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知道容昭虽然已经把楼上搅了个天翻地覆,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而地下室里的东西却是万万见不得光。
他一瘸一拐地想上前阻拦她,未至五步内,已被容昭冷峻锋利的回眸扫过,吓得噤若寒蝉。
容昭一脚踢开地下室上锁的房门,把这间屋子里隐藏了多年的罪恶暴露到阳光下。
容昭在地下室里待了很长时间,收集了一大把储存卡,挨个检查过没有女主角为季安知的视频后,才顺着楼梯回到一楼。
摄影师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决定毁尸灭迹一了百了,正提着一桶汽油准备往台阶上泼,结果容昭正好推门出来,当头被泼了一身刺鼻液体。
“你挺有本事啊。”容昭拧眉:“还想拉这一整栋楼的人陪葬?”
摄影师被这位浑身汽油面不改色的女人惊呆了,双手哆嗦如筛糠,丢下油桶就跑,被容昭一把拎住后领:“刚才来拍照的那个小姑娘,她的所有照片……你先交出来。”
“少一张……你就少一根手指头。”容昭撩起一侧的头发,露出自己脑后曾烈火烧灼过的可怕伤疤,语气无奈:“你啊,别再玩火了,因为被火烧到真的很疼。”
因为案情重大,容昭随后报了警,听到警笛声由远而近,路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脸色渐渐难看。
季安知怕他溜走,又怕自己拽不住他,索性把路推倒,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身上。
“安知你放了我这次,我永远记你的好!”路被固定在地面上,左右挣不脱,只能苦苦哀求:“要是被抓住我就完了,我真的不能回去福利院!”
“我觉得你早点回去也挺好的。”季安知抬起头不看他。
“求求你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敢了!”路已经几乎哭出来:“跑出来的时候我偷了院长的钱,回去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啊……”
安知只是咬着牙:“你太会说谎了,我不能信你。”
“这个是真的,我敢发誓。”路还真举起右手起誓:“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骗你,否则叫我众叛亲离,生一身烂疮,死在路边没人收尸!”
安知听了只觉得可怕,连连摇头:“你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路眼看着警车越来越近,最后把心一横,说出了心里话:“安知,我想演戏!”
季安知一愣,和他对上了双眼。
这样卑劣的,被抛弃的,流离失所的,不被祝福和喜爱的人生,也会有熠熠生辉的梦想么?他也在那么努力地奔赴着?
“——求求你无论如何让我演完王佑安吧!”
容昭从屋里奔出来的时候,安知还怔怔地坐在地上。
“那个小鬼呢?”
“他跑了。”安知低声说:“对不起小容姐姐,我没拉住他。”
容昭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不该让你们独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安知轻轻摇头:“小容姐姐,我有点累了。”
容昭长叹了一口气:“没事了,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不行,”安知想到了顾瑜笑,忧心忡忡:“不知道笑笑醒了没有。”
“我再问问长风。”容昭又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脸上已经不自抑地扬起笑容。
“她醒了吗?”安知紧张地问。
“还没有。”容昭故意沉下脸:“情况有点严重。”
“啊!”
虽然知道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不该笑,但容昭还是显出轻松的表情:“她晕倒主要是因为低血糖和贫血,跟你砸的那一下没多大关系的。”
安知第一反应也是庆幸,随后觉得自己这样幸灾乐祸实在不应该,于是又关切地提议道:“小容姐姐,我们去医院看她吧。”
阮长风和情绪激动的顾妈妈撕逼撕了大半天,始终脱不开身,眼下看到安知被容昭全须全尾地带了过来,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确定没事?”阮长风又转着看了安知一圈,狐疑道:“衣服怎么换了?”
安知正拼命思考怎么圆过去,容昭打开手袋给他看了一眼安知之前穿的衣服:“超市衣服打折,我带安知买了一身……她之前这套也太丑了。”
安知感激地回望了一眼容昭,问道:“笑笑呢?”
提到这位不省事的少女明星,阮长风浅浅叹了口气,指了指病房:“在里面休息,你偷偷看看就好了,别让她妈发现。”
安知踮起脚,透过玻璃看到顾瑜笑苍白疲倦的睡颜。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安知说:“我保证会悄悄的。”
阮长风瞄准一个四下无人的空隙,让安知溜进了病房。
顾瑜笑,三岁拍广告,四岁作为模特出道,五岁拍电视剧,七岁演电影,如今十一岁,已经有称得上是代表作的电影作品,时尚圈的资源也很好,是秀场的常客了。
而现在,永远美丽,闪闪发光的顾瑜笑,就这么黯淡地躺在病床上,纤长的睫毛遮不住眼下一片憔悴的青黑。
“我知道你醒了。”安知小声凑到她耳边说:“我经常去医院,知道怎么分辨装睡的人。”
顾瑜笑徐徐睁开了琉璃似的剔透眸子,声音低如蚊呐:“对不起……我太累了,我太想睡觉了……”
哪怕假装晕倒也好,哪怕进医院也好,打针也好,吃很多药也好,她实在太累了,累到……即使明知会连累安知,麻烦很多人,也必须好好睡一觉的地步。
“医生叔叔也不忍心叫醒你啊,”安知轻轻捏了捏她的细弱的手指:“他还是你的影迷呢,让你休息好了给他签个名。”
“安知……对不起。”顾瑜笑半边脸藏在枕头里:“我肯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安知刚才还挺生气的,还在想着要怎么骂她,可现在看到疲倦不堪的顾瑜笑,却只有心疼的感觉,大度地拍拍胸脯:“没事,阮叔叔不会吃亏的。”
顾瑜笑垂眸:“我想天天住院。”
“住院才不好!”安知却是从小跑医院的:“有很多人都很需要你这张病床的,他们是真的不舒服,还只能睡在走廊里面。”
“我就是随便说说,哪能天天住院呢。”顾瑜笑蹙眉:“我现在也是真的不舒服,浑身没力气。”
“医生说你贫血和低血糖很严重……你吃东西太少了。”
顾瑜笑小巧的手反握季安知,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比安知迷你一圈:“没办法呀,在我家长胖还不如死了。”
“怎么能这样呢……”
“安知你是怎么控制身材的?”
