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面说不清,不如待会见面说。”
“哪能这么快见面,你是不知道我俩跑到……”
“我知道。”阮长风说:“我离你们不远。”
阮长风报了个地址,居然还真是不远,至多半个小时车程。
“老板你怎么也跑这么远了?”赵原凝神倾听阮长风那边的嘈杂背景音,隐约听到了“请XXX到第二诊室就诊”的语音播报。
“你在医院?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事。”阮长风说:“来医院当然是为了看病人……小赵,小米,我有个想法。”
小米已经猜到了,心情复杂:“你现在是不是能见到了……”
“先别说名字,我现在正好要去见她,听听她的意见,”阮长风轻声说:“至于我的这个想法,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事实上,当孟珂睁开眼,看到阮长风一身白大褂站在病床边上时,有一瞬间确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别担心,你还活着。”阮长风看出孟珂的疑虑:“我也还活着。”
“像我这种祸害肯定能活很久的。”说罢孟珂从病床上坐起来:“倒是你,这波诈死是怎么回事?”
“要是不诈死,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混进来见你。”阮长风反问:“至于具体细节,你确定想知道我怎么对付你爹妈么?”
“看来是我不该问了,”孟珂低头,掀起纱布检查身上的伤口:“其实我决定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和孟家没有关系了。”
“这是你单方面的决定,孟怀远和苏绫并没有放弃你。”阮长风从床头拿过孟珂的病历本翻看:“他们其实一直在找你,我帮你拦下来了。”
“多谢,要是能连着阿野一起防住就更好了。”
“阮某人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阮长风看了眼病房外面的走廊:“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我应该可以带你走,咦,徐莫野居然没把你锁起来?”
“什么锁能困得住我?”孟珂懒洋洋地说:“只是我能走到哪里去呢。”
阮长风看着孟珂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黯淡昏沉的死气。
“安知是比我好太多的孩子,”孟珂大抵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磨平了心气:“如果我爸愿意培养她做接班人,孟家也许还有救,至于我……不重要。”
“苏绫不会接受,”阮长风顿了顿:“我也不会接受。”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也不会接受安知的。”孟珂从阮长风手里接过止疼药,看都不看就吞了下去:“连我爸都快要被扫地出门啦,别说她一个小姑娘。”
阮长风笑笑:“孟怀远的苦肉计是真狠,连自己孩子都骗过去了。”
“能把他逼出这招来,不正显得你厉害么。”
阮长风没接这句话,一直拿着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
“安知没事吧?”孟珂低下头:“我那时一心想赶她走,说话太绝情了。”
阮长风停下笔:“总归是我没安排好。”
“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姐姐。”孟珂沮丧地说:“我以前好像一直活在玻璃房子里面,直到离开宁州才发现,生活有太多困难了,想都想不到的。”
“你确实做得不算好,”阮长风揉揉太阳穴,耳畔还回荡着刚才安知绝望的哭声:“如果你不带走她,安知现在应该在学校里面上学。”
“其实我还买本教材呢,”孟珂给自己小声辩解:“我想过要自己教她来着,只是后来忘记了。”
阮长风再次沉默了。
“不要表现得这么失望嘛,”孟珂耸耸肩:“我就是这样一个废物点心,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你今天才知道么。”
“你……勉强还算是个还挺可爱的废柴吧。”阮长风叹了口气:“毕竟这个世界对你也实在算不上温柔。”
“嗯,总之谢谢你来看我。”孟珂又重新躺下了:“再跟安知说声对不起吧。”
“孟珂,自由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要你自己争来的。”
“我争过了,结论是不行,世界把我打趴下了。”孟珂轻轻笑了笑:“我这辈子一事无成,勉强能算是擅长的,只有骗人的魔术而已。”
阮长风却把手里的病历递给孟珂,空白的纸上已经画着一张示意图,笔触凌厉尖锐,依稀能看出是个复杂的水箱装置。
“那我们……就用你最擅长的魔术,往全世界的脸上扇一巴掌吧。”
细微的火苗从孟珂眼中燃起,逐渐驱散了那双眼中的迷雾,只是孟珂还在摇头:“不行的,这个太复杂了,只靠我们两个人……”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阮长风的视线转向窗外,赵原和周小米正好从一辆车里走下来,最后下车的是安知,蹦蹦跳跳的,笑着朝他挥挥手。
“EROS事务所,”阮长风深吸一口气,也笑着躬了躬身:“为您排忧解难。”
第517章 心肝【下】(33) 献花
苏绫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心悸地实在严重,大声喊露娜。
露娜很快走了进来, 还端着杯蜂蜜水:“夫人是不是魇住了?”
