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个被排挤到连续值一个星期夜班的妇产科医生,几年间就把这家医院经营的这么好了。
曾经那对相见不能相认,只能装作陌生人的苦命鸳鸯,现在共同养大了一个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儿。
若论不堪回首的沉重过往,他哪能比得上江微?
可江微都走出来了,而且姿态这么漂亮干净。
阮长风扯起嘴角笑了笑,一瘸一拐地扶着腰走出了中心医院。
晨光明媚,初升的朝阳照在他憔悴的脸上,阮长风松开紧锁的眉宇,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向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一辆警车在阮长风面前停下来。
车门打开,副驾上下来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满脸严肃地向阮长风展示了证件。
“阮长风?”他问。
“我是。”
“我叫安辛,刑警大队队长,有些事情需要你陪我走一趟。”安警官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歪歪头:“请吧。”
阮长风深吸一口气,坐进了警车。
王敏从漫长的酣睡中醒来,先看到一个黑黝黝的镜头怼在自己脸上,吓得她往后一缩。
相机后面露出徐晨安神采奕奕的眼睛:“别动,再让我拍一张。”
“别拍了,好丑。”她皱着眉说。
“不丑啊哪里丑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给你拍一张照片。”徐晨安乐呵呵地说:“等孩子出生,我也要每天给他拍张照,一直拍到他十八岁。”
“小敏,你看这个。”徐晨安放下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
“这是……”她坐直身子。
“蹡蹡——”徐晨安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我要得急,来不及预订了,买的是成品……”
“小敏,”他眼中的光芒比钻石还要闪耀,那是从小就被家人保护地太好,没受过一点挫折苦难,以至于近乎于天真的目光:“我现在正式拿了戒指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敏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快点拒绝这个头脑简单的傻瓜。
他蠢成这个样子,利用一下就该扔掉,怎么能一辈子和他绑在一起呢?
早晚会被他拖累的。
快点拒绝他,徐莫野会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那可比当这家伙的模特轻松多了。
她再也不想站在冰冷的潭水里扮水妖了。
“小敏别哭……”徐晨安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视线模糊间,王敏仿佛看到同名同姓的女孩子,有同样清澈干净的双眼,坐在她床上用吹风机帮她吹头发,伏在她耳边说:小敏,我以后嫁的男人,不用高不用帅不用有钱,只要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就行了。
敏敏啊,可你从没告诉我,当这个男人又高又帅又有钱,而且很善良的时候,卑劣如我配不上他怎么办?
王敏把戒指狠狠套在无名指上,因为买的成品,所以稍微有些大,她把中指和小指用力并拢,稳稳夹住戒指不会松动。
然后破涕为笑:“真好看啊。”
徐晨安又下意识举起相机,快门一闪。
“怎么还拍?”
“不是……我突然发现,”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呢。”
王敏抱着她的头亲了一口:“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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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江微医生百忙之中抽空打个酱油,拉了阮长风一把
长夜漫漫,天要亮了
下一章结束本单元
第99章 积善之家(完) 有许多事情,再无人知……
“对了, 你妈妈呢?真的回去了?”徐晨安突然想起来没见到刘芳。
“是啊,早上就走了。”王敏低声道:“我哥也要娶媳妇了,她忙, 就不来参加婚礼了。”
“别担心, 方姨人真的很好。”徐晨安怕她多想,安慰道:“她会一直照顾你的。”
“我知道。”王敏点点头:“再好不过的人。”
“哎?方姨不是说下午要过来?”徐晨安看看表:“这都五点了。”
“大概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王敏不动声色地在被单上擦擦手心的汗。
方卉今天下午不会来了。
她明天也不会来的。
甚至直到她出院, 都未必会来。
因为她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要做。
甚至整个李家现在可能都因为这件事陷入了慌乱。
王敏扬起手, 戒指上的钻石反射的阳光照在的眼睛里,却照不亮她眼眸中晦暗莫测的深沉。
像一潭暗潮汹涌的死水
李家人现在一定很疑惑,那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怎么一走出家门就音信全无了呢?
