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蹑手蹑脚地走进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小教堂,发现晚祷已经开始,除了低头念诵经文的苏绫外,孟珂也跪在圣母雕像前,手里慢慢掐着一串念珠。
“……求今我虔祈圣母,转祈吾主耶稣,赐我临终时,不陷于邪魔之罗阱,又赐我于此世上,涤恶务善,罪罚已满,援我升天,见尔圣容,与尔同庆……”
教堂里清冷空旷,循环播放着圣歌,蜡烛照在彩色玻璃上,投下极美的光影,大理石圣母雕像前的母子俱是当世难寻的好容貌,又被烛光轻柔地镀上一层柔光,当真是端庄美丽,安知看得移不开眼睛,直到苏绫念完一遍玫瑰经。
她一开口,那种庄严神圣的气氛就被打破了:“还不过来跪着。”
安知赶紧小跑过去,在孟珂斜后方的跪下。
苏绫递给她一本小书和念珠:“读吧,读一遍就掐一颗珠子。”
安知翻开,磕磕绊绊地小声读了起来。
“不用出声。”苏绫回头说。
安知翻开经书,发现根本看不懂,只能盯着发呆。数一遍念珠发现居然有五十颗,不知道要读到什么时候,在无所事事了二十多分钟后,安知突然看到孟珂的两只手负在身后,比划出两条长长软软的波浪线。
她鬼使神差地看懂了,这是在暗示她可以划水。
孟珂又朝她招了招手。
安知悄悄膝行到和他并排,瞄到他的经书和自己的不一样,虽然封面也是《玫瑰经》,但里面印刷的内容分明是本网络修真小说。
孟珂的袖子又抖啊抖,抖出来几卷经书,示意安知拿去看。
安知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换了经书偷偷看起来。
刚看了一小会,孟珂又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然后居然从膝盖下面抽出来一个软垫,也塞给安知。
安知这才感觉到两腿在地上跪得又麻又痛,几乎失去知觉了,赶紧垫上,感激不尽地朝孟珂笑笑。
孟珂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因为他的手指十分灵活好看,吸引了安知的全部注意力。
孟珂两手摊开,示意手中什么都没有,然后凭空一抓一翻,掌心就多了一块牛轧糖,塞给安知。
再一翻,又一块,迅速塞进他自己嘴里。
糖果源源不断地从他手心里变出来,全是拆了外包装的,只包了一层可食用的糯米纸,显然是为了避免拆包装的声音惊动苏绫而做的准备。
安知晚上吃得太少,实在饿了,一口吞下,发现确实非常好吃,虽然碍于苏绫的威严不敢鼓掌,但已经崇拜到无以复加,孟珂被她的星星眼鼓动,又拿起脚边的矿泉水。
打开瓶盖,给安知浅浅喝一口,让她确认只是普通的矿泉水而已。
然后他重新盖上瓶盖,左手换右手,故作神秘地摇晃,晃着晃着,透明的水居然出现了一抹明亮的橙色。
橙色扩散到整瓶,孟珂拧开瓶盖示意安知尝尝,安知摇摇头不敢喝,孟珂只好自己喝一口做示范。
安知看他喝过了,只好也拿过来喝了一口,发现原本寡淡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橙汁。
在悄悄喝下了整瓶橙汁后,安知原本黯淡焦躁的心情,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明亮。
那些一想就感觉会很糟心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了。
苏绫很难对付,孟怀远很奇怪,夜来很霸道……但她的父亲,似乎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第276章 心肝【上】(3) 她还能回到过去的生……
晚祷结束后, 安知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到自己那栋小房子。
女仆小柳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听音乐,看上去比她悠闲舒服多了,见她回来, 也不起身, 就是点点头,两块厚厚的圆形镜片反射出面无表情的白光。
安知哪敢支使她, 自己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洗澡水。
孟家这个浴室已经比她家客厅都大许多了, 从小在电视上看到浴缸,她家自然是没有的,现在终于是有机会体验一下了,安知试试水温, 脱了衣服慢慢沉进去。
热水太治愈了,对面还有个大电视可以看, 安知看了半集宁州动漫频道播的动画片, 舒服到不想站出来。
一直泡到手指变得皱巴巴,安知听到有人敲浴室门。
“安知?”
她从沉溺的状态中回复过来:“谁?”
“我是阿泽哥哥。”孟泽关切地问:“还好吗?”
