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豪转而怂恿他:“你就让冯乐言去你家看吧,我们不能没有她啊!”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勉为其难地点头,扬起笑脸。
周末下午的小洋楼,三人挤在二楼昏暗的小客厅开始看鬼片。
彭家豪和梁晏成挤在一张沙发上,扭头看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咽了咽口水说:“能不能拉开窗帘看?”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央,盯着电视说:“电影院里也是黑乎乎的,这样看才有气氛。”
梁晏成压根没睁开过眼睛,听见片头曲响起更是咬紧打颤的牙关。
冯乐言一个人看得没劲,过去拽了拽他手臂。刚要张嘴:“梁——”
一片黑暗的视野里,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掌攀上他微凉的手臂。梁晏成慌得使劲甩开她的手,睁开眼睛惊叫:“啊!鬼啊!”
吓得旁边的彭家豪跟着尖叫:“啊!”
冯乐言竖起两指堵住耳朵,一脸平静地坐回去。直到看见他们说的那一幕,心里也有些发毛。扔掉怀里的抱枕,急忙站起来往楼下,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呼!”两人霎时间活过来,梁晏成飞快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冯乐言一口气跑回家,静悄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平时也是听习惯的,此刻‘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耳朵里不断放大,静谧中显得有些诡异。连忙跑进房间,裹上被子躲起来。
可是尿意忽然上涌,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她姐姐快回家了。
冯欣愉今天约了同学逛街,直到傍晚才哼着歌打开家门。
“姐!你终于回来了!”冯乐言犹如看见救星,拉住她往厕所走去。
冯欣愉连忙抽回手,问她:“你拽我去厕所干嘛?”
“呜!我看了鬼片不敢上厕所!”
片刻后,冯欣愉守在门外扬声说:“你大白天都不敢去,那晚上不就更怕了?”
“呀!你不要说!”冯乐言在里面大喊。
潘庆容回家听闻她不敢上厕所,煞有其事地拿出大蒜说:“这个能辟邪驱鬼,你拿着它就没有鬼敢靠近你。”
“这么灵!”冯乐言捧着大蒜如获至宝,这下是找到护身符了。觉着一头不够,再抓两头大蒜放进书包。
周一上学碰见梁晏成,神气地拍了拍书包,说:“我有法宝能驱鬼!”
梁晏成一脸狐疑:“你是驱魔人?”
“什么驱魔人,看!”冯乐言掏出一头大蒜,认真道:“我阿嫲说它能辟邪!”
“真的吗?”梁晏成迟疑,不过学校昏暗潮湿的厕所更恐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扭头跑进家里塞两头蒜进裤兜。
五分钟后的教室门口,李老师盯着两人鼓鼓囊囊的裤兜问:“你们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两人双双捂住裤兜摇头:“没什么。”
“呵!”李老师冷笑:“不交出来的话,就在这门外站到放学!”
冯乐言权衡利弊后掏出来,说不定老师会通融。
李老师看见她捧在手里的大蒜:“???”
——
张文琦注视着同桌愁眉苦脸地坐下,关心道:“你和梁晏成又被老师罚了吗?”
“比被罚还更让人伤心。”冯乐言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李老师刚以封建迷信为由,暂时扣押了他们的大蒜。放学才还回来,可是这一早上也不能不去厕所啊!
梁晏成回头,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张文琦:“……”他们在这演电视剧呢!
冯乐言憋了一早上,放学夺命狂奔回家。进厕所却冷不丁被地上的黄鳝吓了一跳,连忙退出来问:“阿嫲!盆里的鳝鱼怎么还是生的?”
潘庆容在忙着炒菜,压过排气扇的声音,扬声道:“我想着晚上才吃,就没让人给提前杀了。”
冯乐言倒是被这一吓恢复正常,推出水盆轻松上了个厕所。
冯国兴晚上吃着鳝鱼煲,问潘庆容:“妈,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办呐?”
“阿嫲要庆祝生日吗?!”冯乐言抢着问:“会有蛋糕吃吗?”
冯国兴教育她:“寿星公当然吃寿包啦,蛋糕那东西是外国人吃的。”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可是别人过生日都吃蛋糕。”
“你想吃蛋糕就等你过生再买。”
“阿嫲,你今年几岁啊?”冯乐言扭头问,看看她还有多少年才到阿嫲的年龄庆祝生日。
潘庆容今年61岁,他们村里的习俗视整数为了一道坎,迈过了这道坎才会摆酒席庆祝。
冯欣愉听见妹猪在耳边呢喃什么一减零得一,不解道:“你在算什么?”
“别打断我,”冯乐言快速心算一遍,苦着脸说:“我还有好多年才能吃到自己的庆生蛋糕。”
潘庆容失笑:“看你那馋猫样,想吃的话,等到我过寿那天给你订一个。”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脖子欢呼:“阿嫲你最好啦!”
“嘿嘿嘿!吃着饭呐!”张凤英连声让她松手,和潘庆容说:“妈,我打算是包车请舅公和姨妈他们来城里吃饭,你怎么看?”
这两家长辈不能略过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他们出多些钱也得把人喊来,维护潘庆容的面子。
潘庆容心里熨帖,浅笑道:“你们忙着码头档口的事就够烦的了,就在家里吃一餐算了。”
冯国兴假装害怕地缩起肩膀:“大姐也要回来给你贺寿的,让她看见不得骂死我。”
潘庆容嗔怪道:“别整蛊作怪的,你大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凤英寻思一回生,二回熟,抬眸说:“要不在丰悦摆几桌吧?”
