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侧过脸,看见说话的人——同一个学校的女生,去年竞赛时还见过面。那时候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跟现在相比就像换了个人。对方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打量。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有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缓和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希没有恼火,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平稳得像是隔着一层雾:“谢谢,不用了,我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她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人的小心思放在心底,捧高踩低的人哪里都有,个人素质跟学历偶尔也不是那么的挂钩。她的目标是房子,很多房子,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根本连她的兴趣边都挨不上。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僵局。宁希从外套领口里掏出一根细绳,顺势把挂在上面的便携电话拉了出来。那是一台黑色按键电话,在一群连自行车都不敢随便换的学生里,电话的价值远不可估量,有的人怕是全家努力都不一定买得起一台便携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生的眼睛同时瞪大,甚至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刚才还说宁希“没钱”的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尴尬得几乎要僵住。
“……好家伙,这电话得值不少钱吧。”靠窗的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宁希根本没去理会,她熟练地接起电话,声音冷静:“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是带队的老师,确认她已经安全回到宿舍后,才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后,宁希随手把电话收进兜里,目光淡淡扫过房间的几个人:“老师说九点回来点名。现在不去打热水洗漱的话,等会儿水房肯定排长队。”
她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小针,准确地戳破了屋子里的尴尬。
“糟了!”有人猛地一拍床沿,手忙脚乱地抓起水壶,“这会儿去晚了真得排到十点!”
几个人立刻炸了锅似的动作起来,打水壶的、在袋子里找毛巾的,一阵兵荒马乱,之前的冷嘲热讽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连那个说“她有钱还吗”的女生,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去排队,连眼神都不敢再多给宁希一个。
宁希看着她们慌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大家都收拾完,已经接近九点。老师开完会回来查房,见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交代几句“好好休息,明天考试加油”后便关门离开。
“明天的考试,我有点紧张了,之前都没有这么紧张。”有人靠在床边小声说。
“我也是。”另一人立刻附和。
“宁希呢?”靠近她床铺的女生探头问了一句。
“宁希已经睡了。”旁边的同学替她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真不紧张。
宁希确实睡得踏实。她躺在下铺,枕着自己的帆布包,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风声,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熟睡。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个醒来,其他人昨天都逛累了,这会儿就算是半醒了,也躺着没有动。宁希简单洗漱后,去食堂买了早饭。五毛钱一个包子,一碗稀饭,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氤氲开来,她吃得很满足。
从食堂出来,宁希就径直去了考场。早晨的校园还带着薄薄的雾气,青石路面被昨夜的露水打湿,踩上去泛着浅光。
考试要到十点才开始,她到得有点早,便在林荫道旁找了张长椅坐下,取出一份当天的《京都日报》,展开来慢慢看着。
报纸纸页在指尖轻轻抖动,晨风带着报纸独特的气息,宁希神色专注,黑色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
“哥,你赶紧回去吧,都已经送到门口了,还送啊!”一阵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掺杂着几分不耐烦。
“马上就到教室门口了,我等会儿看着你进去我就走。”紧接着传来另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冷静中带着笑意。
宁希愣了愣,抬起头,便看见两个人沿着林荫道缓缓走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映在晨雾里,白色校服的年轻人步子利落,肩上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小幅度地摆手,像是想甩开身旁的人,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浮躁和生气。
而他身边的男人却是另一番景象,黑色大衣衬着修长的身形,举止从容,气质里自带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收了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跑去买糖油饼,你妈说你每回吃糖油饼考试就拉肚子,让我盯着你。”容予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拆穿了旁边少年的小心思。
容光脸上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事她都跟你说?”少年眼角微抽,像被人当众拆穿了小秘密,耳尖微微发红。
宁希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两人,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生动活泼,就像一黑一白两道光,走在一起竟然意外和谐。
这次全国竞赛一共有五十个人参加,分了AB两个考场,门口的名单宁希看过,原本还想着姓容会不会跟容家有点关系,后来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原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随着两人逐渐靠近,那熟悉的面容终于清晰起来。
容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女孩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背包整齐地放在一旁,白色的外套被晨光染上一层柔光,她微抬下巴,视线落到他身上,报纸在指尖轻轻翻页。
“宁希?”容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
“容先生!”宁希也略带惊讶地看着他,眉眼间透出一丝难掩的意外,“你怎么也在京都!”
“来送我弟弟考试。”容予淡淡地解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纸上,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都是房产新闻和楼市数据,像极了她的喜好。
一旁的容光挑了挑眉,眼中满是疑惑。自家大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他们圈子的人?
