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看神情是真的上了心,“你告诉我,以后才能帮你。”
笛袖脸似乎往边上侧了下,“医生建议……让我找个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方法,反正当时,一个女医生和她说结婚后就好了,还说不着急结婚,找个男朋友也行。
……
笛袖听完,没好意思细问便走了。
她那会儿刚成年,脸皮薄,只知道是有些隐晦、和性挂钩的东西,后来了解到原理,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
顾泽临听完,却没什么旖旎念头。
他抚着她的脸,瞧着白皙的脸颊逐渐恢复往日颜色,微叹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一定快好了。”
……
他们争执的时候越来越少,在一次次爆发的矛盾中摸索着,找到彼此舒服的方式共存。
磨合期似乎这么平稳、快速地度过了。
同居生活开始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庭纾的出现犹如昙花一现,像砸进沉静湖泊的石子,乍一看掀起层层涟漪,但很快沉入水底悄无声息。顾泽临晚上的应酬比白天更多,但也正如他所说的,事事报备,不论多晚都会赶回来。
笛袖的疑心和戒备一点点消退。
·
·
某天中午,她毫无预兆地接到来自季洁秘书的致电。
秘书姓谈,自笛袖有印象起,是她大学后才开始跟着季洁的,因为平时有接触,笛袖通讯录里有存她的手机号。
电话一接通,对面急切声音传来:
“您快过来看看吧,季总她……住院了!”
赶到医院,谈秘书一见到笛袖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赶忙上前道:“季总最近忙着办新品走秀,好几天都没合眼,今天早上忽然在秀场晕了过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低血糖,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喊了救护车把季总送到医院。”
她神色焦急,但专业素养在那,不带一句废话,三言两语交代完过程。
“我妈妈在哪?”从接到电话开始,到出现在医院,笛袖除了在车上的时间都是跑过来的,她还没平复呼吸,脸色煞白,径直问:“她还好吗?”
“放心,季总已经醒了。”谈秘书卡顿一下,“但检查结果出来了,您可能要做些心理准备。”
“医生已经在诊室等着您。”
“……”
笛袖还没赶来医院之前,在救护车上护士给季洁吊水,人已经恢复了清醒,季洁在意识清晰下接受了检查,发现颈部有块囊肿。
季洁知道后脸色没变,要求先做穿刺,现在样本已经拿去送检了。
这是家声名在外的私人医院,以定制化服务出名,季女士是这家医院重点维护名单上的贵宾,她这一病不容小觑,就医后第一时间被送进了高级病房,安排专业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与她本人对接,从入院到出检查结果不超过两小时。
后续手术或者诊断,都需要亲人在身边,季洁虽然自忖能应对病情,但还是遵照医嘱,吩咐谈秘书给笛袖电话。
季洁交代时很平静,但是谈秘书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下意识没克制住紧张,在电话里把笛袖吓得不轻,还以为她母亲突然遭遇不测。
知道她妈妈现在清醒着,笛袖心里镇定不少。
诊室内。
“虽然肿瘤不大,但位置长得不好,已经开始压迫到气管,这也是你母亲会突发昏眩的病因……”医生指着扫描件,圈出那块阴影物,和笛袖解释。
笛袖握拳抵唇,安静倾听,竭力克制因“癌症”两字,内心蔓延出的恐慌。
“建议尽快开刀手术,切完后继续观察,定期回诊,没有复发问题就可控。”
“只用手术,不需要化疗?”
“对,甲状腺癌有不分化和分化两种区别,分化中又以乳-头-状癌危害性最低,手术开刀治疗即可,患者的病征就是这种。”
医生宽慰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年轻女孩道:“你母亲很幸运,每年都有在我们医院按时做体检,病灶发现的早,还没转移到淋巴,早发现,早治疗,她有90%以上的概率康复。”
听到这句话,笛袖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
“谢谢,谢谢您。”除了连声道歉之外,她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笛袖由衷感谢命运的眷顾,让她妈妈有惊无险。
但即使如此,笛袖后背冷汗都渗出来了,止不住一阵阵后怕。
她缓了许久,在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洗手时,对着镜子确认眼圈消去哭过的红痕,才走进其中一间高级病房。
季洁半躺在雪白病床上,背靠着枕头,仍是气定神闲,处变不惊地模样,仿佛刚才骤然病倒的不是她。
母亲问:“医生怎么说?”
