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气成这样啊。”阿泽揉揉她的头发。
“明明是夜来推我的,去年他还把我推到蛋糕上,”安知小声说:“奶奶偏心。”
阿泽叹了口气:“是啊,夫人就是更喜欢夜来,没办法嘛。”
“凭什么啊。”安知撅嘴:“就因为我是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么。”
孟泽略梳理了一下这家人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已经开始头疼了,决定不要深究其中的原因:“那安知希望奶奶疼你吗。”
“不需要,”安知赌气地说:“我才不稀罕呢,我有……”
她本来下意识想说阮长风,但话到嘴边溜一圈,就变成带出了唇边狡黠的微笑:“……我有阿泽哥哥疼我。”
阿泽果然大为受用,眼角眉梢都是淡淡喜意,十分豪气地说:“你别难过,我早晚帮你出这口恶气。”
“早晚是多晚啊……”安知慢吞吞地问。
阿泽笑着指点她:“你不该先找夫人告状,你找到正确的人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找……”安知还是不能顺利地叫孟珂一声爸爸:“找夜来的爸爸么。”
阿泽摇头:“如果真要在你和夜来之间选,他肯定是站在夜来这边的。”
“啊,”安知好像对此早有预感,嘀咕道:“果然。”
“所以你知道该找谁了?”
“不敢。”安知打了个寒噤:“我有点害怕爷爷。”
“孟先生才是这个家里最心疼安知的人。”阿泽眯了迷眼睛:“但你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明白。”
几天后。
“再坚持一下,很快了,很快就到了……”苏绫把孟夜来搂在怀中,往他脸上扇风,也许是领结太紧的缘故,夜来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安知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踢路边的鹅卵石玩,全然不在乎蹭脏了崭新的皮鞋,两个孩子都打扮一新,站在路边准备迎接客人。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客人才姗姗来迟,孟怀远先一步下车,亲自开车门,更可见客人的身份了。
安知看着传说中位高权重的贵客,却只是一对略微富态的中年夫妻,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从言谈中听出孟怀远已经认识这对夫妻很久了,苏绫也和那位太太颇为热络,一见面就商业互吹了十几分钟,从发型聊到医美,笑声爽朗开怀。
这几日天气渐渐热了,孟夜来站的时间有点久,脸色越来越难看,大人们忙着寒暄,谁都没注意到。安知戳了戳他:“你可别晕倒了。”
夜来白了她一眼:“我才不会。”
安知手欠地戳戳他的腰:“真的?我看你都站不稳了。”
夜来忍无可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是你先招我的!”
他们这边闹出点小动静,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力,吴夫人转头看向这边,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一伸手把男孩搂住。
“哎呀好久没见夜来,都长这么……”她大概想说夜来长高了,但比划一下身高,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孟夜来排斥这个陌生的拥抱,被香水味熏到了,小脸皱在一起,安知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苏绫无奈地介绍:“这是安知。”
吴夫人仔细看了看她:“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苏绫摇头:“不能吧,安知之前一直在她外祖家生活。”
吴夫人的眼神从疑惑转向坚定:“不对,我肯定是见过的……老吴!”
吴夫人把丈夫一起拉过来鉴别:“……你看看这小姑娘,我是不是见过?”
吴局长想了一会:“她是不是演过什么电影?”
太太一拍脑门:“是了是了,《千金错》对吧?你在开头出场的……当时我还和老吴说这小姑娘长得真可人疼。”
苏绫叹了口气:“你看你,丢人都丢到张阿姨那里去了。”
安知马上摆出招牌式的甜笑:“张阿姨好,吴叔叔好。”
孟怀远在夜来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快点叫人啊,做哥哥的还没有妹妹懂事。”
孟夜来低着头,别别扭扭地叫了人,声音轻如蚊哼,孟怀远不满地扭过头去。
吴夫人大概是知道一点点孟家的情况的,没有追问细节,拉着安知的手对孟怀远笑道:“安知虽说是在外祖家长大,但也养得落落大方了……不错,不错。”
她一拉安知的手,就摸到她手上缠的绷带,大惊小怪地心疼起来:“天哪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苏绫警告地盯住安知。
安知垂下眼睛:“跳舞的时候摔伤了。”
孟怀远眼神一滞。
“疼不疼呀?”
“当时有点疼,现在不疼啦。”
安知有效地转移了话题,吴夫人又转而开始关心安知学跳舞的进度,在得知她想要参加学校的芭蕾舞团后,又向苏绫大力推荐了一位鼎鼎大名的芭蕾老师。她表现地很上心,甚至当场就把那位老师的微信推了过去。
苏绫也只好装出很上心的样子,表示无论继续那位大神收徒条件有多苛刻,都会让安知拜入她门下的。
女人这边聊得热闹,吴局长看了一圈后,故作迟疑地问孟怀远:“怎么没见到孟珂?”