苏绫捂着心口:“我心脏不太舒服, 头也疼。”
露娜轻抚后背帮她顺气:“您只是睡得有些久了。”
“几点了,我是不是该准备晚上的 ……”苏绫看了眼手表:“啊, 已经迟了。”
今晚的安排是孟夜来的缅怀会, 也是葬礼最后的道别仪式,按照流程,明天就该送夜来去医学院了。
若是往常苏绫此时应该已经在宴会厅接待宾客了,但她仍躺在床上, 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阿远呢?”
“孟先生有事,交待您先过去主持。”
“呵, 又有事……”苏绫背对露娜:“我身子也不舒服, 今天去不了。”
若非几十年主仆,面对苏绫此番作态还真不好处理,露娜柔声说:“夜来少爷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今天是他最后一晚待在家里了。”
谁知苏绫居然不吃这套悲情牌,捂住红肿的眼睛:“我回家之后一直都在当孟夫人,都没有时间留给自己难过, 我今晚只想当个悲伤的奶奶。”
“张律师也在客厅等好久了。”
“那就让他再等等, 反正也等了这么久。”
露娜压低了些声音:“说是和您取保候审的事情有关。”
苏绫仍是不急:“不用管。”
露娜绞尽脑汁想了想:“我去跟孟先生说说,请他过来看看吧。”
这才算是终于说中了苏绫的心思,满意地轻哼一声。
谁知几分钟后露娜就回来了, 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呃……孟先生让您好歹再撑一撑。”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啊……不过我听到阿泽的声音了,应该在忙正事吧。”
既然和阿泽在一起就好办了,苏绫立刻给阿泽打去电话, 接通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把电话给阿远。”
“抱歉啊夫人,孟先生现在……在忙。”阿泽的声音提起来莫名心虚。
苏绫气得七窍生烟:“他到底在忙什么呢?你们在哪里?你只管说。”
阿泽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孟先生来看小柳了。”
苏绫“啊”的一声尖叫,差点把手机甩了出去。
由于没有人告诉苏绫小柳背叛的事情,所以在她眼中,小柳是凭空失踪了几日,如今再结合阿泽的说法,情况简直不忍直视。
“你们在哪里?”
“夫人,这个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苏绫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挂断了。
“夫人,那现在……”
“换衣服,梳头。”苏绫好像突然有劲了:“他藏人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我还能找不到么?”
“是。”露娜用热毛巾帮苏绫擦脸:“新做的旗袍也送到了,我拿来给夫人瞧瞧?”
苏绫舒服得喟叹一声:“露娜,要不是你在身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露娜又捧来首饰盒:“项链的话?”
苏绫随意摆摆手:“你帮我挑一个吧。”
走进衣帽间,露娜的视线在繁杂的珠宝中逡巡,最后从盒子里拿出取出一条蓝宝石项链,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条项链,放在一起比了比。
两条项链从设计上是一模一样的,象征着多年前某位男士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无端幻想。宝石的和尺寸和切割分毫不差,但保存的状态却有明显差异,露娜手里的那条项链上沾了陈年的血污泥土,光泽也黯淡许多。
露娜将比较陈旧的那条项链轻轻放在崭新的桑蚕丝旗袍上,乍一看倒也是珠光宝气、分外华美,却又将另一条项链装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孟怀远现在确实带着阿泽去见小柳,但现场的情况肯定与苏绫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不仅和偷腥无关,甚至能称得上审讯。
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室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见证着酷刑,阿泽掐着表拉动锁链,倒吊着的小柳被从水里拉了出来,难免呛咳几声。
“这才两分钟,你急什么,”孟怀远施施然坐在一旁:“人家水性可是很好的。”
阿泽看着小柳被水打湿的惨白的脸,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孟先生……”
“她之前这么折磨季唯的时候,”孟怀远押了口茶:“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忍心。”
阿泽欲言又止:“可是……”
“哦,你觉得季唯活该,是么?”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阿泽低头:“那毕竟是安知的母亲。”
“我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孟怀远放下茶杯,视线转向小柳:“你只要老实回答我问题,我自然会把你放下来。”
小柳又咳出来一口水:“呃……要不你再问一遍,我看有没有能说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小柳遗憾地摇摇头,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没有人指使我做这些。”
孟怀远对阿泽比划了个手势,阿泽叹了口气,闭上眼,松开手中的锁链。
小柳的身体向下一坠,再次落入浑浊肮脏的水池中。
“阿泽,你怎么看?”
“我看过她的日记,里面的感情……像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日记可以造假?”孟怀远今天没什么架子,居然还亲自给阿泽沏了杯茶,盯着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