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洢愣住了。
苏信文也定在原地。
成沐英跟在她的身后,温声唤:“十一?还认识我们不?”
来的路上,苏映安和时韵就给时洢说了,她要去见她的爷爷奶奶。
这就是她的爷爷奶奶嗎?
时洢瞧着他们,看见奶奶张嘴講话了,但是叽里呱啦的,她都听不懂。
时洢扭头向媽媽求助。
时韵先生疏地对着成沐英喊了一声妈,见她展颜笑着应了一声,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解释道:“奶奶问,你还认识他们嗎?”
“不认识。”时洢老实地说,“但你是爷爷,你是奶奶。”
男人和女人她还是分得清的。
“对。”苏信文眼底带笑,“我是爷爷,你是奶奶。”
成沐英给他一肘子:“老头子,胡说什么呢?”
时洢迟疑了会,把举了一路的奶酪面包试吃抬高:“给你。”
苏信文:“十一这是要给爷爷吃?”
时洢点点头。
苏信文接过:“乖孩子。”
紧接着,时洢又把手里的牙签举高,一小块奶酪面包穿在上面,像一定小小的帽子。
“给奶奶。”她说。
成沐英笑着接过:“宝宝,謝謝你。”
时洢眼神茫然,再次回头。
时韵:“奶奶说谢谢你。”
时洢:“我怎么听不懂奶奶講话?”
时韵:“因为奶奶说的是方言。”
时洢:“方言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亟待抛出,时韵干脆领着她去里面解释。
“都进来,都进来吧。”成沐英招呼着。
苏未最活泼,走近一点就伸手给成沐英一个熊抱,下巴搭在成沐英瘦削的肩膀上,搂着她撒娇:“奶奶,我好想你。”
成沐英白她一眼:“想我还不着家?”
两年了,这屋子都没什么人气,成天只有她和臭老头在。
“奶奶。”时聿颔首打招呼。
言澈走在他的身后,犹豫半天在想要不要喊人,成沐英已经对他笑:“小澈也来了?”
言澈嗯了一声:“奶奶好。”
成沐英:“小澈你又瘦了?得多吃点才行。”
她往后看:“小珣没来?”
时聿:“还在剧组。”
成沐英招呼他们进来,从鞋柜拿出他们每个人的专属拖鞋。时洢也有,知道她要回来,成沐英特地买的新的。她把有着粉色兔子耳朵的拖鞋拿给时洢。
时洢正坐在客厅铺着的爬爬垫上玩玩具呢,瞧见奶奶过来也没放开听诊器。
“试试这大小合适不。”成沐英把拖鞋拎着,“按之前的尺码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
时韵心头一软,没想到老人还记得小女儿当初的脚码。
“时洢,过来试试鞋子。”时韵说。
时洢已经沉浸在爷爷奶奶给她准备的小医生全套玩具里了,双耳失聪,一门心思地对着一个小企鹅玩偶自言自语。
“时洢。”时韵又叫一遍她的名字。
时洢:“我不要!”
她把听诊器的小铁片摁在企鹅玩偶的翅膀上,语重心长地说:“我在上班,妈妈。”
时韵哭笑不得。
成沐英把鞋子放下:“没事没事,孩子玩完再穿也行。”
“你们先歇着,我去廚房看看。”成沐英对这一大家子人说。
时聿:“奶奶,我陪你。”
成沐英:“不用,坐那别动。”
成沐英走进廚房,苏信文回头往外看:“怎么样?”
成沐英:“什么怎么样?”
苏信文:“小十一还好吗?咱俩去挑的那个玩具,她喜歡吗?”
成沐英:“玩着呢,喜歡得紧。”
苏信文松了口气,把码好料的排骨放上蒸锅,低声说:“这孩子现在看着是健康不少,看来咱妈没骗人。”
苏信文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本来以为那梦只是一场荒唐,跟大儿子一联系,发现居然全都是真的。还好他现在已经半退休了,不然,要再早个几十年知道这件事,苏信文都怀疑自己那些研究还搞得下去不。
成沐英:“长宁早就说过,只是你之前不信而已。”
长宁就是他们的二儿子苏长宁,出家的那个。
小洢刚出事的时候,两位老人都接受不了。苏长宁给小侄女做了法事,见他们一个一个都低迷颓丧,看不下去,道破天机,让他们都看开点,说家里祖上有德,小侄女迟早回来的。
苏信文当时就把苏长宁骂了一顿。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种?”苏信文气得胡子乱飞,指着苏长宁的鼻子差点没顺过气来。
“以前你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你侄女出事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想到当时自己对二儿子讲的话,苏信文有点红脸:“你不也没信?”
成沐英:“但我可没骂他。你自己想想,什么时候去给你儿子道歉吧。”
苏信文哼了一声:“反了天了,我给他道歉?”这世上岂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给小孙女做飯吃。
早就备好的菜全都上锅,飯也蒸上,苏信文洗了洗手,把水擦在围裙两侧。
他往外走,快出厨房时又退了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在掌心里捂了半天,等温度没那么凉了,插好吸管,交给成沐英。
成沐英:“你自己拿给孙女。”
苏信文挤她:“你去你去。”
成沐英被他这别扭劲搞得无语。孙女没回来急得医学奇迹,孙女回来了他反而还在这不好意思上了。
成沐英瞪他一眼,拿着酸奶走出去。
“时洢,喝酸奶吗?”成沐英问。
时洢听不懂她讲话,但是看得懂她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马上放下自己手里的玩具。
“奶奶,给我的?”她问。
成沐英:“当然啦。”
又想到小孙女不懂江北的方言,成沐英别扭地用不正宗的普通话说:“格泥的。”
时洢好想喝,又想到跟妈妈的约定。今天在飞机上她已经喝了两罐酸奶了,漂亮姐姐发的。她还想再喝,妈妈不让了。刚刚在超市的时候,她瞧见酸奶,妈妈也不给她买。
那站在货架前的阿姨都说:“给孩子买一板的,现在做活动,买一送一。”
时韵很坚决:“不用,谢谢。”
她拉着频频回头恋恋不舍的时洢走了。
时洢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喝酸奶了!没想到现在酸奶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瞄了一眼楼上,妈妈跟爸爸他们都在上面,收拾房间。除了奶奶,没人跟她在客厅。
时洢吞了吞口水,馋虫一动,决心就跟着动。又想着和妈妈的约定,拉过钩的,她忍耐着。苦巴巴的纠结好一会,对奶奶摇头。
成沐英以为时洢没听清自己刚刚在说什么,毕竟她的方言的确有点难懂,堪称盗版的普通话也没好到哪去。她把酸奶举着,往时洢面前凑,不再说话,只是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意思。
时洢发誓,真不是她想喝的,是她的嘴巴先动口的。奶奶都用酸奶的吸管碰到她的小嘴巴了,她也没办法呀。
咕咚咕咚——
时洢喝完这酸奶。
成沐英:“喜歡?”
时洢:听不懂啊!
她眼巴巴地看着成沐英。
成沐英会错意,拿着酸奶回厨房。
苏信文刚刚扒在门边看得一清二楚:“孙女喜欢吧?”
成沐英点点头:“还没喝够,还想要喝呢。”
苏信文:“那你再给她拿一罐。”
成沐英:“这酸奶寒,喝多了不好吧?”
苏信文很大气地说:“十一以前都喝不得这些,现在身体好了,让她多喝一点怎么了?”
成沐英心想也是,于是又从拆一罐出来,拿给时洢。
时洢的决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一边抱着喝,一边抬眼看楼上,随时怕妈妈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