安知从浴缸里跳出来:“好着呢。”
“明天上学穿的校服我给你拿来了,”阿泽说:“试试合不合身?我好拿回去改改。”
无论心中对此安排有多少不满,女生还是很难抗拒试穿新衣服的诱惑,安知擦干身上的水,门推开一条小缝, 把衣服拿了进来。
校服和宁州普通公立小学校服的有点类似, 都是衬衫加格子裙,但细看剪裁设计明显考究许多,裙子的配色也更沉稳和谐, 安知把外搭的小西装也穿上,照照镜子自我感觉非常满意。
走出去在阿泽面前转一圈等着挨夸,阿泽却说:“这一版的校服有点太素了, 面料也不是特别好,挺多学生反对的,估计过不了多久还得换。”
安知看到春夏秋冬每一季的校服和运动服又有好几套,以及配套的鞋袜领结等小件,阿泽正在帮她一件件收拢到衣柜里。
“既然很快要换了,不需要准备这么多吧。”安知发现衣服全都正正好合身:“而且我最近个子长得挺快的,可能到冬天就穿不了了。”
阿泽理所当然地说:“不合身了再换呗。”
安知悄悄看了眼架子上那一小堆她换下来的公立小学校服,因为买的时候就偏大,所以穿了三年,皱巴巴的样子有点可怜。
“这是你的书包,”阿泽又拿给她一个真皮的双肩包,上面还烙着校徽:“学校有储物柜,所以书包不需要太大,我帮你订了小号的。”
“谢谢阿泽哥哥。”安知双手接过:“给你添麻烦了。”
“安知,”阿泽看着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要这么客气。”
安知迷惑道:“这是应该的礼貌吧。”
“你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不对。”他急忙改口:“本来就是你家。”
安知坐在弹性极好的宽大床垫上:“我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见阿泽不说话,她赶紧补充:“我会很快就适应的,不会给阿泽哥哥添乱。”
阿泽呆立良久:“我帮你吹头发吧。”
“不用,我自己会吹……”
“我帮你吹会快一点,”阿泽已经拿起吹风机:“很晚了早点睡。”
安知只好老老实实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阿泽帮她吹头发,她头发长且浓密,吹头发确实是个浩大工程。
她翻看着桌上瓶瓶罐罐不认识的护肤品,每一瓶都打开来闻闻,最后只挑了点润肤霜擦擦手脸。
“我必须得转学么?”借着电吹风的噪音,她轻声问。
没想到阿泽听到了,停下吹风机,语气稀松地说:“舍不得高一鸣?”
普普通通的一句闲话,安知只觉得汗毛都炸了,拿出拍电影时磨炼的演技,平淡地回答:“也不至于啦。”
阿泽嘴角不露痕迹地提了提,然后继续帮安知吹头发。
头发吹干了,阿泽又帮着抹了点润发油后,也就出去了,安知打算换件睡衣就上床睡觉。
“安知,”他站在门边,突然回头,语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惆怅:“欢迎回家。”
你不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多久。
站在门外的夜色中,阿泽手指间缠绕着两根长发,他凑近鼻翼用力闻了又闻,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天然香气。
因为强忍着激动,他发现自己的指尖正不自抑地微微颤抖。
久违了,季安知。
欢迎回家,回我们的家。
在成年人的安排面前,孩童的反抗无疑是稚弱无力的,所以第二天大早,季安知还是和孟夜来一起站在了圣心玫瑰学院的大门口。
“小少爷要照顾好安知小姐哦。”王邵兵的身体恢复后,仍然给孟夜来当司机,但因为之前在孟夜来绑架事件中的英勇表现,已是颇得孟家爱重。
也因为对夜来的救命之恩,所以他说话夜来一般都会听,除非强人所难。
现在孟夜来觉得照顾季安知就挺强人所难的。
“走吧。”夜来郁闷地朝安知一招手。
“好呀哥哥。”安知甜甜地跟在他身后。
在家都不喊我哥哥,在学校喊什么?夜来浑身不自在:“你不许喊我哥哥。”
“那我喊什么呀。”
“叫我少爷。”孟夜来正好遇到几个同班同学,然后非常欠的给他们介绍:“这是季安知,我家的女仆。”
面对这种奇葩的偶像剧展开,安知也不动怒,还是笑眯眯地就当默认了,几个男孩子纷纷感叹孟家的小女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让孟夜来也觉得很有面子。
孟夜来马上得寸进尺,把自己的包丢给安知:“女仆,背包。”
安知原本已经伸手了,却又突然缩回去,任由书包掉到地上。
“我背不动两个包。”她淡淡地说。
周围同学看热闹的眼神惹恼了孟夜来,他眉心的红痣因为愤怒而更加显得更加瑰丽:“捡起来。”
季安知知道要是在这里让步了,以后在孟夜来面前必然损失志气,所以固执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让你捡起来听不见吗?”
“耳朵不好,听不见。”安知掏掏耳朵。
孟夜来终于想到了能威胁她的地方:“我不带你去教室,你自己找吧。”
这完全不能威胁到安知,毕竟她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独自跑上跑下办理住院手续了。
只有预备铃才是行之有效的威胁,僵持到最后,孟夜来还是只能自己捡起包往教室冲。
而安知根本不急着去教室,慢悠悠地边走边问,找到总务楼,从上到下跑了一圈,交资料办学生卡领储物柜钥匙领课本,然后才回到小学部,问到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自己进去打了招呼。
这些事情本来是要班主任领着她去办的,他并不知道安知和孟家的关系,但还是对安知自己能全部搞定感到很诧异,直接领着她去了教室。
小班教学,一个班只有十几人,安知进教室后毫不意外地看到孟夜来坐在第二排。
他撇了撇嘴,安知也不想给彼此添堵,自己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因为人少,班主任张老师组织了全班同学的自我介绍,安知边听边在纸上做笔记,画下了座位表之后,努力记下每个同学的名字相貌,兴趣爱好。
不愧是贵族学校,同学们的兴趣爱好都很高端,滑雪冲浪帆船攀岩不胜枚举,轮到孟夜来的时候,安知原本还挺期待他会说出什么爱好来,夜来却只是靠在椅子上摆摆手:“我就不介绍了,她认识。”
关于新来的转学生是孟家的女仆这件事情已经被传开了,班里起了一阵轻微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