“好巧。”宁希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容光,又看向容予。
她早就知道容予的背景,容家在京都举足轻重,他当初到海城的消息也曾传得满城风雨,如今在这全国性的竞赛上遇见荣家人,并不算完全不可思议,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他。
“考试要开始了,我先进去准备了。”容光看了一眼手表,抬手与容予打了个招呼。
“行,晚上我来接你,别乱跑。”容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知道了。”容光点点头,临走前还多看了宁希一眼,眼底写满好奇。
目送容光离开,林荫道上只剩下宁希与容予两人。早晨的光影透过树叶,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尽地主之谊。”容予收回视线,看向宁希,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温和。
宁希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京都的房市情况很复杂。”容予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平稳中带着几分诱导,“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次的份上,如果你想在这边投资,我可以给你一些本地人的建议。”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丢进宁希心湖,她眼底的光一下亮了起来。她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圈,看了不少楼盘,却始终摸不透京都的行情。
“真的吗?”宁希忍不住确认,声音里带了一丝难掩的期待。
容予微微颔首,唇角似笑非笑。
“那行,等我考试完再跟老师请个假。”宁希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干脆。
“好,比赛加油。”容予淡声说道,目光顺势落在她握着报纸的手上,指尖纤细,动作却格外稳。
宁希应了一声,见到自己学校的同学走来,她收起报纸,朝容予点了点头,背影干脆利落地走向考场。容予看着那道轻盈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收回视线。
上午与下午的两场笔试紧凑而漫长。宁希的答题速度很稳,中午那一小时的用餐时间也显得匆忙。
下午三点,考试终于结束,她走出考场时神情松弛,眼底带着一丝从容。题目不算简单,但她有信心至少拿到一个三等奖。
带队老师在门口等候,宁希走过去请了假。老师只是叮嘱她“别跟陌生人乱走,早点回来”,便点头同意。
没等多久,容光就快步从另一间教室出来,他拿到老师处寄存的便携电话,拨了几下号码后,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几句,挂断后径直朝宁希走来。
“快走吧,我哥在校门口等我们。”容光边说边伸手拉了她一把,急匆匆往外走,留下了宁希同行的那些满脸疑惑的同学与老师。
宁希有些莫名,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人少的地方,容光忽然放开她,眉头皱起,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抛出三个问题:“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哥的?他为什么让我带你去吃饭?”
“我是你哥在海城租房的房东。”宁希想了想,淡淡解释,“他租的房子是我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房东?”容光明显愣住了,眼神在她和她并不算奢华的着装间来回打量,满脸写着“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他心里不由得一紧,暗自猜测:难道他哥在海城的投资出了问题,已经连像样点的房子都住不上了?
两人说话间,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容予靠在车侧,修长的身影在日光下带着冷峻的线条。
坐上车,宁希才发现今天开车的是容予本人。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修长的手腕,指节分明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少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拘谨,多了几分随性与慵懒。
“今天去御香阁吃。”容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激动,“早上没吃上糖油饼,我要补回来。”
“行。”容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沉稳。
宁希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心里却暗暗惊叹京都的繁华。御香阁——这名字她在报纸上见过,是京都有名的高档餐馆。
车子驶入市中心时,她透过车窗望去,沿街的古建筑与现代楼宇交织成一幅繁华的画卷,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生长着金子。
“这里两年前以四百万的价格拍卖给了御香阁的老板。”容予忽然开口,声音稳而低,仿佛随口一说,却带着几分意味。
宁希猛地抬眼,心中一动。拍卖?她之前只想到直接买楼,却忘了还有拍卖这一条路。如今这一片的市值快翻倍了吧……
“像这样的老楼,或者城东街的四合院,城南的园林,几乎都走拍卖程序。”容予侧过脸,捕捉到她眼中那抹亮光,唇角轻轻一勾,“成交价从百万到千万不等。”
宁希不由得挺直了背,眼底的神采愈发浓烈。她现在手里有两百万资产,年底再加上租金结算,大概能攒到两百五十万,若能在京都拍下一处合适的房产,回报不可限量。
好家伙,她这怕不是坐上了财神爷的车驾……
第19章 相当霸道。
容光在旁边听两个人聊得一头雾水。
他跟宁希本来就不熟,只知道宁希是他哥在海城的“房东”,现在两人来来回回说的全是房产相关的信息,他有点看不懂这两人了,吃饭的路上谈这些东西合适吗?
容光忍不住又瞄了宁希两眼:女孩个子不高,身形纤细,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亮亮的,黑发顺着肩膀垂下来,眼神清亮专注,不时轻轻点头,一副把信息全记心里的样子。
怎么感觉她芯子里跟她这朴实无华的穷学生形象有点不搭?更恐怖的是他哥似乎聊得还挺开心的,能不能来一个他能聊的话题?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啪地拍了一下膝盖,眼睛一亮:“哥,你要卖房子啊?你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少年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又真又假的担心。
容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侧头瞥了眼后视镜,神情淡淡:“你妈说要收回你在京大附近的房子,让你回家住,免得你在外面饿死。”
容光:“!!!”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我都在学校食堂吃了两年了,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上写满了无语和无奈。
容予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车子慢慢停在御香阁门口。红漆的门楼、黑瓦白墙,石阶被灯光打得发亮,门口的铜狮子被擦得锃亮。接待的服务生整齐站在两边,衣服挺括得像量身做的一样。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勾得人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御香阁的菜果然名不虚传,每一道都精致得像工艺品。汤面光亮,菜色精细。宁尝了一口,眼角轻轻弯起,心里忍不住的感叹感叹:每一口都是钱的味道,多吃几顿,怕是能吃掉一套房了。
她悄悄收了收背,坐得挺直了一些,还是有钱人的生活香啊,多租点房子赚钱才是真理。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大概是骨子里的教养,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的一顿饭倒是吃得舒心,平时最能折腾的容光都老实下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筷子和瓷盘偶尔碰出几声轻响。吃饱喝足,宁希是相当的满意,这一趟真没白来。
院子里一盏盏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晕顺着青石路铺开。容予起身结账,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开车送宁希回学校。
“你周三跟学校老师一起回海城?”容予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
“嗯,下午的火车,周四早上就能到。”宁希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声音平静。她心里早就安排好了:周五得按时上课,周末还得去收租处理房子的事,时间一点都不能耽误,忙着呢。
容予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这次来得急,看房也只是走马观花。下次要是还想考察,找个长点的假期,好好跑几趟,别太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