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阮长风站在林玉衡家的客厅里,看着死人和已经满地开始凝固的鲜血,也觉得非常崩溃。
“这叫杀人,你别问我杀了人该怎么办——我只是帮你查小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跳着脚叫道:“想心安就快点去自首,别问我!”
“唉你小声点,洛洛好不容易哄睡了。”林玉衡刚才勉强洗干净了手上的血,但还是忍不住去搓指甲缝。
“洛洛看见了?”
“应该是吓到了。”林玉衡低声道:“我骗她是个噩梦。”
“是啊,醒了看到这个……”阮长风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啧,噩梦成真。”
“长风,我不能去自首,我坐牢了洛洛怎么办?”跪坐的林玉衡用力抓住阮长风的衣角:“那样洛洛的噩梦就真的变成真的了!”
“我不是不想帮你……”阮长风顿了顿:“好吧我确实不想帮你,我觉得你自首比较明智——你不知道下半辈子都背着谎言活下去的代价,相信我,坐牢比较轻松。”
“洛洛今年十二,我要养她到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林玉衡咬牙道:“十年,十年后此事如果不败露,我去自首。”
像是怕阮长风不信,她把染血的厨刀往阮长风面前一递,恶狠狠地说:“这个,你收着。”
“我把证据留给你,十年后你自去揭发我!”
阮长风哪里敢用手去接,心中天人交战。
他这辈子处理的最大一块肉也就十来斤,现在突然让他处理这一百六十多斤的肉还是连毛带皮血淋淋的……强人所难也要有个限度吧?
“求你了长风。”林玉衡哀声啜泣:“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帮忙。”
“现在知道收不了场了刚才倒是别那么冲动啊!”
林玉衡听他语气觉得隐约有所转圜,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阮长风眉尖拧成一个死疙瘩,咬牙沉默了许久,终于一跺脚下定了决心:“希望你家的浴室够大,保鲜膜足够多。”
费时费力又恶心的工作结束后,天色已经大亮,却一直在下雨。
中间为了避免洛洛醒来,林玉衡还给她喂了杯混着安眠药的水。
浴室那几个小时里的发生的事情不适合用任何文字、以任何方式记录下来,只适合作为当事人的梦魇,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在生活开始有点无聊的时候,提醒自己曾经多么朋克。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结束了。
阮长风拖着行李箱下楼,走进电梯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监控探头。
“要不要我把它打碎?”林玉衡跃跃欲试。
“已经录下来了,存在终端里面,你打碎它有什么用?”经过这几个小时,连续多日的奔波劳累此刻全在阮长风身上爆发出来,连一向挺拔的腰背都微微垮了下来。
他看着镜中自己憔悴苍白的脸,仍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是错误吧?无论怎么看都是可怕的错误吧?
不仅辜负了对那个人许下的承诺,也为自己的灵魂拷上了一副枷锁。
这一路上但凡出一点意外,就是引火烧身的下场啊。
“林玉衡。”阮长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探头。
“怎么?”
“没有人有资格毁掉你,除了你自己。”他轻声说:“所以,以后十年,别辜负我。”
林玉衡像强迫症似的抠着指甲缝,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没有!”阮长风厉声道:“杀人都不怕,还怕好好生活吗?”
林玉衡吓了一跳,嗫嚅道:“知……道了。”
两人并排走进地下车库,阮长风打开汽车后备箱,两人合力把沉重的箱子塞了进去。
“你要带它去哪里?”
阮长风没有告诉她,却反问林玉衡:“你知道宁州一年有多少失踪人口吗?”
“我不知道。”
阮长风摇摇头:“那么大个人,说不见也就不见了,都不知道怎么找。”
然后他关上后备箱,坐进车里,驶入雨幕中。
“处理好了吗?”独坐在车里,阮长风突然轻声问道。
“好啦老板。”赵原又把监控录像从头梳理了一遍,确认再无疏漏:“你现在想上天都行——你是隐形的。”
“不好奇我这行李箱里装了什么?”
“好奇,但你会说吗?”
阮长风揉揉眉心:“不会,你帮我遮掩下行踪就是了,其他事情真的别知道。”
“我这个人是最没有好奇心的。”赵原摇摇头,低笑道:“如果有我好奇但不想再见到的东西,就会丢得远远的。”
阮长风敲了敲方向盘:“有多远呢?”
赵原想了想,装神弄鬼:“我刚刚算了一卦,施主你最近霉运缠身,应该多往西方去拜拜,至少要走个六百公里往上。”
“正好能顺路找到个叫孙刚的假古董贩子是不是?”
