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来二院?”走下出租车的时候,小米一阵阵头皮发麻:“自投罗网啊。”
阮长风淡定地说:“没准我真的打算自投罗网呢。”
“警察局在那边,”小米给他指了指方向:“我建议你直接自首,我会给你找个靠谱的律师。”
阮长风笑笑:“进去吧。”
推着阮长风的轮椅,小米从医院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憔悴泛红的眼睛:“我像不像那种被生活折磨到变形的悲惨妇女?人家一看我就是那种老公瘫痪在床,每天起早贪黑工作,现在孩子又发烧了,翻翻兜里就只有几十块钱……”
“不像不像。”阮长风说:“你再不济也是落难佳人。”
看他说话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圆滑,小米稍微放松了一点,加上确实问心无愧,所以举止也就真像个焦急疲惫的母亲,抱着坦坦荡荡地往急诊科去,拦住一个夜班医生。
“大夫,您给看看我家孩子吧,是不是受凉了……”
万幸这个小女婴体质强健,只是简单的着凉,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药,让去护士站打吊瓶。
小米拿着单子找到猫在墙角的阮长风:“名字?”
“什么名字?”
小米朝怀里努努嘴:“我刚才一时没编出来好名字,让医生把单子给我自己写来着。”
“你随便诌一个就行了嘛。”
“我老家有说法,宝宝的名字不能随便叫的嘛,一个叫不好会影响她以后一辈子的。”小米顿了顿:“我不能给她起名字,起了就有感情了。”
“拿给我来写,”长风嗤之以鼻,抢过单据和水笔,结果也拎着笔定住了。
“你快点写,别耽误太久,”小米催促道:“哪有当爸爸的写小孩名字写半天的,太惹眼了。”
阮长风先写了一个“季”字,然后捏着笔想了半天,慢吞吞写下一个“安”字。
“那就叫季安,也不求什么了,能平平安安就行。”阮长风单子还给小米。
小米看着皱了半天眉头:“你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孩子以后上小学学拼音的时候不得被同龄男生笑话。”
阮长风默念了两遍,发现读快了之后的谐音确实不好:“那你划掉重写吧。”
小米觉得在这里写错名字也不合适,所以提笔又补了一个“知”字。
除了平安,她还希望这个女孩知命安身,聪颖□□,这样也许有一天真能帮助长风找到她母亲的下落。
季安知。
有知识,有智慧。
既来之,则安之。
第319章 糊涂侦探(17) 怕不是个反社会的疯……
小米睡了混沌的一觉, 梦到些真真假假的往事,前一天体力消耗太大,反而睡得不太好, 大清早就醒了。
洗漱完后, 小米推开门正准备去买早饭,发现门口堵了个沉重柔软的物体。
“卧槽你干嘛?”她惊叫道。
赵原膝盖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 就坐在她家门口, 估计刚刚睡着,被小米一开门给推倒了。
确认电脑没有摔坏后,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哎我说了多少遍了, 手脏别揉眼睛,上次得角膜炎多难受忘了?”小米赶紧拿酒精棉片给他的手指消毒:“你干嘛呢一大早跑我家门口坐着。”
“哦, 没事。”赵原低了低头:“我昨晚就来了, 一路跟着你回来的。”
小米一脑门的问号:“你改当跟踪狂了?”
“我怕你被灭口了。”赵原认真地说:“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谁让昨天你话说到一半,通常来讲到了这种时候你会特别容易出意外,然后留下半句话给我让我自己慢慢猜。”
“所以你就跑到我家门口来保护我一整晚啊?”小米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过:“你真当自己天选之子啊你,凭什么主角是你不是我啊。”
赵原先在她屋里借插座把手机和电脑充上电,然后才瘫到沙发上, 长长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身体越来越虚了哈, ”小米吐槽道:“以前跟老板住的时候通宵个两三天跟没事人似的嘛。”
“年纪大了,这半年都没怎么晚睡了。”赵原气若游丝地说:“突然熬个夜有点受不了。”
小米把刚打开的窗帘重新拉上:“行吧,那你先在我这睡会, 我去买点早餐。”
赵原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兜里掏出钱包丢给她:“……用我的钱。”
“放心吧您嘞。”小米耸耸肩:“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还能自掏腰包请你吃早饭呐?”
