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到的理由只是其一,其二没和顾泽临说出口。
……
事实上,季洁已经发现她正在恋爱。
中午吃饭时,手上的铂金戒指被妈妈看到了。
季洁微有讶异地看着女儿,轻眨双目,似乎等一个解答。
她在商场叱咤风云久了,养出身居高位的从容气度,颇具威仪,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只能牵引那张昳丽面孔浮现微小变动。
笛袖光顾着记挂季洁病情,哪还有心思留意这。
但被看到后也没想隐瞒。
笛袖没说多余的话,只讲:“等您好了,找个时间我带他来让您看看。”
季洁眉眼一弯,心情相当愉悦。
——哲哲愿意把对象领给她看,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示,她已经在接纳自己了呢。
“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我喜欢什么类型?”笛袖心里好笑。
她们可从没像其他母女般,亲昵地躺在被窝里聊八卦恋情,分享青春期心事,细数爱慕对象和有过多少追求者。
倒有些好奇母亲的回答。
季洁笑意揶揄,“林家小子那样的。”
笛袖脸色一顿。
……
林有文。
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不是,完全不一样,他——”
笛袖先是否认,但随后一惊,怔然看着母亲。
为什么妈妈会知道,她喜欢过……林有文?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不可能有第三人发现。而且、最难说通的是,她对林有文产生特殊心思时,已经是她回到南浦,母女决裂之后的事情,她不可能会和季洁主动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
短短几秒内,笛袖迅速在脑内完成复盘。
绝不是她这边泄露的。
如果不是她,那只能是——
“你还没上大学前,他在东大读新闻系的时候,专程上门拜访过我。”季洁回忆往事,“但也不多,只有那么两三回。”
“年轻人的心思嘛……”季洁笑着摇摇头,“都以为自己装得很好的啦,但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想法,怎么会来探望我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长辈?”
笛袖胸口有点闷。
想逃避,不再听有关他的消息,但又被季洁绘声绘色的描述吊起胃口。
终究拗不过最真实的冲动,忍不住追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聊他的学业、我的事业。”
“聊时政、聊金融、聊军事、聊生活……什么都聊过一些。”
“就是没聊过你。”
笛袖有些意料之外。
“感到意外吗?”母亲瞥着女儿貌似失神的脸孔,怜惜道:“他可是个聪明人呐。”
“聪明人是不会直出底牌的。”她坏心地调侃,“特别是面对我,一个最懂得谈判的商人。”
“……”
“不过我有敲打过他,不准和你谈恋爱。”
“妈妈!”笛袖嗔恼喊道。
“好啦,那时候你还小,都没成年。虽然林家名声不错,我也不能轻信别人家的儿子。”季洁继续说:“他倒是也明白我看出他的想法,同我保证,在你区分出是依赖还是爱慕的年龄之前,不会向你表露心意。”
“那时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栽在他身上了。”母亲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笛袖蹙眉,“你明知道他喜欢我,怎么也不问他的职业规划,未来有没有考虑到我……”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季洁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置喙林有文选择的人生道路——即便是她,也是在女朋友的身份上,才能去指责。
果然。
“我怎么能去干预他的人生。”
“再说,年少时的喜欢好比季风,指不定哪天猛烈,哪天又过境了。”季洁以过来人的身份锐评,“他当时喜欢你,但不代表一辈子都是。”
“再者,你现在不是遇到新的人了么。”
提及林有文,再想起他。
她心里不是失之交臂的遗憾,而是怅然。
这个人曾在她的过去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只要回忆起年少时光,就永远绕不开他的影子。
他曾是她的依靠,让她撑过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
而顾泽临呢。
他给她带来的更多是乐趣,体会生活的五彩缤纷,擅长挖掘最细微的喜恶,做出投其所好的举动。
最重要的是,林有文不会为她迁就,因此面临分道扬镳。
顾泽临却愿意为了她取舍,一点点改变。
她深知母亲在见过林有文的情况下,再见到顾泽临时,心里必然会做比较,但她觉得那不公平:于私,她和林有文青梅竹马情谊,是家长最喜闻乐见,“知根知底”的那类人;于公,笼络顾家对她的事业有益无害,季洁同样乐意促成这段恋情的发展。
他俩根本不是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去较量。
为此,她不希望在仓促之下,让顾泽临探望她母亲。
第61章 {title
因季洁这回生病, 笛袖放下执念,暗暗要求自己和母亲好好说话,务必不能惹她伤心和生气。
病情是个契机, 让母女打破多年的隔阂, 像曾经还未产生嫌隙的时刻,那般自如说起体己话来。
季洁叹了口气,“这点你不知是不是随了我, 看似清醒, 什么都头头是道,实际上却重极了感情。”
“那个男孩和林有文, 你更喜欢哪个?”