“是啊老板你太聪明了。”赵原阴阳怪气地说:“我一点都没想到呢,阮棠能有你这个小叔实在幸运了。”
“我说个正事啊,”阮长风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处理之前的原版监控画面,你得帮我好好收着。”
赵原沉默了许久,才瓮声瓮气地回答:“……好。”
挂了耳麦,他向后靠到宽大的电脑椅中,屏幕上正是处理前的电梯监控画面。只有二十多秒,从林玉衡家所住的二十一楼到负一楼车库。
阮长风拖着巨大的沉重行李箱,隔着屏幕与他对视,眼神宁静又悲伤,视频的清晰度太高了,放大一点连阮长风眼下疲倦的青黑都能看得清。
“啧,真是的。”他眯了眯眼睛,然后戏谑又冷峭地笑了。
“这破烂世道,好人活得实在太累了点。”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delete,抹除了这段视频在世界上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
第150章 完美的她(15) 在宁州这个地方,一……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阮长风终于琢磨出点不对劲来:“小赵,你有没有帮我收好……”
“比起这个,老板。”赵原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有件事情只有你能处理了。”
“什么情况?”
“刚才阮棠和南图分手了咯, 现在小姑娘正在外面淋雨呢。”赵原有点幸灾乐祸地说:“猴票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阮长风把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解开安全带,点了双闪, 把脑袋埋进方向盘里, 很久都不想说话。
“帮我通知高建赶过去接人吧。”
“那你呢?”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他悲愤交加:“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遇到这几个祖宗,就没一个省心的呗?”
赵原乖巧闭麦,然后给他放了一段《大悲咒》。
“你这车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西去的路上,高建徒劳地抽鼻子自处闻:“像什么东西放坏了。”
阮长风打开车窗通风, 淡淡地说:“上次帮阮棠她爸运了次水产,还没来及洗车。”
“哦, 那是得好好洗洗。”高建热心地介绍:“你可以去东风路上那家洗车行, 老板是我朋友,就说是我介绍来的……”
阮长风其实有一瞬间都不想要这车了,但经济实力又实在不允许他这么浪费,沉默了片刻,抽了口烟,对高建说:“你等下把那家店的详细地址告诉我……顺便看能不能给这车改个颜色。”
“你这白色不是挺好看的?想改成什么?”
“白的看久了有点厌, 换成黑的吧。”阮长风把烟灰掸到窗外:“黑的耐脏一点。”
下午放学时分, 十六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远远看上去竟然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
林玉衡和赵原站在校门口, 扒着栏杆问他:“哪个是朱璇?”
赵原这阵子也累得视力下降了,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还没出来,等会。”
等了一会, 两个少女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就是左边那个了。”赵原指给她看:“个子高一点,戴眼镜,扎马尾辫那个。”
林玉衡狐疑地看了赵原一眼:“你莫诓我,是右边那个染了黄毛的小太妹吧?”
“我已经认错过一次了,不会再错了。”赵原拿身份证的扫描照片给她给:“那个染了头发的是姚光,之前就是她丢了身份证然后被朱璇捡去了。”
“于旻会喜欢乖乖女这一款?”林玉衡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根本不是他的审美啊。”
赵原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俩孩子回来上学之后风格完全变了。”
姚光染了头发,画起了浓妆,而朱璇戴上有框眼镜,梳起了马尾辫。
原本势同水火的两人,不知不觉就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和她说的么?”看到姚光和朱璇走近了,赵原问林玉衡:“大老远特地跑过来看她。”
“你觉得呢?”林玉衡反问:“事到如今,我还可以做什么?”
“朱璇是个受害者。”赵原重复:“道德上有瑕疵、动机上也不完美的受害者。”
她霸凌同学,性格暴躁,她与加害者早就认识,对方资助她多年,她可能暗自喜欢加害者,甚至有过主动出击的想法……她污点满身,毫不完美,可这些都不应该成为她受害的理由。
“如果她再小一点就好了。”林玉衡说:“她再小一点,法律就能替我……”
自知失言,她紧紧闭上嘴巴。
赵原眼神到处乱飘,就跟没听见似的。
“凭什么呢,难道指望小孩子一脚迈进十四岁,就一夜之间什么长大成人了?立刻就懂得保护自己了?”林玉衡也想不通:“为什么差了几天就得不到法律就不管了呢?”
这个问题赵原也答不上来,两人相对无言。
“就是因为法律不管,所以我们得管。”赵原平静地说。
这时候朱璇和姚光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姚光不知道对朱璇说了句什么,朱璇晃了晃神。
校门口的位置,因为有两条铁门的轨道,所以稍微有点不平坦,朱璇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绊了一下。
然后眼看就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