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这阵子玩得有点过于投入,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竟然觉得陌生,反应了一下才说:“他身体没问题吧?”
“他……”阮长风似乎有些义愤,又有些羞于启齿:“他已经有了新欢。”
容昭怔了怔,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笑了:“他又祸害了谁家的姑娘。”
阮长风看了眼手机上赵原发过来的消息和图片,觉得颇荒唐:“池小小。”
“谁?”
“池明云的妹妹。”
容昭低头整理了一下这其中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物关系,终于回想起数月前那个在医院里看护父亲的纤弱女孩:“告诉我,她是被强迫的吗?”
阮长风摇摇头,照片上的池小小伴在魏央左右笑颜如花:“我们没有发现这个迹象。”
容昭蹙眉:“有些威胁可能不会摆在台面上。”
“她家里已经没有人了,”阮长风顿了顿:“魏央还能拿什么威胁她?”
此言一出,容昭再也说不出什么,心情复杂连叹息都失去了力气,声音低了低:“行,我知道了,谢啦。”
“就这样?”阮长风看她挠挠头套,居然直接准备回去上班了:“没了?”
“没了。”容昭耸耸肩,高声吹了声口哨,小白明显是听到了,看了她一眼,拧过头去。
容昭朝它走过去,纪师弟看她神色有异,担忧道:“容师姐,要不要休息一下?”
容昭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不用,继续吧。”
她的情绪影响到坐下的马儿,总算乖驯地按照既定的路线跑了起来,与骑着黑马的纪师弟在峡谷中央回合。
“师父。”容昭一拉缰绳,准确地在定点停下,朝纪师弟抱拳。
然后,下马换正主上。
卢艺晨和简宸已经在旁边地太阳伞下面说说笑笑地等了小半日,卢艺晨用扇子挡着太阳,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好慢哦。”
容昭把马鞭递给她:“你上马小心。”
卢艺晨自信地展颜一笑,踩着马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我以前可是练过十几年马术的。”
艾玲姐在几步开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卢艺晨这才看到,简宸站在那匹高大的战神旁边面露难色:“那个……有没有凳子之类的踩一下……”
纪师弟朝他敞开宽阔的胸膛:“我去给你找个道具箱。”
卢艺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艾玲姐凶狠地瞪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她像幽灵似的轻飘飘地从马上滑下来,娇声道:“这马好高啊,我可上不去。”
简宸原本的尴尬立刻缓解,走到小白身边,觉得不算太高:“我帮你上去?”
卢艺晨笑道:“好……啊——!”
然后就被简宸揽着腰,一把托到了小白背上:“坐稳了咯。”
卢艺晨配合地短暂尖叫,随后发出碎银子似的咯咯娇笑:“谢谢,我好重吧?”
这个动作颇难,简宸其实也有些气喘,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强自淡定地说:“一点都不重。”
眼神碰撞,火花四射。
不远处花皎坐在树荫下,翻来覆去地看剧本,手指甲把纸张边缘抠出斑驳。阮长风平静地说风凉话:“别找了,你没有骑马的戏份。”
花皎叹了口气,看着远方的冯凯:“你说我现在去色诱冯导让他给我加戏还来得及吗。”
阮长风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花皎惆怅地咬起指甲:“他之前还邀请我明天去他哥们的生日聚会呢。”
此时忽听一阵长长的马嘶,伴随着卢艺晨的惊呼,阮长风循声望去,正看到小白不知为何前脚高高抬起,居然极暴躁地跳起来,要把卢艺晨从它背上掀翻在地,花皎紧张地捏着手机,捂住嘴。
卢艺晨自不如容昭身法灵活敏捷,混乱中根本拽不住缰绳,眼看着要摔下马来,千钧一发之际,总算被简宸接住,搂在怀中,准备迎接踩下来的马蹄。
小白也被容昭死死拽住,硬是一掌推开几步远,才没有踩中两人。
卢艺晨花容失色地看着简宸:“你救了我。”
虽然也同样惊魂不定,但佳人在怀,简宸只能强行镇定心神,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抚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怕。”
花皎把手中的剧本一摔就要走:“我看不下去了。”
被阮长风拉住:“至少学学人家的经验吧。”
“求求你放我走吧,”花皎咬牙切齿:“逼我看这个,你这还是人嘛。”
阮长风却皱眉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结束。”
果然,简宸拉着卢艺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清了手心的擦伤,怒从心头起,拽过马鞭就朝小白身上狠狠抽过去:“这畜生欠教训!”
容昭伸手拦下这一鞭,没让简宸抽在小白身上:“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打它做什么?”
第262章 千金错(11) 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有名……
简宸本意自然一方面是想为佳人出头, 好显摆自己,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摔得疼了,少爷脾气上来, 不管不顾就往回拽马鞭。结果鞭子被容昭攥在手里, 使出全力竟然抽不动。
卢艺晨在身边泪眼朦胧地站着,众目睽睽之下, 他面子上更是过不去, 骂了句粗口,把鞭子扔到地上。
“小小一个武替,这也太猖狂了!”他指着容昭的鼻子骂道:“你滚一边去!”
如果是平时,看在简宸长得帅的份上, 容昭也就吹着口哨滚了,但她刚刚得知了一个让她颇不愉快的消息, 心情欠佳, 所以不准备让着他,把小白拦到身后,挑眉冷笑道:“你谁啊你?”