小米去外面买了些早饭回来,看赵原还在睡, 也回床上补了个觉,两个人睡到中午起来,把早饭重新热了热,面对面坐着喝豆浆,才觉得终于重返人世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特别亲切?”小米把包子推到赵原面前:“喏,你最喜欢那家的肉包子。”
赵原垂下眼睛:“不亲切,少了个人。”
少了他就少了灵魂。
小米说:“你有没有回林森路事务所那边看过?也不知道老板把房子卖了多少钱。”
赵原胸有成竹地说了个不菲的价格:“中介挂网上卖的,我全程盯着呢,最后是一家三口买下来的,我查过了,是清白的殷实人家。”
“涨了这么多啊,当年老板买下来的时候才……”小米努力回忆了一会具体购房款,最后放弃了:“差不多翻了四倍哎。”
“过去这些年确实是宁州房价涨得最快的十年嘛。”赵原因为买房也做了不少房地产的功课:“要不是离公司太远了,我都想说服煦哥把事务所的房子买下来。”
“你光会说好听的。”小米撇撇嘴:“我记得咱们那栋楼不是一直都不太好卖么。”
“是啊,毕竟有女人跳过楼。”赵原说的是多年前公寓顶楼的女住户尹瑶,不堪丈夫的家暴而跳楼自尽的事情,又有年幼的阿泽站出来指认亲生父亲,把兰志平送入牢中的变故,在当时闹得很大,连带着这栋楼的房价都有点涨不起来。
“说起来,阿泽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小米想起当年那个忧伤安静的孩子:“一个孤儿,他在孟家过得好不好啊。”
“我看他过得不错,”赵原说:“已经被孟家养成一条忠心的走狗了呢。”
“他现在也没多大,才十七?别这么说人家。”小米不满道:“阿泽小时候超乖的。”
“之前收拾魏央的时候,他可是孟老板手里面很好用的一把刀啊。”赵原摇摇头:“要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的对手来看待。”
“哪有那么夸张嘛,”小米还是不信:“十几岁的小孩子,很多事情肯定是大人教他做的。”
“十七岁的小孩子会用□□把另一个未成年人打成重伤?”赵原向她展示昨晚通宵调查的结果:“这是去年发生的事,当时老板带安知去横店那边拍戏,安知被这个叫路易的小孩欺负了。”
“怎么欺负了?”
赵原含糊道:“安知当时有小容看着呢,也没出什么大事……而且这个路易也吃了苦头,受了好重的伤,□□打的喔,很惨的……因为后来孟泽去找过他。”
小米不说话了。
“七岁亲眼看着妈妈跳楼,十四岁亲手杀了爸爸,又在孟家那种环境里面长大,怎么可能会是正常的小孩。”赵原摇摇头:“怕不是个反社会的疯子。”
“昨天还说我对季唯的判断太武断了,今天你也开始随便下结论了啊。”小米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这是有确凿的证据的,你有什么,”赵原虚着眼问她:“一封语焉不详的□□邮件,加上你自己的主观臆测么。”
小米被他一激,果然上当,急道:“这是老板明明白白告诉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季安知就是季唯和孟怀远的生的,她不是孟珂的女儿,应该是他妹妹才对!”
“嗯,”赵原一掀眼皮,好像丝毫不吃惊:“总算不跟我卖关子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小米喝口豆浆顺顺气,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那天晚上回去帮安知洗澡,和长风吵架,然后两个人一起带孩子去医院,再胡乱起了个名字……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情和真相关系不大,没必要让赵原知道,便几句话一带而过了。
“其实后面也没多少故事了。”小米一摊手:“那天我和老板在医院里面待到早上吧,安知总算退烧了,然后我们就趁着天没亮回家了。”
“然后呢。”
“回去以后发现我家被抄了。”小米苦笑道:“结果还是让孟家的人找到家里来了。”
“谁干的?”赵原大惊。
“阿泽他爹,”小米撇撇嘴:“兰志平,那时候还活着呢。”
折腾了一夜,安知终于退烧了,两人不敢多耽误,赶紧离开了医院这个是非之地。
下车后小米推着长风的轮椅,先去打包了两份白粥,挂在轮椅的扶手上,单元楼下面的一段路稍微有些颠簸,她叮嘱道:“你倒是抱紧点孩子,别给颠下去了。”
“怎么可能颠下去,我抱得可稳当了。”长风把安知从膝头举起来给她看,小小的婴儿歪着头睡着了。
“好可爱啊……”小米惊叹道:“以后肯定会长成大美女的。”
长风打了个哈欠:“快点回去睡觉吧我快困死了。”
小米远远伸长脖子往自家单元楼的楼道里望了一眼:“哎,谁又把我的木板移走了。”
虽然家就在一楼,但也有几级台阶要上,长风坐轮椅不方便,所以小米弄了块木板搭成斜坡,只是偶尔也会被邻居移走。
长风已经看到楼下的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玻璃贴着防窥的深色车膜,从挡风玻璃看进去,后视镜上挂着个中国结。
小米推了推轮椅,发现走不动了,还以为是卡住石头,检查了一圈才发现是阮长风把手塞进了轮毂里面。
“喂喂喂你干嘛,不痛咩?”小米想到自己刚才推车还用了点蛮力,赶紧把长风的手从轮毂中抢救出来:“你看手都夹肿了!”
阮长风好像完全失去了痛觉,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怎么啦?”小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没事吧?”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没事,满脸铁青,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算我求你了,别吓我行吗?”小米摇晃着他的肩膀。
长风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没事了。”
然后他自己推起轮椅,掉了个头,转而背对小米。
“你去哪里?”小米发现长风走的方向不是家:“你要带安知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长风低头碰了碰孩子柔嫩红润的脸颊:“我该送她回家了。”
他终于要带着这个大麻烦走了,小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本能地拉住他,柔声道:“你先别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
长风把白粥取下来交给小米,继续交待道:“我走以后,你先别回家……去朋友家住两天再回去。”
“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小米眨眨眼睛,看到那辆车,又看到楼道里被挪开的木板,想明白了,脸色一白,压低声音问:“这是孟家的车?”
长风颔首。
“既然孟家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你不用亲自把孩子送回去了啊,直接交给他们就好了吧?”小米按住他的轮椅:“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替你去还孩子。”
她早忘了自己本该置身事外。
长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必须亲自这把孩子交到孟怀远手里,别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