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大为不悦,瞪了容昭一眼:“你少带琳琅姐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花琳琅大笑,扳过青年黝黑冷硬的脸亲了一口:“我们娑婆界不就是天底下最乱七八糟的地方么?”
陆哲神色一震,把车飞快得开走了。
容昭在后面乐呵呵地说:“放心,我会拍照给你看的。”
容昭就蹲在街角抽烟,守着后门人来人往,等了约莫两个小时,才见一道纤细淡薄的人影推开后门走了出来。
果然是有些畏寒的样子,他穿着厚厚的灰色羽绒服,风帽遮住了脸,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车。
容昭努力瞪着他头上碍眼的帽子,神明仿佛也回应了她的祈祷,一阵疾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清晰的眉眼来。
惊鸿一瞥。
容昭未来及细看,他便开门坐进车里。
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容昭还捧着手机站在原地,回味方才那一眼瞥见的妖丽容颜。
“幸好我穷。”她拍拍自己的心口,感叹道。
要是她像花姐那么有钱,今晚即使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想买下他的面具。
若得家财万贯,必金屋藏珂。
第169章 金刚不坏(9) 今天就算来十个魏央,……
短暂的放松之后, 卧底生涯还是得继续的。
某日照例在更衣室里找周小米化妆,容昭听小米说阮长风也来娑婆界上班了。
“还是搓澡工……”周小米坏笑:“老板每天回去都要抱怨挨了多少咸猪手。”
夜摩天二楼自然有洗浴服务,与惯常印象不同, 给人搓澡按摩的服务人员中, □□高耸的纤柔少女并没有经验丰富手劲大的男性受欢迎。
所以阮长风对着个人体模型练了两个星期后,顺利应聘上了二楼洗浴中心的工作。
容昭化好妆, 正想溜到二楼去看看阮长风给人搓澡的盛况, 就被顶头上司莹姐逮了个正着。
“哈娜你又不好好上班——”莹姐瞪着她:“让你老老实实在大堂里坐着就这么难呗?”
“我……我上厕所!”
“你一晚上恨不能跑二十次厕所,我是不信了。”莹姐连连摇头:“小西说你逮到机会就上去骚扰魏总,他办公室里的小金鱼都被你喂死好几条了,兰花也被你浇死了。”
容昭乖巧地抿着嘴跟在莹姐身后, 仿佛那些行为统统与她无关。
“我说你呀……这个月的业绩又是垫底。”莹姐翻看手中的笔记本:“我们夜摩天虽然不强迫姑娘出台,但你好歹也长点心……”
容昭眼睛一亮:“点心?哪里有点心?”
莹姐翻了个白眼, 从自助服务台上拿了块酥饼塞到容昭嘴里:“吃你的点心去吧!”
容昭囫囵吞下, 弯下腰抱着莹姐的胳膊,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莹姐对我最好了。”
莹姐指了指大厅中央她常坐的位置:“去那里,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再敢乱跑扣工资。”
容昭算算自己那点可怜的底薪,已经被扣得逼近城市居民最低工资标准了,只能老老实实盘起大长腿坐在雪白的毯子上, 对过路的青壮年男性露出满口白牙的森冷微笑。
这时候才不过八点多, 还不到客人最多的时候,大厅里坐了不少女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
容昭竖起耳朵听着, 无非是昨天接了个年少多金的客人,给了多少小费,前天来了个老头子, 时间短点但技术不错之类的无聊攀比。
结果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卡洛琳,你和那个哈娜是邻居啊……”有女孩子小声嘀咕:“她平时也这样疯疯癫癫的吗?”
容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位平时很少见到的邻居,看到她相当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黑裙子,有一头海藻般的浓密卷发和侬丽眉眼,神情冷艳。
卡洛琳摇摇头:“不熟,不知道。”
容昭很委屈,自己明明正常地要死,怎么就疯疯癫癫了。
卡洛琳显然和其他女孩的关系也不算好,众所周知,一般这种长得最好看、性格又偏高冷的女生,在一群女人中间总是很容易被排挤的。见她不来事,其他女孩也就略过了她,继续讨论容昭。
“你说那个哈娜……不就是偶尔被魏总带出去应酬一次吗,怎么就她这么没眼力见儿……”
“魏总又不是没带过别人,她这是彻底缠上魏总了?”
“是啊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可是好奇怪啊,她这么出格,魏总为什么没把人赶走呢?”
“许是太忙了没空理她吧。”
容昭听得直挠头,这是有咨客走过来:“28号包厢的钱清钱公子要个姑娘,不吝什么人都行,你们谁去?”
按容昭的观察,平时这是女孩子都是要抢着上的,可今天去意外地谦让:“你去吧,我听说钱公子的小费最丰厚了……”
“还是你去,你不是早就想要那个古驰的包了嘛?”
