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假的,可我们总得相信点什么吧。”
“你真的觉得,只靠她一个人,能捏造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身份,顺利通过集团的四次面试,最后混到我身边……你要是不回来,她都要取代你了!”孟怀远冷冷一笑:“飞机上面遇到个投缘的女孩子,对方恰好是个孤女,然后随手就偷到了她的身份?这么巧的事情,你信么?”
孟怀远欣赏着女孩在水中痛苦挣扎:“最不合理的地方,这么重要的日记,随手就丢给你了?还是在机场这么乱的地方……看着她好像是要杀你,结果还让你全须全尾的跑回来了,说是要杀阮长风,最后发现也是骗人的。阿泽,既然这姑娘嘴硬,不如你来猜猜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泽仿佛深陷重重迷雾之中,也看不懂小柳的意图,专心思考的时间过得尤为快,再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小柳已经开始抽搐了。
等不及孟怀远的命令了,阿泽急忙把小柳从水里拉起来,似乎还是太迟了,女孩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她好像没有呼吸了!”
孟怀远抬起眼睛看向阿泽:“那你又在急什么呢?”
“孟先生!”阿泽叫道:“人一旦死了,可就把什么秘密都带走了!”
“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孟怀远还是不急:“总之你学过的,正好在她身上试试呗。”
说得轻巧,但理论和实践的区别何其之大,阿泽尽力施为,终于把小柳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可小柳睁开眼后,看着身旁满头大汗的阿泽,说得第一句话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孟先生今天可不只是来审我的。”小柳平躺在地上,打湿的漆黑额发与眼眸被肤色映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你……自求多福吧。”
那是自然,就算要审小柳,孟怀远也没必要非得带着阿泽来,终究是他回国的时机太过巧合,又偏偏从小柳手里捡回一条命来,让孟怀远起了疑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孟怀远笑道:“阿泽最开始跟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没这张桌子高呢,你不用挑唆他。”
阿泽尴尬地僵住,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硬着头皮赌咒发誓:“我对孟先生,对孟家,绝对是忠的。”
“我当然知道,阿泽只是有些怜香惜玉而已,只是……难得遇到个喜欢的,”孟怀远嘴角的弧度堪称残忍:“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天是该尝尝女人的滋味了。”
阿泽的脸“腾”一下涨红了,梗着脖子大叫:“孟先生!”
“你是没经验,但小柳有啊,她这方面经历还蛮丰富的,让她教教你吧,你刚才还救了她一命,”孟怀远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分毫往日的温和风度,冷峻地盯着小柳:“这可是你自己日记里面写的,灰色眼睛的爱人啊……小柳你一直都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这已经是毫不掩饰的羞辱了,何况触及的是小柳心中最隐痛的所在,女孩冷笑:“你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不知不觉间阿泽已经浑身燥热,鼻尖沁出大颗大颗的汗:“我……这样不行。”
“我开始有点相信你在机场被她下毒的故事了,”孟怀远对阿泽说;“别人给你倒水你是真喝啊。”
阿泽看向桌上那个空茶杯,悲愤地叫道:“孟先生,你给我下药!”
小柳噗嗤一声笑了:“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你能在喝水这件事情上翻车两次。”
阿泽身上难受,内心慌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能这样,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
“平时说话做事老成稳重的,现在来看,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孟怀远单手托腮:“这多大点事儿啊。”
“这的确不算大事,和水刑相比更是享受,可问题的重点是……”小柳凝视着孟怀远:“你恐怕早就硬不起来了吧。”
阿泽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你已经太老了,再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就只能假借你干儿子的手。”小柳此刻怜悯的眼神具有堪称可怕的杀伤力,终于击碎了孟怀远的假面,露出暴怒的神情。
“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孟怀远狠狠扼住小柳的脖子:“最后一次机会,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小柳在窒息的边缘挤出几个字来:“……没有就是没有。”
孟怀远在盛怒中并不准备压抑杀意,这次也确实是下了死手,小柳的命运悬于丝线之上,只要他再多用一分力气,便要彻底崩断。
“阿泽,按我说的做!”孟怀远大声呵斥少年:“别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小柳气若游丝地说:“阿泽,你今天要是怯了,他以后更要怀疑你……”
阿泽的嘴唇已经咬破了,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小柳,再看着面容狰狞的主子,竭力对抗身体里翻涌的欲|望,最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声泪俱下:“孟先生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安知?”
