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事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是喜欢想东想西的。”阮长风牵起她柔软的手:“过节过节,带你出去玩玩,咱不管这些。”
“我在想这几天要不要再请你们行长和经理来家里吃个饭,”时妍说:“这次是事情毕竟给他们添了麻烦。”
“不要。”阮长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让你辛苦。”
“我做饭不觉得辛苦啊,看到有人爱吃也会很有成就感的。”时妍轻轻挠他的手心:“工作就是这样的嘛,总是难免和不怎么喜欢的人打交道,何况他们还是你的上司。”
“小妍,我不喜欢这份工作。”阮长风把一块小石头踢到路边:“每天都觉得没劲透了。”
“不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打退堂鼓哦。”
“跟这次事情的关系不大,我是真的不喜欢。”阮长风重重叹了口气:“如果今天没有你帮忙,我可能就顺势辞职了。”
“为什么不喜欢,可以跟我讲讲吗?”
“也说不上来,就是整个系统的那种风气吧,”他挠挠头:“总觉得不太适合我,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矫情吧。”
“长风,你是不是后悔没有出国?”时妍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问他:“如果当时选择出国会不会好受一点?”
“那倒是不至于,已经决定的事情,”阮长风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觉得今天真是多灾多难:“是我自己心态没调整好。”
时妍看他神情惆怅,也觉得心疼:“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就先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吧,工作以后再找就是了。”
“辞职了你养我啊。”阮长风嗤笑:“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没问题啊。”她天真地说:“我赚得不多,养你刚刚好。”
“就你那点死工资,还要还房贷,算了吧。”
“赚钱的办法肯定是有的嘛,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以前比好多了。”
“啧,”阮长风咂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有母性?”
“我记得张小冰以前说过吧,是不是男人都想要个季唯这样的女朋友,”时妍捂嘴轻笑:“然后再来个我这样的妈?”
“那可太真实了,你的母性已经泛滥到季唯想把孩子交给你养了。”
“哈?”时妍瞪大眼睛:“她真的去找你了?”
“是啊,幸好你今天没见她。”阮长风象征性地拍拍身上的晦气:“啊,灾星,灾星”
“居然是这种想法……”时妍能理解季唯为什么没办法亲自养腹中的胎儿,但还是觉得很荒唐:“我们俩难道不会自己生吗?”
“你看,还想着生孩子呢,我不工作生下来喝西北风么。”阮长风笑着摇头:“以前花父母的钱一点概念都没有,从来不知道生活里面这么多用钱的地方。”
恋人琐碎的闲谈间,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时妍突然眉开眼笑:“要到家啦。”
“回家而已,这么值得开心?”
“就是感觉今天这条路特别短哎,一下子就到家了。”时妍开心地蹦了一下,正好跳过地上的一个污水井盖,她脑后的短马尾辫高高跃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晚上你从图书馆送我回宿舍,我都希望那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阮长风怔怔地伸出手,掠过她的头发。
时妍捂住泛红的脸:“那时候舍不得跟你分开,所以都不想回宿舍,只想跟你在路上多待一会,现在已经完全不会这样想了……”
“是么,现在怎么想?”
她的眼睛笑弯成月牙:“现在我们有共同的家了,长风,能跟你一起回家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阮长风在感到快慰的同时,心底又泛起一种带着悲哀地不真实感,阮某人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居然让她这样的幸福,都是贫贱寒微的茫茫众生,她的笑容却好像坐拥全世界的奇珍异宝。
他只有默默向上苍祈祷,只要能让她一直这么开心,一直这样笑下去,阮长风觉得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第423章 宁州往事(54) 大浪淘沙
很遗憾, 对于时妍这样责任心爆棚的女生来说,纯粹的快乐始终是短暂的,生活不会给她太多休息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看了季唯的妈妈, 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季老师的头发好像白了许多,接下来时妍几乎整个国庆假期都在病床边帮忙照顾, 她和季老师轮流换班, 总算让他能有喘口气的时间。
可即使没日没夜地守着,阿希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再一回过神,假期已经快要结束了。
长假最后一天清晨, 经过短暂的睡眠,她在病房角落的陪护床上醒来, 看到阮长风坐在床边。
她为了减少在路上的时间, 这几天都住在离医院更近的奶奶家,心理上感觉已经好久没见过阮长风了。
“你怎么过来了?”她又惊又喜地坐起来,又顾忌病房里其他人,急忙穿鞋下床,拉着他出去。
“来看看你。”阮长风捏了捏她的脸:“嗯,我看看瘦了没。”
“别别别我还没洗脸, ”时妍挡住他:“你稍等我去洗漱一下。”
等时妍洗漱回来后, 阮长风居然已经和阿希聊起来了。
“你是小唯的同班同学啊,那肯定很早就认识小妍咯?”阿希莞尔微笑:“小妍特别好吧。”
阮长风正好抬起头看到时妍端着一盆水从门口进来,轻轻叹了口气:“是很好, 过于好了。”
“这孩子努力想照顾所有人,”阿希清澈的眼眸看向阮长风:“谁来照顾她呢。”
阮长风心想,季唯但凡能学到她妈妈一半的温柔体恤, 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古怪的状态。
“在聊什么?”时妍放下脸盆,又把床底下的痰盂抽出来准备去倒掉。
阮长风实在见不得她干这个活,伸手要抢:“我去倒吧。”
时妍总是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离谱的灵巧,端着痰盂一个滑步走位避开:“哎小心小心,别碰翻了。”
阮长风悻悻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阿希看着他们,神色不自觉地黯淡下来,默默拿起床边的虎头鞋接着缝。
“真好看,阿姨你手好巧。”阮长风见她神色有异,只能没话找话:“这是给外孙做的?”