母亲既然走了,那说明姐姐和弟弟已经得手了。
她家那个痴呆的哥哥……终于要娶上媳妇了。
只是不知道弟弟会不会在路上就忍不住先尝尝鲜, 毕竟他觊觎这样细皮嫩肉的大小姐已经很久了。如果是姐姐,大概耐不住他的恳求, 会答应吧, 但母亲要是上了车,李白茶的清白就能再保留个……一两天吧。
然后她会被像拴狗一样拴在地窖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忍受傻子隔三差五的□□和凌虐,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当然如果生了女儿, 会被当着她的面扔到粪桶里淹死。她现在是嫁了有钱人, 娘家是不会受穷了,但也没必要拿钱来养女孩的。
如果是村里其他被拐卖来的女人,一般生了两个孩子后也就认命了, 会在这里安心过下去,会获得一定的自由……但李白茶的身份特殊,王敏再三警告过家人, 无论如何不会松开她身上的枷锁。
如果她吵闹,就拔了她的舌头。
如果她逃跑,就折断她的双腿。
不知悲悯为何物的千金小姐,在文明社会的秩序里熏染了太久,看清了富人虚伪浮华就以为看破了人性,却不知道贫穷中真正野蛮和邪恶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几十年时间来后悔那晚离家出走的决定。
敏敏啊敏敏,这样的复仇,你还满意么?
李兰德放下手机,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没有消息么?”方卉的眼睛肿得像两个烂桃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李兰德一夜间愁白了大半的头发,前额上显出数条深深的皱纹,长叹一声:“猜测是流窜作案,天太黑了,几乎没有线索。”
所有警力倾巢而出,也只是在海里打捞到了李白茶的行李箱,值钱物什分文未动,还捞出了衣服和鞋子,让人不得不担心李白茶是否已经化为大海的潮汐,葬身鱼腹了。
“那个阮长风呢?是不是和茶茶失踪有关……”方卉声音嘶哑:“你不是早就说要查他……”
李兰德颓丧地摇摇头:“查了,应该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方卉歇斯底里地摇晃着丈夫的肩膀:“都是因为他来了,后面才扯出这么多事情来——就算和他无关,我总要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问题就在这里!我想查他的身份,才发现他所有的资料都被加密到最高级,我已经找到市长这一级别,仍然不够资格查他……”
方卉满脸苍白:“这怎么可能……”
“上面有人压下了他的资料,他已经不是我们能动的了。”李兰德指指天花板:“至于到底是有多靠上……我不敢猜。”
“我还得到了很确定的答复,阮长风这几个月的一言一行都被监视,可以保证和茶茶的失踪无关,让我们不要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错误的方向么……”方卉捂着脸喃喃道:“可谁又能告诉我正确的方向是什么呢?”
同一时间,宁州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安警官放下手机,转向阮长风。
他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着阮长风,目光中有一抹化不去的轻蔑,但任务为重,他把厚厚一沓文件甩到阮长风面前。
“刚才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他说:“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阮长风翻开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腰板笔挺,稳如磐石,整个人像一杆磨洗到雪亮的笔直长|枪。
“魏央,娑婆界的老板,但不仅仅是个开妓院的,娑婆界也不单单是个妓院,这背后的黑色产业非常腌臜。”安辛一手按在魏老板的照片上:“连你也不知道吧,他还是宁州□□世界的皇帝。”
“宁州不需要□□,更不需要皇帝。”安辛俯身逼近阮长风,这是一个带有很强侵略性的姿势,逼得阮长风上身微向后倾:“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一直在努力洗白上岸,若非如此,我们不会使出非常手段。”
“阮长风,我要你帮我,在魏央的身边——安插一个女人。”
后记
婚后,因为李家的事情,已经王敏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王敏和徐晨安没有度蜜月。
结婚两个月后,方卉在王敏的陪伴下去了她老家。
方卉如今精神已经不太好,因为夜夜哭泣而无法安眠。
而王敏的胎象现在也比较稳了,便向李兰德提议带干妈出去随意走走,就当散心。
李绿竹也放下公司的杂事,陪着来当护花使者,只是一路上从没和王敏说过话。
有那个过去在,毕竟还是尴尬。
一路其实也没什么心情游山玩水。方卉的视线从来没在风景上头,永远放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失踪的李白茶。
路过王敏的故乡,听说山上的苹果花开了,方卉便提议要去她家中看看。
闭塞的山村只有土路,搭着乡民的拖拉机,在山路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又下车爬了半个小时的山,才终于到了王敏的家。
方卉看着王敏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地直皱眉头:“都怪我,一时好奇……害你怀着孩子跑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