安知的名字让孟怀远找回了些许理智,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阿泽:“行,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
“至于你……”孟怀远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量:“嘴硬的小丫头,留着没有用了。”
小柳在濒死的眩光中与他对视,目光凌冽,毫无畏惧,仿佛在等待宿命的终结。
“不对,”孟怀远突然想通了其中关键,松开手:“你是故意激怒我的……你在求死?!”
“呃……哈,哈……”小柳捂着脖子大口喘气:“我……”
“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你做到这一步……”孟怀远眉头紧锁:“还是你以为我现在不敢杀你,就没有别的办法让你难受?别忘了我有一整晚的时间,慢、慢跟你耗。”
“孟先生……”阿泽突然捧着手机过来:“有两位来吊唁的客人到门口了。”
“我不是说了,让阿绫帮忙接待一下。”孟怀远皱眉。
“这两个人恐怕得您亲自去见。”阿泽低着头,仿佛难以启齿:“她自我介绍说是……孟家少奶奶季唯,带着她父亲,来给她儿子献一束花。”
第518章 心肝【下】(34) 试探
事实上, “孟家少奶奶”的意外造访,只让孟怀远吃惊了很短的一瞬间,他很快就能意识到, 季唯关在孟家西北角那栋粉色小洋楼里, 那么现在,与季唯如此相像的人就只能是时妍了。
嘱咐手下的人把时妍和季识荆带到偏厅, 以及无论如何看住苏绫之后, 孟怀远随即带着阿泽往回赶。
小柳实在太关键了,孟家这几天又人多眼杂,所以孟怀远把她关在了十几公里外的一处机密产业,这里除了小柳之外, 还关着季唯在宛市的家属,安排了专人看守。
稳妥固然是稳妥, 缺点是有些远, 孟家出了事情没办法尽快赶回去。
“把这个喝了吧。”并排坐在车后座,孟怀远把一瓶绿色的诡异药水递给阿泽。
阿泽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看着药水,露出畏缩的神情。
“解药。”孟怀远见阿泽还是不信,只能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半:“喝了你会好受点。”
阿泽决定最后相信孟怀远一次,接过剩下的半瓶喝了。
入口苦涩清凉, 灵台也恢复了稍许清明, 阿泽稍稍放心了:“多谢孟先生……开恩。”
“你心里恨我吧。”
“孟先生收养我,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把我从那样的家庭里面拯救出来, 恩同再造,我永远忠于您。”
“感激和忠诚是两码事,我以前对朱欣比对你还好, 但他背叛我的时候也没回头。”孟怀远问阿泽:“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阿泽斟酌良久:“因为朱欣有了妻女,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再把孟先生放在第一位了。”
“那你呢?”
“我以后也不会结婚的。”阿泽眼神坚定:“我不需要自己的家庭。”
“哦……”孟怀远话锋突然一转:“如果是和安知呢?”
阿泽坚定的眼神瞬间土崩瓦解:“啊?什么……”
“阿泽,”孟怀远叹了口气,又转了话头:“孟家这次应该是挺不过去了。”
孟家的现状阿泽也是清楚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日薄西山,只是没人敢触孟怀远的霉头:“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只要有孟先生在,什么困难都能挺过来。”
“我只是一个碰巧站上时代的风口的普通人而已。”孟怀远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等夜来的葬礼结束,我就正式退出集团管理层。”
阿泽倒吸一口凉气:“孟先生?”