“我猜是外孙女,”阿希微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昨晚梦到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公主呢。”
“季唯她……不知道你病了么?”
阿希垂下眼睛:“怀孕很辛苦的,小唯都快生了,别让她劳神。”
“阿姨,我多嘴问一句……季唯她结婚以后回来看过你们吗?”
阿希还没说话,时妍已经回来了,闻言微微沉下脸:“长风,陪我出去走走,我想透透气。”
“你们待会记得回来吃早饭啊,”阿希不忘叮嘱他们:“老季说会带粥过来。”
“季老师煮的粥特别香,”时妍说:“你一定要尝尝。”
阮长风嘴上说好的好的,心里只想快点把时妍带离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巴不得永远不回来。
时妍走出住院部的大楼时,被明亮的朝阳刺得微眯起双眼。
“啊,差点忘了。”阮长风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安到她脸上:“快戴着。”
“这什么时候买的啊。”时妍把墨镜拿下来看看,又还给阮长风:“没事,就刚才一下有点晃到眼睛了。”
“就昨天,陪我妈逛街买的。”阮长风又掏出来一瓶护手霜,涂在时妍的手背上:“这个是我妈送你的。”
“好香。”时妍很喜欢护手霜清新好闻的柠檬味:“替我谢谢阿姨。”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旁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扑簌簌的暖黄色小扇子落满地面。
时妍一路走一路捡,最后在手里攒了一小把,从头上摘下发绳,团了团,扎成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这是给我的吗?”阮长风惊喜地说:“谢谢!”
时妍本来是想送给阿希的,但看阮长风眼神明亮,怎么舍得拒绝,轻轻把花放在他掌心:“嗯,送给你。”
“怎么办怎么办,”阮长风突然有点急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都没送过你什么。”
“你送给我一个家,这还不够么?”
阮长风左右环顾一圈,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花店:“哎,我能送你点什么花呢。”
“医院门口买花很贵的哦。”
“去问问看嘛。”阮长风拉着时妍过去买花:“我出门看黄历了的,说今天适合送花。”
“到底哪本黄历会写这个啊。”时妍想着今天最后一天陪护,确实应该给阿希带一束花,既然阮长风坚持,也就进去挑了几朵康乃馨。
“你喜欢康乃馨?”阮长风愕然:“教师节那一大堆,还没收够么。”
“这是送给希希阿姨的,我的话……”时妍低头看到门口一大盆特价向日葵:“我就要这个吧。”
“就这?”
“我确实喜欢向日葵哦。”时妍用手指抹去向日葵花瓣上的灰尘:“花语很好,跟我们家的颜色也很配,放在阳台上肯定漂亮。”
阮长风看向墙上贴的常见花语释义,没找到向日葵的:“是什么啊。”
“不重要啦,”时妍想把那盆向日葵抱起来,结果没抱动,又放回原地:“是你送我的就行……哦,再买一盆绿萝吧,我放办公室。”
阮长风觉得那盆向日葵衬得她脸色明亮柔和,心情也跟着温暖和煦起来,开开心心地付了钱,搬着花跟她一起往回走。
“要不我们先把花送回家?正好有的士。”时妍提议:“还挺重的,季老师应该也没来。”
“呃……还是先送奶奶家吧。”阮长风有些欲言又止。
“反正都得打车,也不差这点距离吧……你不会想搬着这个爬五楼的。”
“主要是你这几天不在,家里面现在吧……”阮长风尴尬地说:“稍稍有点乱。”
“啊?你把家拆啦?”
“没有没有。”
“那也就是几天没搞卫生,脏不到哪里去的。”时妍说:“我回去正好收拾一下。”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阮长风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我想趁你这几天不在,把卧室那个床做出来,给你个惊喜来着,所以我一号去借了工具还买了木材。”
“喔!”时妍睁大眼睛:“做好了吗?”
“还没做好……”他甩了甩头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狼狈地说:“木工好像比我想象中难一点点……现在家里到处都是木料和刨花,我还没来及扫。”
时妍想象了一下阮长风挥汗如雨地和木材战斗的画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现在怎么办啊。”
“放假这几天肯定做不好了……我昨天跟我妈去逛街,就是想买一个现成的床来着……”阮长风把脸挡在向日葵挡后面:“又感觉好像骗不过你,最后就没买。”
时妍听着也忍不住挠头:“可是我总得回家吧,明天要上班了。”
“本来想趁着今天再努力一把的……”阮长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是我太废了。”
时妍踮起脚,把他头发上沾的一点刨花摘下来:“做不好也没关系啊,初学者慢慢来嘛,不着急的。等我先去跟季老师换个班,回去跟你一起收拾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