笛袖反而问:“我和他们谁在一起,妈妈都支持吗。”
季洁颔首, “当然, 我女儿喜欢最要紧。”
“可问题是, 你现在对他们都有感情。”
虽然没直说, 可是从提到林有文时她的反应来看, 并非全然放下。
不管是否承认,她心底始终在意他。
这点瞒不过季洁慧眼。
“……”
笛袖默然两秒,微弱否认:“我是个专一的人。”
季洁温柔而沉静地注视她,眼眸深邃,瞬息洞穿女儿的心思。
“哲哲,妈妈真的怕你走上我当年的老路。”
“顾此失彼,分不清哪一边更重要, 两边都舍不得放手,最后酿成苦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句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笛袖脊背似电流蹿过,一阵颤栗发麻, 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蓦然间福灵心至——
毁掉父母婚姻的,是眼前女人的另一段婚史,类似的经历,她妈妈早已经是过来人!
这是母女俩共同面对过的抉择难题。
心底陡然漫出一股凉意。
——事实在给她敲响警钟,如果应对不当,她母亲就是摆在面前活生生的例子!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给自己上了道精神刻印,时刻警醒自己,绝对、绝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我还没和你讲过,怎么跟你爸爸认识的。”
季洁带着些许笑意,说:“想听吗,我的宝贝女儿。”
笛袖点点头。
季洁望向窗外景色,没有浪费多余口舌铺垫,更准确地说,她今天所有言语都格外直白、尖锐,一针见血。
笛袖无声看着母亲的侧影。
这并不符合一个企业家的口癖,但甘愿用自己亲身伤痛,换来她规避人生重蹈覆辙的,除了她的亲生母亲,再不会有其他人。
“和你奶奶以为的不一样,我没骗昭笙结过婚。”开口第一句,便把笛袖过去关于他们离婚真相的认知推翻重建。
叶昭笙,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觉得我是个坏女人,蓄意隐瞒,骗了她儿子那么多年,对你和你爸爸都不忠诚。”
季洁淡淡道:“可事实上。”
“昭笙一早就知道我有个孩子。”
“那年你外公巡视工厂,有个主管违规搭建承重板,你外公不知情经过时,二楼木板塌裂砸下货物,头部粉碎性骨折,躺在ICU抢救两个星期,一直昏迷未醒,好不容易清醒过来,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月。”
“我在病床前看护,你爸爸正好在外科规培,带教他的专家是你外公的主治医生,一开始,我们就病情聊得很多,渐渐相处久了,我发现他是个有点腼腆,踏实稳重的人,他不擅长说拐弯抹角的话,专心做实事,打点好你外公的每顿餐饮,定时提醒做复查,询问病情恢复状况 ,我知道他对我产生了好感,一天十几回经过病房前只是为了透过玻璃,在走廊匆匆多看我几眼。”
“主治医生和我爸认识多年,了解我的婚姻状况,他没道理不清楚我刚离过婚,但在你外公出院的前一天,你爸爸红着脸问能不能追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