“她说你很幸运,基本确认手术后可以痊愈。”笛袖坐在季洁床榻边,鼻子又隐隐发酸,明明克制住才进来的,怎么会又有了落泪的冲动,无意识轻声重复:“我们一家很幸运。”
“那就好。”季洁放下心来。
她身前拉开隐藏式的小桌板,摆着笔记本电脑,笛袖无奈叹气道:“你才刚醒来多久,又开始赶着工作,妈妈公司养得都是闲人吗?离了你业务就一点推动不了。”
季洁淡然一笑,“工作都处理好了,我刚才是发休假邮件。”
“生命和赚钱哪个更重要,妈妈不是拎不清的人。”
“我看你就是。”笛袖忍不住埋怨:“……你这个工作狂,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电脑和手机我先没收了。”
“今天除了休息,妈妈什么都不准想。”
季洁被女儿的霸道怔住,笛袖让谈秘书进来,把电脑带走,再让她去季洁的别墅里,收拾几件贴身衣物带来换洗。
第60章 {title
私人医院的好处之一, 是提供病房的供餐服务,在白天任何时段都能现点现做。
遭遇这一趟事,母女俩没什么心情吃饭, 纯粹裹腹, 笛袖按菜单点了两份清淡、有营养的餐食,很快,满当当一桌午饭, 连菜带汤送过来。
病房里有配备沙发、茶几围成的休息区, 和靠墙的餐桌。
母女俩在桌上沉默地动筷,笛袖看母亲吃得少, 不由问:“医院饭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午饭将就下,晚上您想吃什么, 告诉我。”
季洁似乎惊讶, 又有些受宠若惊, “你给我做吗?”
笛袖点点头。
“以前都是你喊我吃饭, 现在你生病了, 也该换我照顾你。”
她没和母亲直视,低头说道。
季洁眼圈一红,这是时隔多年来,女儿对她说过最温情的一句话。
自家女儿性格自己清楚,她有颗善良、坚强、真诚、擅长共情的慈悲心怀,可总是习惯把关心包裹在疏离的言语下,以此击退那些轻易想要靠近她的人。
笛袖从不直接表达关心和想念, 每次出差或长时间异地,她总会不定期发条消息过来,却不是询问是否平安,问房屋的保险柜密码, 暖气是否维修到期,常买的那家蛋糕店地址在哪……这种沟通方式像在情感外围筑起一道篱笆,比起直接问“你过得好不好”,更为欲盖弥彰。
符合欲言又止的微妙亲情,又让牵挂从缝隙中流淌。
——这是她独有的,在无法原谅母亲的过错,和女性天然对母亲的亲近间,寻到的相处方式。
季洁往往能读懂这些“借口”背后的温度。
所以她格外珍惜眼下,不加遮掩的真情袒露。
季洁报的几个菜色,笛袖默默记下,心里对比起过去在宴席上出现过的那些,多有重合,看来妈妈的口味和她了解的大差不差。
结束午饭,谈秘书也回来了,带来一些换洗衣物和随身物品。
她跟在季洁身边也有两三年,算是位熟悉可靠的人,笛袖放心把妈妈交给她看护,临走前和秘书着意交代重复了遍,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谈秘书颔首应下,又和季洁说晚上再来看望她。
她母亲住院的消息,顾泽临是在晚上回来后才从笛袖口中得知。
那会儿已经临近零点。他昨天启程去了邻市,跟进一块商业用地竞拍的后续流程,拍卖成功当天顾庆宗已经签署成交确认书、出让合同等重要文件,这块地到手板上钉钉。但办理土地移交环节额外占用些时间,等全部手续完成,竞得企业这边还得派人现场勘察,确认没问题后,签下交付合同,这桩买卖才算顺利谈妥了。
顾泽临被他爸指派去干的就是这项收尾工作。
这次他不再是局外人,而是真刀真枪的一次实战,同行人中还有分公司高管,达成一笔生意后,双方免不了应酬,顾泽临又是罕见的在实权派前露面,于情于理,都必须赏脸留下来。
原本紧凑些能当天往返的行程,被生生拖成两天。
顾泽临人在外地,又是公事在身,笛袖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等人回到家后才提起。
他安静听完白天发生的一切,“你当时肯定快被吓坏了。”
“怎么不告诉我?”顾泽临微微正色,道:“我去了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能分担你的压力。”
“接到电话后,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第一时间赶过去。”
笛袖至今仍有些后怕,不敢仔细回想那一刻的心悸,“赶到医院问清病情,医生说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妈妈也醒过来了,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护士和秘书随时能照顾她的身体,那时我觉得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了,不想让你跟着白白受惊一场。”
正是她妈妈身体状况稳定,她才能现在以如此平静的口吻,和顾泽临讲述这件事。
他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父母感情和谐,携手并进多年,虽然说家庭成员间偶尔会有一点小摩擦,但内心深处都坚信彼此是相互挂念的,所以顾泽临很能感同身受笛袖在仓促间接到母亲昏厥的消息时,那种慌乱和恐惧。
是爱屋及乌,也是由己及人。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拜访探望她。”他语气有着发自内心的关切。
笛袖摇了摇头,“太快了。”
“那过两天?”
“不了。”
“我妈妈是急症发作,需要静养。”
病理检查出囊肿位置压迫到气管,需要尽快安排手术,时间定在一周内,期间季洁忌运动和过度劳累,要确保心情愉快,呼吸平缓。
笛袖心领顾泽临番好意,但还是婉拒道:“她的病情不宜有太大情绪波动,更不适合见外人,下周马上要做手术,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看望她?”
——是以她女儿男朋友的身份,还是作为合作伙伴、顾氏顶级实业家的少公子?
前者一定会引起季女士探究、追问,对病人修身养性无益;至于后者,顾泽临伯父和季女士尚存商业纽带,他爸却是从没产生过关联,到他这再隔一层,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顾泽临听出里面两重不可行的意味。
他不得不妥协,打消了问候长辈的想法。
可笛袖对他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