季安知目前还不太有这种意识,既不觉得自己胖,也没有太强烈的食欲:“就……跳舞呗。”
“我也跳啊,”顾瑜笑说:“我跳完只会更饿的。”
安知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总之你不能节食了,不然长不高就麻烦了。”
“童装模特就是不能太高,”顾瑜笑说:“太高了没有码,也不可爱。”
安知从不知道顾瑜笑还有这种烦恼,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还累不累?再睡一会吧……多休息几天。”
顾瑜笑苦恼地说:“一时半会反而睡不着了。”
“那就装睡一会吧……”安知在顾瑜笑病床边趴下,和她手牵着手,一起闭上眼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假装一切都是做梦就好了。”
安知是真的困了,很快就沉入黑甜的梦乡,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顾瑜笑小声地,近乎于试探性地问:“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第261章 千金错(10) 你没有骑马的戏份……
看到安知表情安恬地睡着了, 阮长风才回头问容昭:“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容昭也不隐瞒,把今天安知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得长风屡屡握紧拳头。
“我向安知保证会瞒着你的, 你就装不知道啊。”容昭叮嘱道。
“哼。”阮长风还在气头上,只是冷哼了一声。
“所有的照片我都收回来了, 不会流出去。”容昭刻意压低了些声音:“还是安知自己聪明, 知道跑,也没出大事。”
“她要是真聪明也不会跟着那个小兔崽子走了!”阮长风一阵阵后怕,气得直砸墙:“但凡今天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她这辈子都毁了!”
“别怪她, 别怪孩子……”容昭紧扣住他颤抖的手腕:“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你不能责怪孩子自己不小心。”
“你说这个社会到底出什么问题了……”阮长风身心俱疲地坐回长椅上:“小容, 一个女孩子想平平安安长大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危险?”
容昭看了看自己手指关节上习武留下的茧子:“当警察之前我真的以为世界上没有坏人……大概我小时候长得不如安知好看吧。”
可安知不过是漂亮些,柔弱些,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这么重的恶意。阮长风从没想到,为什么对普通孩子而言平淡无奇的“长大”,有一天也会成为危机四伏的事情。
自己还能保护她多久?
如果有一天他力所不能及了……世道这么危险,她该怎么办啊。
经过这次的事情, 阮长风是再不敢放安知独立行动了。因为顾瑜笑需要时间恢复身体, 剧组只能把她们这一段先放下,转场去拍卢艺晨的戏份。
她的打戏很多,几乎都要用上替身, 容昭也再不能愉快地划水,开始了每天从早忙到晚的跟组生活。
“小容!”马术组的李师傅突然叫了一声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的容昭:“你在这里睡着了很容易掉下来的。”
“不可能,”容昭低头拍拍白马脖子上的鬃毛:“我和小白关系可好啦, 对吧小白?”
小白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一个尥蹶子就把容昭从它背上甩了下来。
“哎呦我去!”容昭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力道:“等下正式开拍的时候小白你可别摔我啊。”
白马显然并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就为了一个策马的远景镜头,它带着容昭在官道上来回跑了十几趟,累得只喘粗气,还每次都能跑出诡异的新路线来。
“纪师弟,”容昭问骑着一匹黑马从对面跑过来的道袍青年:“小白是不是怕小黑啊。”
“再说一遍我这匹不叫小黑,叫战神。”这位纪师弟是简宸的替身,英俊修长,身量样貌都与简宸有七八分相似,所以承担起道长李淳凤的大部分打戏。他又和容昭以前在武术比赛上见过,攀谈后发现师门算是有些交情的,故在片场以师姐弟相称。
“好吧,你那匹战神好听话啊。”容昭稍不留神,又差点被小白甩下去,勉强在马鞍上一按,稳住身子:“你指哪它走哪。”
“我记得小白脾气也挺好的啊。”纪师弟突然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小白喂辣椒了?”
“明明是它自己要吃的,说得好像我虐待动物似的。”容昭拍拍小白的脖子:“你配合点,咱把这条过了,我给你买最新鲜最辣的青椒吃。”
“容师姐你别玩啦,我们反正是按天算工资的无所谓,但那俩正主可等不起……”
容昭看了眼阳伞下面坐得极近,在说悄悄话的简宸和卢艺晨,撇撇嘴:“我看他俩巴不得我们排时间长点。”
纪师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女朋友发短信,表示自己今晚应该是没办法回去吃饭了。
容昭正在场上陪马玩得欢,阮长风正好走过来,心神不宁地差点踩到地上的马粪,为容昭带来了宁州的消息。
“有事吗?”
“小容你先下来再说,”阮长风朝她招招手。
容昭看出长风神情犹疑,听话地翻身下马:“出什么事了。”
长风已经和冯导打过招呼,把她拉到隐蔽处:“魏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