“不不不还是Mary去吧,你最喜欢钱公子那一挂的长相了嘛。”
女孩们推让再三,最后一致同意让卡洛琳去。
卡洛琳没有再往别人身上推,拎起包往28号包厢去了。
等卡洛琳走远了,容昭凝神细听那几个女孩的窃窃私语,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天到晚不理人,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嗨,还不是想学杰西卡呗,真以为豪门那么好进的么?烫个头画个烟熏妆就能攀上高枝了?”
“我看她也就配钱公子那样的合适……”
连去应付刁钻客人的资格都没有的容昭惆怅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美丽的杰西卡小姐已经不在江湖,但娑婆界的江湖处处都有她的传说啊。
听完八卦容昭又玩了一会手机,对着虚空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觉得脚难受还把高跟鞋踢掉了,然后看莹姐过来了,怕被扣工资又赶紧穿回去。
莹姐径直向她走来,拍拍容昭的肩膀:“哈娜,跟我来一下,出事了。”
容昭跟莹姐去到28号包房的时候,卡洛琳已经快淹死了。
娑婆界的“包房”只是一个内部人方便分区的概念,实际上里面可能非常大,甚至还可能包括泳池。
这位穷极无聊的钱公子领着一帮纨绔子弟,就成功在早春的宁州玩出了海天盛筵的效果。
室内的空调开得非常热,把酒气熏染地飘飘然,穿着泳装的女孩们端着酒杯走来走去,尽情展示着身体的曲线,与男人调着情,一边纵声大笑。
而这场party的主人钱公子,因为和朋友们的无聊赌约和某人的“不识抬举”,正在很认真地把卡洛琳的头按到游泳池里面。
他掐着秒表大喊:“两分钟了!她坚持了两分钟了哎!”
女孩的挣扎已经非常微弱了,原本紧紧抠在岸边的手指无力地落入水中,长发狼狈地散开,几乎没有动静。
“两分三十秒了!小贱人,现在知道忤逆小爷我的下场了吧?”
边上有玩伴劝道:“让她长个教训,差不多也就得了,别真闹出人命来了。”
钱公子看着手腕上的咬痕,恨恨道:“今儿便是弄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就被容昭飞起一脚从腰侧踹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三分钟。”容昭把卡洛琳从水里拎出来,捡起秒表冷笑:“你真弄死一个试试,看你那个当局长的爹能不能保得住你?”
卡洛琳躺在岸上,已经气息奄奄,容昭试探了微弱的脉搏,赶紧示意莹姐打120。
钱清骄横惯了的,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又看容昭不过是娑婆界里最寻常的小姐打扮,顿时恶向胆边生,骂骂咧咧地扑过来:“你他妈的……”
容昭正在给卡洛琳做心肺复苏,没空理他,甩手一巴掌把人糊到水池里:“有多远滚多远,没看到老子在救人吗。”
按了约莫十分钟,卡洛琳粗喘一声,大口大口吐出水来,浑身冰冷,满脸惊惧的眼泪。
容昭拍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卡洛琳趴在容昭怀里又吐了一会,大脑重新接上线,回忆起此前受到的种种侮辱,表情有一瞬间的惨淡悲愤。
但是很快恢复了镇定,对容昭小声说:“谢谢。”
救护车没多久就来了,把虚弱的卡洛琳接了上去。
“哎,别走。”容昭对随车医生说:“你们待会还得再带走一个。”
她站起身,对刚从水里爬起来的钱公子勾勾手指:“你,过来。”
莹姐看她这是动了真怒了,忙拦住她:“差不多可以了哈娜,钱公子这是玩笑开大了一点,卡洛琳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她怎么可能拦得住容昭。
在容昭的铁拳重重砸在钱公子鼻梁上的同时,莹姐已经尖叫出声:“快去请魏总!”
容昭补上一拳,回眸狞笑:“今天就算来十个魏央,该揍的还是得揍。”
事实上最后别说十个了,一个魏央都没来。
当小西满头大汗地把楼下的监控捧给他看的时候,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对旁边汇报工作的陆哲说:“你看容小花打人这狠劲,和你当年有一拼。”
陆哲认真看看,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比不上。”
也不知是谁比不上谁。
魏央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回到了码头庞杂繁琐的审批文件中。
小西更急了:“这事怎么处理,魏总您拿个主意啊!”
魏央平静地说:“人是她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容小花自己处理去吧,她敢打不该打的人,就要敢承担后果。”
陆哲也觉得隐隐不妥:“可这个钱清毕竟是……局长的儿子,最后如果牵连到我们……”
魏央说:“他想收拾我们,还用找由头么?”
陆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西略微松了口气:“我还担心魏总你……”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魏央突然幽默感爆发:“我的女人,想打谁打谁,出了事我兜着?”
小西想象了一下魏央满脸狂傲深情地说出这句台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日常维持高冷形象的陆哲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