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除了他,还有很多张惊慌失措的脸,有些他认识,都是一个圈子的朋友,也有不认识的,还有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见过的。
男人马上意识到,这些都是拍卖会的参与者。
他想关闭摄像头,但鼠标完全动不了,屏幕中央,是一条缓缓游动的雪鱼。
然后,黑客向他展示了各大新闻网站的空降头条,居然还是直播状态,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张倒霉兮兮的脸,旁边还配上了身份信息的简介和电话号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相对于其他参与者者熠熠生辉的履历,他的名字倒还不算太显眼。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扯下电脑摄像头,丢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然后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首当其冲就是未婚妻的分手短信,然后是公司解雇电话,更多的是来自网上的闲人。
喂,老兄,你买过几次?花了多少钱?听说洋人女人身上的毛特别多,是不是真的?
手机摔在地上,电脑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只有白色的雪鱼缓缓转动,映出他灰败憔悴的脸。
他完蛋了。
“所以说,来历不明的链接不要随便点……小朋友你是第一天上网吗?”赵原笑呵呵地在窝在椅子里原地转了一圈:“会中病毒的呀。”
“你下次记得请晓妆吃饭吧。”阮长风没有再看,合上电脑走了出去。
“她恐怕未必顾得上吃饭……”赵原揉揉鼻子:“啊,我好像不该找她帮忙。”
天际的顶层办公室里,洪晓妆从屏幕前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石璋。
“我倒是没想到,帮朋友点小忙,居然意外发现了你的业余爱好……你看上哪一个,倒是直接跟我说啊,我帮你买好不好?”
“媳妇你听我说,我真的只是好奇看一下,链接是有个朋友分享给我的……”石璋满头大汗地解释:“我哪有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嗯……为了天际的声誉着想,我暂时把你的照片扣下来了没往外发,”洪晓妆环着胳膊,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丈夫。
“要杀要剐,都随你喜欢吧。”石璋咬牙,低头道。
“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你未免把我想的太野蛮了吧。”洪晓妆看上去很吃惊:“宝贝儿,我现在已经想到了十一种方法,每一种都会让你觉得吧……还是死了比较轻松一点——”
“——那我们先从第一种开始尝试吧。”
安辛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张承嗣刚砸完最后一个花瓶,头上插着鲜花的男女满场乱窜,安辛拨开人群,冲过去把他按倒:“魏央呢?小小呢?”
“我殿后,让他先走了……”张承嗣的脸歪在一侧,口中含混不清地笑着:“他得留在外面,才能保我出去……”
安辛在他后脑勺上重重砸了一记:“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好。”
娑婆界的密室里,此刻只剩下了魏央,陆哲和沈文洲,两个都不爱讲话,沈文洲欲言又止,陆哲很自闭地蹲在角落里,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条宠物蛇养着,宝贝到不得了,整日不离身。
还是魏央先开口。
“之前也就觉得人不多了,现在老四没了……才发现兄弟是真的没剩下几个了。”魏央唏嘘地感叹:“也就你们俩了。”
沈文洲轻声细气地说:“我联系了以前的几个朋友,在里面会好好关照四哥的。”
“你倒不如让你的朋友想想办法,怎么把人捞出来。”陆哲冷笑,拎起一只小白鼠丢进蛇箱里。
“我确实不认识这么神通广大的朋友,”沈文洲说:“四哥这事儿现在是省里特别督查的大案,上上下下好多双眼睛盯着……”
魏央拍拍陆哲的胳膊:“行了,你别为难文洲了。”
陆哲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乱起来,”魏央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绞手指,这是他焦虑时候的习惯动作,他平时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这样做,现在十根手指头快绞成麻花了,便判断出来是自控力下降的缘故:“找你们来,是大家一起想办法脱困。”
沈文洲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
沈文洲咬咬牙:“算了,没事。”
“有事就说,别磨叽了。”
“我知道现说这个……挺不是东西的,但确实很早以前就想说了……”沈文洲组织了很长时间的语言,终于鼓起勇气直视魏央:“魏总,姚光很好,我想从现在开始,学着做一个好丈夫。”
陆哲直接笑出了声:“沈文洲,你终归是个躲在女人裙子下面的懦夫,连借口都要从女人身上找。”
魏央倒是没急着嘲讽:“文洲,你有没有想好离开娑婆界之后做什么?”
“我可能会开个小饭店吧,”沈文洲苦笑:“我身体又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也就能每天收收钱点点菜,如果经营不下去……就只好吃软饭了。”
“你这些年经营忉利天,赚得钱足够你下半辈子活得体体面面了。”魏央说:“何必这么辛苦?”
“钱是托魏总的福赚来的,我一分钱不带走,留着你们度难关。”沈文洲垂下头:“我想用这些钱买我和姚光一个未来。”
陆哲尖锐地盯着他:“分文不取?怕不是嫌这些钱脏吧!沈文洲,我就知道你心里面从来看不起我们!”