简宸已经明白双方体格上的差距,硬刚大概率占不到便宜,然后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我不仅能让你从这个剧组滚蛋,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整个横店的剧组都不敢用你。”
可惜容昭本来也不是指望这行吃饭的, 夸张地一拍胸脯:“哎呀我真是怕死了, 简大少你千万别这么做呀!”
简宸回头对卢艺晨抱歉地说:“对不起,得麻烦你再找一个武替了。”
卢艺晨下意识回头看艾玲姐,艾玲姐抽了口烟, 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把卢艺晨看迷惑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试探性地说:“那……那个,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到个子这么高的武替……”
艾玲姐气得把半截烟丢在地上使劲踩,卢艺晨知道说错话了,赶紧补充:“不过用心找找应该也是找得到的……”
艾玲姐快要原地跺脚了,卢艺晨越说越心慌:“……那个,我觉得她也不是故意的吧?”
艾玲姐终于恨铁不成钢地阔步走过来,干脆利落地对容昭说:“你被解雇了。”
容昭把手中的半截马鞭捏得啪啪响,最后往地上一丢:“我还真不伺候了,违约金麻烦结一下。”
“怎么办啊?”花皎有点慌神地问长风。
“小容不想做就算了,省得又累又受气。”阮长风摸了下鼻子。
她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卢艺晨被艾玲姐掐了一把,突然高声叫道:“你等等!”
“嗯?”
“那个……”卢艺晨鼓足勇气大声叫道:“你得向简宸道歉!”
“我向谁道歉?”容昭难以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卢艺晨下意识和简宸十指相扣,从对方热烘烘的手心里获得了勇气,坚定地说:“请你为你的失礼向简宸道歉。”
场面僵持中,冯凯满头大汗地出来打圆场:“这天怪热的,大伙都休息休息,消消气,消消气哈……”
简宸被他圆滚滚的身子贴上来,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更是暴怒,一把推开他:“一边去别掺和,小心连你也一起换掉!”
冯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他推了个四仰八叉,撞翻了身后一堆摄影器材,半天没爬起来。
花皎气势汹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到冯冯身上我可就不能忍了!”
“哦?”阮长风意味深长地提醒她:“现在过去就等于和简宸对着干了咯。”
花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闻言一个急刹,背对着阮长风不知道想些什么,几秒钟后又迅速作出决定,转身回到树荫下,低声道:“毕竟不是我的事情,还是不掺和了。”
阮长风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容昭自负问心无愧,何况本来就不是吃这行饭的,也不怕得罪人,自然梗着脖子不肯道歉,甚至还摩拳擦掌准备教教简宸怎么做人。
但是她最后并没有如愿,因为纪师弟带着武行的兄弟们顺利杀到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简宸看到身边围了一圈的壮汉,气势先弱了三分:“想造反不成?”
“不是造反,”纪师弟温和地说:“只是知会您一声,如果您今天辞退了容师姐,那我们武行这几十号弟兄只好一起退出这部戏了。”
武侠电影里没有武行的参与,基本相当于蒜蓉小龙虾里面没有蒜蓉,拿铁咖啡里面没有牛奶,杨枝甘露里面没有芒果。就算还能勉强称得上那个东西,但也绝对不是那个味道了。
武行赚得是辛苦钱,有时候甚至要拿命来换,所以底气颇硬,并不如何惧怕资本家的威胁。为了保证应得的福利待遇,所以历来是同进同退,这次出头和容昭关系好是一方面,另外也有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思。
简宸环顾四周,发现这些武夫们团结地铁桶一块,又实在有些下不来台,觉得不能这么算了,一时间脸色铁青。
这时候卢艺晨终于领会了艾玲姐的意思,扶着脑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哎,怎么了?”
卢艺晨花容惨淡:“我头晕地实在厉害……”
简宸赶紧抱起她:“别是刚才摔着哪了,我送你去看医生。”
卢艺晨虚弱地“嘤”了一声,侧头歪倒在他怀里,简宸被激发起了无限潜能,抱着她就往医务组所在处跑去。
容昭挨个去拍拍武行兄弟们的肩膀:“好兄弟,够意思,今晚我请客,咱们喝酒去。”
花皎也撑着头,愁眉苦脸地说:“长风,我头是真的好疼。”
“你现在跟过去的话,正好能跟卢艺晨坐上同一趟救护车。”
“你别损了。”花皎强撑起精神,走过去把冯凯从地上拉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冯凯拍拍身上的土:“我身上肉多。”
“这里都摔青了呀。”花皎指着他的手肘说:“还有这,破皮了都。”
冯凯叹了口气:“毕竟人家是真的能把我换掉啊。”
花皎认真地看着他:“冯冯,你总有一天会成为超有名的大导演的,到时候谁也不能随便把你换掉。”
“我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冯凯苦笑着举起喇叭朝马行师傅喊:“李师傅,快点找人把这几匹马牵走——”
“等会等会,”容昭拎着两根青椒追上了李师傅:“小白,接着!”
白马扬起脑袋,接住抛过来的青椒,愉快地大口嚼起来。
没出半个小时,“简宸片场英雄救美”的新闻就已经冲上了微博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