孟怀远无奈地说:“小珂身体不舒服,就不让他出来了。”
“哎?身体不舒服吗……不应该啊,”吴局长打趣地笑道:“我昨天还在徐家的晚宴上见到他了,看着还挺精神的,我还跟他聊了几句呢。”
第332章 心肝【中】(2) 有我在,不会让你饿……
“哎?身体不舒服吗……不应该啊, ”吴局长打趣地笑道:“我昨天还在徐家的晚宴上见到他了,看着还挺精神的,我还跟他聊了几句呢。”
孟怀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吹着风了。”
“昨晚吓了我一跳, ”吴局长似笑非笑地说:“以前都不知道孟珂和徐莫野关系这么好。”
孟怀远只能硬着头皮说:“他们小一辈的, 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客人长笑三声, 负手向前, 留下孟怀远站在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孟怀远平复了一会心情,招手示意阿泽上前。
孟泽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孟先生什么吩咐?”
“东西准备好了?”
“按您说的准备了。”
“不够。”孟怀远迅速下了决断:“再加三成。”
阿泽有些吃惊:“这么大的胃口,他不怕撑死么。”
孟怀远叹道:“没办法, 四龙寨这个项目,姓徐的也要下场了。”
“这么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过啊。”
“他这暗示的还不够么。”孟怀远烦躁地揉揉眉心:“快去准备。”
阿泽正领命去筹备, 却看到安知频频回首, 苦笑道:“快去餐厅坐着吧,今晚好多好吃的。”
安知对四龙寨几个字很感兴趣:“小容姐姐现在就在四龙寨,她是个警察。”
“我知道。”阿泽点点头:“她很快就能换个辖区上班了。”
“为什么啊。”
阿泽在她手心画了个圆,然后在圆里面写了个“拆”字。
四点五十分,容昭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小容,今天下班这么早啊。”办公桌那头的老警察抬头问了一句:“少见。”
“今晚要找朋友喝酒。”容昭笑嘻嘻地说:“早点走哈。”
同事挥挥手:“快去快去。”
容昭背上包直奔四龙寨的小吃街, 虽然此时天还没有黑, 但夜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们支起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铺开遍地,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容昭在卖卤菜的小车前买了两斤热卤,叮嘱了少放辣,又看到旁边的摊位是套圈的, 立刻跃跃欲试,花十块钱买了五个圈。
“容警官您又来啦?”摊主已经认识她了,一边摆放地上的商品一边苦笑:“您手下留情,多少给我留点。”
容昭嘿嘿一笑:“就五个圈,套完就走……行了您别往后藏了,看你动作就知道那个芭比娃娃最贵,今天就套它了。”
容昭手起圈落,不仅套走了最后一排的芭比娃娃,还套走了前排的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您真是太贴心了,”她笑道:“正好我今晚要找人喝酒。”
这时候卤菜也好了,摊主把食物递给她,却把钱推了回去:“怎么敢要容警官的钱,您喜欢吃我们家东西就好。”
“这是你自己不收我钱的喔,可不是我故意吃东西不给钱,”容昭反复向摊主确认:“最近上面正查这个……您再受累把那几张桌子往里面挪挪吧,占着机动车道了,您说我是管还是不管?”
她在夜市上转了一圈,又制止了一起街头少年的打架斗殴事件,处理了一单食客吃坏肚子的投诉,协调了火锅店和烧烤店的地盘争端,给在路边倾倒厨余垃圾的海鲜店开了张罚单……最后终于从夜市上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她手上也拎了一大堆吃食,腋下还夹着个水果店店主硬塞过来的大西瓜。
华灯初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夜市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容昭看时间不早了,转头拐进小路,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几乎没有路灯,她要留心脚下不要踩到脏水。
“帅哥,要不要按摩?”街角的路灯下有个女人麻木地询问:“一次两百,包夜三百。”
容昭把脸伸到灯光下面,凑近看女人吐了劣质口红的嘴唇:“华姐,涨价了啊,我记得之前还是一百五呢。”
妓女“啊”一声扭头就跑。
容昭耸耸肩,决定把头发再留长一点。借着路灯看向斑驳的门牌号,确认了自己要找的破败小楼,顺着烟头遍地的楼道走上楼,她实在腾不出手敲门了,就用脚踢了踢铁门:“开门。”
屋里一片沉寂。
“开门开门,别躲了,我看到你灯亮着。”容昭继续叫道:“今天我可是带了好酒好菜来的,你必须放我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阮长风看着她连声叹气。
“别愣着啊,接着。”容昭把西瓜塞到他怀里:“快放冰箱里冻上,我热死了。”
阮长风迟疑地接过西瓜,容昭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还有这些,卤菜又有点凉了,你有没有锅可以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