“钱就是钱,没有什么干净和脏的区别。”沈文洲回答地心平气和:“人就是人,都一样。”
陆哲一看他这副看破红尘的状态就来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还真潇洒——什么时候走不行,非要挑现在这么难的关口……”
魏央轻轻按住陆哲,直视沈文洲:“文洲,铁了心要走?”
沈文洲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躬:“求魏哥成全。”
魏央沉默了一会,扶正他的身子:“想走就走吧,强留你也无用,你心不在这里了。”
“魏哥……”沈文洲眼圈红了。
“留在我身边,未必能得一个善终。”魏央顿了顿:“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太情愿,当时跟我走只是因为没地方去而已。”
沈文洲满心羞惭,说不出话。
“去吧文洲。”魏央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祝你和姚光早生贵子。”
把门重新关上,魏央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魏总,什么时候动手?”
魏央想了想:“我看姚光那丫头多少有点疯,最好是能两个人一起解决掉,省得她闹出事情,她俩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那我……尽快安排。”
“利索点,别让他太痛苦。”魏央抬起头,陆哲发现他那只好眼睛居然在流泪,但因为另一只眼睛晦暗干燥的像是北方的秋天,伤心至极,反而显得诡异:“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陆哲垂下眼睛,看到魏央的手还在抖,心中愤懑几乎满溢:“你对他这么好,要什么给什么,他还想着走,是他不识抬举。”
“何况,”陆哲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为了能过好日子,他以后未必不会出卖咱们。”
“我想这倒是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陆哲从手机中找出几张照片:“我亲眼看到安辛从他车里出来,分明是想投靠他!”
魏央凑近了看照片,眉毛紧紧皱起:“这两个人居然九月份就搭上线了。”
陆哲咬牙:“这次四哥出事,既然排除了容昭的嫌疑,那必然是他出卖的了!”
魏央高高举起茶杯,想摔,又无力地放了回去,神情委顿:“这一个二个的,最后总归是要在背后捅我一刀……”
“哥,”陆哲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魏央沉沉地叹息:“六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老四。”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我们现在还好好坐在这里,就说明四哥在里面并没有松口。”陆哲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先解决了沈文洲这个叛徒……”
“不要!”暗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池小小像一阵旋风似的扑进魏央的怀里大哭:“别杀文洲哥哥,求你了!”
“文洲哥哥跟了你这么多年,他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开个小饭店好好过日子……”池小小指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出卖魏总的!”
“道理我都懂……”魏央勉强收敛震惊的情绪:“……问题是你啥时候会走路了?”
第216章 金刚不坏(55) 你再来晚点我人都没……
池小小的表情僵住了, 回头发现,轮椅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不是……”
这不是一时语塞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就算借池小小一个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 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陆哲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喂,老萧, 你还在山庄里面吗……对, 你帮我找个东西——我知道有好多警察你自己想办法,你去池小姐房间,把她床边上那个闹钟拿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陆哲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段视频。
时间是上个月的某天, 地点是她的房间,视角是床头的闹钟, 护士们扶着池小小在床上躺下, 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紧接着,几分钟后,池小小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竟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伸伸胳膊抬抬腿,坐了一会广播体操, 然后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你们居然在我房间里面放监控……”池小小完全搞错了重点。
“没联网的, 你不出事的话我不会动它。”魏央抬起她那张泫然欲泣的美人面:“池小姐,演技不错啊,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你出去的这一天, 我们正好在山庄商量自在天的事情。”陆哲接话:“所以,消息是你走漏出去的,四哥是你害的。”
池小小百口莫辩:“不是, 这个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当时真的是出去随便走走……”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魏央怒极反笑,捏住她的下巴:“真看不出来,连个小丫头都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
“我真的没有……”
“不过我倒是小看你了,为哥哥报仇嘛,”魏央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真是个——好、妹、妹!”
池小小被他掐得翻出眼白,浑身颤抖,喉咙咯咯作响。
门外,阮长风捏着个手机,恍然觉得自己握着的是个地雷。
“阮长风,我就求你这一次——救救她!”安辛在全力奔跑,声音听不真切:“我尽我所能赶过去,但小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议事的那天你正好也在这边,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拖住魏央……”
“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还要我救她?”
“我不知道小小为什么要假装瘫痪,但我很确定她确实没有出卖魏央……”安辛跑得喘不上来气:“现在不该是她来承受魏央的怒火。”
“所以就应该是我去承受?”阮长风左手紧紧握拳:“就应该我这个罪魁祸首去受罪咯?我聪明我活该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想更好的办法,不暴露你自己的办法。你未必会出事,但小小必死无疑。”安辛终于跳进车里:“小小是无辜的啊!”
阮长风听这句话听得想吐:“你做梦吧。”
“如果小小死在这里,之前的计划就全完蛋了。”安辛像泄愤似的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前期那么多准备,全白瞎了!”
“我觉得少一个池小小,不影响计划,甚至还好执行一点。”
“如果少了个池小小,我也会退出。”安辛的眼睛有两团微小的荧火燃烧:“如果我退出……对你们来讲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