潘庆容没意见,只说:“都随你们。”
冯美华临近寿宴前两天抵埠,没管去哪个酒店吃饭,倒是和冯秀清拉着潘庆容去买新衣服,做发型。
潘庆容在两个女儿夹持下,试了多套衣服,直到在美发店门前才受不了,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做什么发型!”
“妈,你是寿星公,当然要容光焕发地出场。”冯秀清抓住她胳膊不让走。
冯美华托住她的腰推着人往里走,笑道:“让理发师给你剪个时髦的发型,年轻十岁!”
冯乐言晚上看见她阿嫲一头红彤彤的卷发,使劲揉揉眼睛。
潘庆容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阿嫲了?”
“阿嫲!”冯乐言上前摸了把她的头发,嘀咕:“你这个颜色和动物园里的猩猩好像噢。”
“……”潘庆容捞起拖鞋:“找打是不是!”
冯乐言三两步躲进房间,等到冯国兴看见他妈那头红发,笑得快岔过气去,说:“妈,你是从动物园里出来的吗?”
潘庆容忍不住了,捞起拖鞋一连打两个屁股。
冯乐言捂住屁股委屈道:“我没笑你,为什么也要挨打?”
潘庆容理直气壮道:“打你就打你,还用挑日子吗!”
冯乐言瞬间了然,她这是受了牵连,皱紧眉头,朝冯国兴瞪圆了眼睛。
冯欣愉扶额,她这明明是旧账一起被清算。
——
潘庆容寿宴这天不但容光焕发,还身光颈亮。耳朵戴上儿媳妇送的金耳环,脖子戴着大女儿送的金项链,手腕戴着小女儿送的金链子。
梁翠薇看她整个人金光闪闪,推出身边的儿子催道:“快给你潘奶奶祝寿。”
梁晏成在家被迫背了几句祝寿词,他又不是两三岁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做这些很羞耻。顶着冯乐言好奇的目光,生硬地开口:“祝潘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潘庆容乐呵呵地笑道:“乖,有心了。”随即和梁翠薇夫妻俩说:“你们先进去坐着,等会就开席了。”
冯乐言今天充当小迎宾,闻言立即在前头带路:“梁阿姨,你们跟我走。”
“乐言也是小帮手哦!”梁翠薇假装恶狠狠地揉了把儿子的头,说:“你净会吃,多向乐言学学。”
冯乐言的腰杆越发笔直,浑身冒着股自豪。
梁晏成暗暗撇嘴,哼道:“她昨天才挨揍。”
冯乐言倏然一惊,他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回头瞪他一眼。
梁晏成咧开嘴,一脸得意,这不就诈出来了!
第48章 小学撤校合并 二合一
潘庆容身上的金饰出酒楼前就全部摘下, 一一放进红色锦囊袋藏怀里。
冯乐言此刻坐在床边,看着阿嫲把小锦袋放进钱匣子锁上,遗憾道:“阿嫲你戴这些多好看啊, 可惜不能戴出街。”
街上的飞车党越来越猖獗,只是挎个包走街上都会随时被抢走。更何况打眼的金饰,耳朵都能被扯出血窟窿。
“不可惜, 不可惜。”潘庆容盯着钱匣子瞧个不停, 想她一路心惊胆战地揣着袋子回来,锁进匣子才终于安心,不由眉开眼笑地开口:“都安稳地进袋放着,多好哇!”
隔壁房间的冯国兴也因飞车党烦,市区年初开始不让四个偏远郊区牌的摩托车开进来, 飞车党的黑牌车不见少,市场周边摆卖的摊子倒是少了。
他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上, 靠在床头嘟囔:“你说, 以后会不会连东江区牌的摩托车也不能在市中心走?”他们家的三辆车车牌跟着户口挂在东江区, 要是不给进就损失两辆摩托, 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天掉下来当被盖, 你现在愁也没用。”市里一直把东江区当作未来的城市中轴线发展, 可如今仍是烂泥地比楼多。真等到哪天禁摩,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光景了。张凤英翻身背对他, 沉吟道:“倒不如想想码头的档口。”
“码头档口不在装修了嘛?”冯国兴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个背影看不出什么意思,费解道:“还有什么想的?”
张凤英冷嘲:“听你这口气,那些大客是闻着腥味找到你家门前的?”
16号档口在批发市场的一楼角落,客源大部分都被前面的铺位截留了。码头档口的年租金比菜市场高十倍不止,单靠老客户连租金都赚不回来。
冯国兴也想到码头高昂的租金, 更愁了。他们攀不上水产公司的关系给外地供货,而市中心这点市场早被人分完了。
所以张凤英不得不想办法招揽新客,夫妻俩辗转反侧到凌晨。今天是英姐水产店在菜市场最后一天营业,张凤英注视着压在玻璃下的人民币说:“他们都盯着市中心和水产公司,那新市区和近郊刚开张的菜市场就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冯国兴刚送货回来,闻言一击掌:“对啊!还有大棚宴!我这就去找猪肉荣!”猪肉荣家的猪肉摊经营了两代,电话薄里存了老多做大棚宴的电话。
张凤英勾起唇角,看着人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去,嘀咕:“现在倒不嫌给郊区送货远了。”
下午夫妻俩锁上卷闸门,冯国兴一时离愁别绪上心头,凝望着上面的招牌感慨:“在这快八年了,突然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