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对方眼里的湿潮,姜书屿心脏忽然闷痛,映射到曾经崩溃过的自己。
她勾了勾唇,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原来,你也会难过。”
第55章
昏暗灯光投射出徐舟野俊脸的苍白,昔日的意气不在,那句没有回旋余地的话,让他几不可察地微震。
这场发酵的挽留,弥漫了相似的旧日情景,比多年前那个雨季更窒息。
如今角色彻底调换,决绝无情的高位者,如今已成为苦苦挽留的下位者。
潮湿记忆席卷而来。
那天的空气同样很闷,姜书屿离开包厢的画面,其实充满浓重的破碎感,她竭力咬着唇,好像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而更早之前的雨天…
明明是多么浪漫的天气。
不知是接她的第几次,伞下,他将她拥入怀中,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轻笑着对她低语:“来我这里躲雨。”
那时的她虽然没有回应,手却乖乖伸出来,温顺地搂住他的腰。
回忆与现实的尖锐对比,刺得心脏痉挛。
怎么会不难过呢。
徐舟野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咽掉无数玻璃碴。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很凉,像浸在冰里。
徐舟野没有强行握紧,只是牵引着,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缓缓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隔着衬衫和西装面料,心脏的跳动依然清晰地传递,急促、沉重,甚至有些紊乱。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他涩着声,“阿屿,你感受到了么。”
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与坚强,任由所有伪装剥落,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脆弱。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望进她眸底,那里是片深海,“名利、地位…所有一切,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
这句话耗尽最后的力气。
他微微阖眼,再睁开,浓密的睫毛似乎沾染更明显的水汽。
更低声、更直白的,近乎哀求的话语,从薄唇间颤抖着逸出:“所以,别跟他来真的…好不好?”
漫长、令人心碎的停顿,那三个字终于坠落。
“求你了。”
否则他真的会疯。
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身披洁白婚纱,手捧象征幸福永续的捧花,站在别的男人身旁,仰头对他展露笑颜的画面,嫉妒就瞬间焚遍四肢百骸,灼烧理智,留下无尽的痛苦。
旁人眼中的佳偶天成,落在他眼里,却是最残忍的极刑。
…
姜书屿愈发意外。
他竟然会求她。
将身段放低到如此地步。
可惜裂痕太深,时光河流奔涌向前,早就冲散了回溯的路径。
她沉默着开口,没有温度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终年不化的坚冰:“你知道我的态度。”
她没有动容。
重逢那天,衣香鬓影中,她隔着人群与他相望,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那目光是和此刻完全相同的疏离冷漠。
她早就已经独自熬过了那段最撕心裂肺的时期,挣扎、痛苦、不甘、以及漫长的自我愈合…终于磨平尖锐的痛楚。
如今的姜书屿,破茧成蝶,独立而强大。
“我知道。”他低下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沉,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血里,“你的态度,你的决绝…我都知道。”
“但是。”
尽管眼眶被烧红,血丝遍布,里面却燃着近乎偏执的微弱希望,“我想等你。”
“阿屿,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等你有一天累了、倦了,或者受委屈,记得回头看看。”他的嗓音很低,充满浓重的绝望,“我就在这里。”
“我是你的情夫,更是你最坚实、永远不会消失的退路。”
“我会守着你,用我的一切,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到来。”
简单的几句话。
被他赋予了千斤重量。
姜书屿伸手抵在他胸膛,用了些力,试图推开这具曾经眷恋、如今却只想远离的躯体。
“别闹。”
她的语气里终于有波动,却再也不是记忆中娇嗔或温柔的涟漪。
“我要走了。”
姜书屿别开眼,不再看他:“既然你执意要做我的退路,要当情夫,那情夫就该有情夫的样子。”
“至少现在,别挡我的路。”
这两句话轻飘飘地从她唇间吐出,分明是最无辜的恶意。
“…好。”
徐舟野从几乎窒息的痛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只能磨出一个字。
他x尊重她。
或者说,他再也没有不尊重她的资格。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那过程像亲手剥离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
曾经,他是京大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主席,是篮球场上引得众人欢呼的焦点,是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眼神笃定自信的天之骄子。
无数人仰望他,追随他。
如今,这个神坛上走下来的男人,却为了她,将自己碾碎成泥,低进地底。
姜书屿胸口蓦地发闷,像被棉絮堵住,某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滋生,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能组织成语言。
即将转身的刹那,听到他再次开口,比之前更轻,更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阿屿。”
“别离开我太久。”
“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愿意回头的那天。”
姜书屿却并没有回头。
-
雨越下越大。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漠然地注视着街道里匆忙逃离雨幕的行人…
以及那个固执停留在原地的身影。
徐舟野长久地凝视着姜书屿离去的方向,她如此决绝,没有任何迟疑的停顿。
雨水打湿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冷白的肌肤,水珠顺着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却浑然未觉。
仿佛感官已跟着一同抽离。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最后的轮廓都无迹可寻。
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探向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有个冰凉坚硬的小方盒。
是枚戒指。
他亲手挑选的。
明知徒劳,他还是想争取,只是可惜,结局惨淡。
这枚戒指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永远地失去被郑重取出的时机。
寒意渗透肌肤,直抵骨髓,他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躯体的冷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冰原的万分之一。
他可以做的,只剩下了等待。
多么讽刺。
在徐氏,他运筹帷幄、寥寥数语便能定夺亿万资金的流向。
徐舟野习惯掌控,习惯得到,习惯站在高处俯瞰。
可在感情里,他失败得可怕。
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心计、魄力,在真正的爱面前,苍白得可笑,甚至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没事的。
他声音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