,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往裴嘉玉身后迈了一步。
好像出事之后下意识躲到他身后,好像他是她的依靠一样,这样联想几乎很符合场景。
刚巧,她知道身前这人很吃这一套。
裴嘉玉一甩刚才和她‘对峙’的柔软,垂眸看过去,比他低些的男人在一开场,气势就落入下风。
“我是裴嘉玉,那么你是?”
头发染成一片灰,加上那张染上放荡不羁的脸,祝霓倒是觉得和以前那个左漠没什么可以重叠之处。
“霓霓没跟你说吗?”
祝霓翻了个白眼。
她不准备说话,裴嘉玉自会当她的嘴替,心有愧疚,无限心虚的男人会增加很多耐心,让他足以在各种时候说出维护她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有关什么事情。
不说其他男人,但祝霓认为裴嘉玉会是这种男人。
果不其然,裴嘉玉的确没让她失望。
“你当初说话难听,才理所当然认为什么话都要别人帮你说,但霓霓早就和你没关系了,需要我给你找一个垃圾袋吗?”
裴嘉玉向来说话都带着礼貌,在必要时刻仔细一听就能听出嘲讽。
但这次嘲讽都摆到明面上了。
“你什么意思?”左漠没想到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会直接开口,用顺畅的中文骂他。
中德语言之间还是有差异,裴嘉玉可以用中文阴阳怪气,但这句话没理解意思,以为对方真的没听懂他的话。
于是微微蹙眉,不耐烦解释,“我说你在装什么?”
和祝霓学的话,也算找到了真正的用处。
“我是她前男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前前男友,她现在的前男友是我。”裴嘉玉挺了挺胸膛,补充:“她亲口承认的。”
他气势凌人,眉眼冷厉,眼里没有祝霓出现时,就会自动变成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莱奥·希林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祝霓差点没忍住伸手扶额,她好像从裴嘉玉的话语中听到了骄傲,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记忆力很好,或许他是在骄傲这个。
左漠冷哼一声,瞥过对方身后看戏的女人,就要伸手拨开身前人。
然而一推,对方一动不动,没推动。
裴嘉玉轻挑眉梢,无声嘲讽。
下一刻,左漠用了大力,死死抓住裴嘉玉的手臂,“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的立场说话。”
原来只是前男友?
他不用说,裴嘉玉也能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医院的长廊里不能发生争执,以免打扰病人,裴嘉玉声音从始至终都不高。
放任着对方被他激怒发疯。
另外一只手都已经挥起来,但裴嘉玉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他的手臂,把自己放在低位一般,然而左漠假装无意间越过裴嘉玉的身体。
看向他身后的人。
女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似笑非笑。
他熟悉她的一瞥一笑以及举动,知道每个动作和神情都代表着什么。
他非常确定此时的祝霓无声嘲讽。
嘲讽他的疯狂与偏执,嘲讽他的不理智。
左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明说话说不过别人还喜欢阴阳怪气,一次又一次不信邪,然后被对方用话语噎住。
这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且还是被一个外国人说到有脾气也发不出。
左横把一支笔放进衣兜,严肃开口:“在家里乱来我不说你,来医院吵吵闹闹做什么?”
“给我滚回去。”
祝霓伸手抓住裴嘉玉的袖子,往下扯动。
裴嘉玉歪了歪头,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左漠紧紧扯住他的衣服,面无表情注视她。
“霓霓,你真要这么狠心吗?我们那些过去难道是假的吗?”
又牵扯到过去。
“为什么又要说我们的过去呢?这是值得提起的吗?”
祝霓话音里是遮掩不住的郁闷,她越是毫不掩饰毫不犹豫说出来,越能说明她真的不在乎。
“我知道了。”左漠松开裴嘉玉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