“我和阿绫都老了,再追求什么金钱名利又有什么意思呢,还杵在那里更是招人厌,不如早点退下来……孟珂反正有他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现在夜来去另一个更好的世界了,就剩下安知,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叱咤商场多年的宁州首富此时神情疲倦苍老,再看不出半分往日的雄心壮志。
“阿泽,安知以后就托付给你了,还剩一点点给我俩养老的资产,也交给你打理。”孟怀远拍了拍阿泽的手背:“你能通过今天的考验,是很不容易的……也别生我气,安知对我太重要了。”
今天这一出原来是为了考验自己对安知的忠诚度么……阿泽心中并没有得到承认的欢喜,却又是一阵迷惘:“我来……照顾安知?”
“这你也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隐藏多年的情愫被突然揭开,阿泽有些羞愧害臊:“我当然愿意尽我一切可能对安知好。”
“我也愿意相信你,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孟怀远摸了摸阿泽的头发,露出怜爱的表情:“阿泽,好孩子,这个家未来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对我诚实。”
“我一定……”
“那么告诉我,你和小柳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阿泽还想狡辩,但任何龃龉都逃不过孟怀远的眼睛,阿泽在这只老狐狸面前像只鸡崽子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你跟我说实话。”孟怀远的语气温和:“当然,你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小柳这个丫头不简单,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阿泽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了:“这个女人是魔鬼……她用安知的安全来威胁我!”
“嗯,我猜也是这样,别担心,安知不会有事的,”孟怀远安抚地拍拍他的头:“你都说了什么?”
“我当时实在是被她逼得急了,”阿泽像犯错的孩子,支支吾吾:“我交待了北山小茶园……”
孟怀远脸色骤变:“你可真是……把我当成一块肉,直接拍到人家砧板上了啊。”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地点,至于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您没带我进去过,我也确实不清楚!”阿泽哭着说:“孟先生,我……实在对不起您,我回来揭发小柳就是想戴罪立功,您随便罚我都行。”
“好了好了,没关系,北山那么大一片地方呢她不可能找得到,总之是翻不起浪花的。”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孟怀远叹了口气,很快镇定下来:“总归还是你及时回来揭穿她的身份,不然这女人潜伏在我身边怕是更危险,现在人好歹控制住了,时妍也自己送上门来,咱手里握着她的软肋,留着慢慢审就是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孟家,孟怀远看着窗外满目的白幡,辛苦地揉捏鼻梁:“阿泽,你愿意对我诚实,我很高兴,因为我没有看错人。”
阿泽抽纸巾擦干眼泪:“对不起。”
“人总得向前看啊,为人处世有很多学问的,也包括被人威胁的时候如何处理,以后等我退下来再慢慢教你,”孟怀远像个耐心敦厚的长辈:“你别嫌弃给你留下的资本太少,孟家真是不行了,我手里也就剩下这点东西……以你的聪明悟性,加上我的指点,还有圈子里的人脉,总归还是有再起飞的机会。”
“其实我只想给安知一个安稳坦荡的未来……”阿泽轻声说。
“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是一样的。”孟怀远拍了拍阿泽的肩膀,无限的爱重与期待:“孟家的未来在你身上,我的继承人……不,你会比我更成功。”
车子停稳后,孟怀远先下车,然后亲自绕到另一侧,去给阿泽打开车门:“下车吧,咱们爷儿俩……去会会时妍。”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在礼堂门外看到时妍的刹那,孟怀远还是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她穿一身朴素的白上衣黑裙子,长发挽起,戴一顶缀了黑纱的帽子,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一寸肌肤都不漏,连手上也戴着黑色手套,但身段纤细匀称,只是站在那里,背影便有殊丽的气质。听到孟怀远走过来的动静,微微侧身回眸,落在孟怀远眼睛里,仿佛多年前季唯在暮色中转过身来,淡淡的一抹嫣然浅笑。
“气色不错,”孟怀远定了定心神,走上台阶:“比我上次见你要好多了。”
“孟先生,”时妍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那时候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心里不痛快。”
孟怀远又俯身向坐在轮椅上的季识荆问好:“听说之前季老师心梗住院,现在好些了么?”
季识荆显然仓促出院,脸上写满了病弱的疲惫:“贱命一条,可惜阎王不收。”
“二位今天光临夜来的葬礼,有什么吩咐?”
时妍捧着一束雏菊:“我说过了,只是想给夜来送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