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几个人都送回家后,完成任务的沈文洲独自开着车行驶在宁州的夜色中。
他回到照镜寺附近,却没有急着回忉利天,而是下车敲开了路边一家小店的门。
那是一家卖祭祀用品的店铺,店主对于他深夜造反早就见怪不怪,默默递上了一包香烛纸钱。
沈文洲回到车里,重新发动汽车,向城外驶去。
开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荒郊,公路都不通了,只有西子江缓缓流淌。
沈文洲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一个套着头绑着手的男人。
他把男人头上的麻袋摘下,露出李三爷闪亮的光头,又取下他嘴里塞着的破布。
“沈文洲你想干什么?!”他破口大骂:“真当魏总不存在吗?”
“过去吧,魏总在那边等你。”沈文洲指了指河岸边,淡淡地说。
李三眯起眼睛,真的看到了河岸边一道背直如枪的挺拔身影,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魏总,沈七这次是真的太过分了——”
魏央回眸,墨镜下的眼神喜怒不定。
“你说说,他怎么过分了?”
李三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桩桩件件数了起来,言语中的意思,是沈七分明已有反心,全然不把魏总您放在眼里。
“总之实在是太过了,魏总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魏央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更加讳莫如深:“那为什么你现在跪着,沈七站着?”
下一刻,李三的膝盖被重重一击,不得不跪倒在地。
坚硬的冰冷金属抵上了后脑勺。
“沈文洲!”李三大喝:“你眼里还有魏总这个大哥吗?”
“李三,我知道你挺蠢的,没想到你这么蠢。”沈文洲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笑了笑:“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今天是魏总要你死?”
“于旻无非是个药企高管,难道魏总要为了个恋童癖处置手下?”
魏央摇头:“于旻又是个什么玩意。”
看到魏央毫无情绪的冷脸,李三绝望了:“好歹跟了魏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魏总让我当个明白鬼!”
“我特地来送你一程,就是怕你心里想不明白,路上走不安生。”魏央平静的说:“你知道那个季识荆是什么人?”
“……初中数学老师?”
“那你知道娑婆界的大老板姓孟吗?”
“略有耳闻……”其实李三只隐约知道魏央头上还有人,但并不清楚是孟家。
“在孟老板面前,我无非是个管事的罢了。”魏央叹道。
“可这与季识荆有什么关系?”
“季先生有个独生女儿,叫季唯,嫁的是孟家的独生子。”魏央蹲下来,平静又无奈地看着手下:“所以,就在不久之前,你亲手把孟怀远的亲家,按桌子上调戏了。”
“孟老板他……”魏央低头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位刚才的雷霆之怒:“非常生气。”
“我已经尽力为你求情了,”魏央拍拍他的肩膀:“但孟老板说他再也不想看到你。”
“于旻把他打成那样都不管,我说两句都不行?”
“你别管别人了兄弟,好好上路吧。”魏央淡淡地说:“我给你求了个好死,孟老板本来想把你扔到自在天去的。”
死亡迫在眉睫,李三崩溃地又哭又笑,直闹了一会,才爆发出凄厉的大叫:“去他妈的□□皇帝,哪有这么窝囊的皇帝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
“——孟怀远手下的一条狗而已!”
枪声响起。
咆哮声戛然而止。
沈文洲拿手帕擦了擦枪上的火药,低声道:“李三这张嘴,留着早晚要出事的。”
魏央在极短的一瞬间露出悲怆又哀伤的表情,随后迅速收敛为一贯的冷峻强硬。
“王老二,何五,现在又加个李三。”他把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仿佛不甚其寒:“当初一起闯出来的弟兄,这次是真没剩几个了。”
沈文洲麻利地处理了尸体,然后在蹲在江边点燃了祭祀的纸钱。
一阵晚风吹过,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河岸飞起,照亮了男人静穆的面容,随后迅速归于寂灭。
天边风卷云涌,阴霾中隐隐有雷声。
一点微凉的雨丝落在他眼角眉心,“啪”一声,沈文洲在魏央身后撑起了一把大黑伞。
“下雨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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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照本文的时间线,四年后□□大佬和卧底警花的故事发生时,也就是阮长风开始狙魏央的时候,姚光同学正好十八岁嘿
兴奋地搓手手
更开心的是,于旻下一章就死
第149章 完美的她(14) 这破烂世道,好人活……
于旻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已经凌晨了,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应该顾虑睡去的妻女。
所以他没有开灯,然后被客厅里端坐的黑黝黝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隐约看出来是妻子的轮廓, 他强自镇定心神, 打开了灯。
“玉衡,怎么还不睡?”
林玉衡的脸色苍白到有些吓人:“我在等你回家。”
“我不是发消息说不用等我了吗?”
林玉衡道:“可是你昨天才说过以后要早点回家。”
于旻走到她身边郑重道歉:“实在对不起, 真的是临时有事要加班。”
“我去你公司找过你了, 助理说你很早就走了。”林玉衡说:“我还去看了爸爸。”
借口用完了,夫妻俩相对无言。
于旻小心翼翼地观察妻子的表情,心中升起隐约的不详。
“玉衡,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林玉衡凝视着他:“于旻, 你喜欢小女孩吗?”
于旻冷汗都下来了,强自镇定心神:“玉衡, 如果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着四六的话, 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相信我。”
林玉衡却没有提已经朱璇,而是平淡地说起过往:“你知道我继父是个人渣吗?”
于旻强笑:“我几乎不知道这个人。”
“因为我当年发誓要忘了他。”林玉衡仰起头,突然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于旻,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胸脯像铁板一样的小女孩啊?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毁了她?”
于旻要是再看不清情势就真是傻子了。
“玉衡——冷静,冷静我们谈谈!”
林玉衡的脸上似哭非笑:“当时年轻不懂事,还不知道我这辈子都被我继父毁了, 然后你现在又想来毁我的女儿?你们男人——你们男人凭什么!”
于旻无辜又委屈:“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对洛洛产生什么……”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于旻。”林玉衡的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这让于旻心中的警报骤然拉到满格。
视线余光瞥见了她手中的刀。
“林玉衡你……”
雪亮的刀光映亮了他惊恐的面容,剩下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那!”
一刀,皮开肉绽。
“他妈的!”
两刀, 深入骨髓。
“可是!”
三刀。
“孩子!”
四刀。
哦,林玉衡迟钝地想,原来人的内脏, 与她之前开烧烤摊时处理的那些,也没什么不同啊。
说好的快意恩仇为民除害呢?林玉衡麻木地捅下一刀又一刀——为什么丝毫不觉得痛快?
她的丈夫,她原本那么强壮、高大、英俊的丈夫,居然也会以这么无助、无力反抗的姿态被她压制。
那种脆弱和无助对她而言太陌生了,她从没想过于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这让她在一瞬间对这个男人失望至极,爱意消磨殆尽,连刻骨的憎恶都没有了,只剩下碾死一只害虫的冷漠。
谁会去咬牙切齿发自内心地憎恶一只蚊子苍蝇老鼠?
看到了就拍死它罢了。
“妈妈?”
角落里传来女孩怯生生的呼唤。
林玉衡看着自己满手粘稠的鲜血,又看看女儿苍白如纸的面色,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足无措地把刀子扔到地上。
她弄死的不是苍蝇蚊子老鼠,那是她的丈夫。
地上的躺着的人一直在失血,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很在几分钟内死去。
片刻后,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长风……”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怎么办,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