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荤话
赵言熙抬起的右手攥紧安全带, 气息叠叠之间,男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股晦暗不明的意味。
这个人擅长勾引,粗鲁又直白。
一点都对不起他这身衬衫西裤。
“李星衍, 你不打算做个人了?”
听她红着脸反讥,男人修长的指腹摸出了窃听器,“做不做人, 还不是赵姑娘说了算啊。”
赵言熙第一次听他叫自己“赵姑娘”,有种世俗又文雅的邪痞风度, 心跳轻撞,指尖拢上了被弄皱的衣领, 底下的肌肤透着烫意的余震,动作都有些颤:“上次审讯, 你的人说在一起非法挪用资金的人员名单里看到我的资料,李特助,能解释一下吗?”
她明显是借话题转移此刻的暧昧气氛,她看见李星衍将窃听器收进了西裤兜里,压出深色的褶痕。
她脸颊温热, 偏过头去。
“所以赵组长证明自己的清白很重要。”
他修长有力的手掌划过方向盘,车身启动, 眸光在她脸上滑过:“不然,我真得把你关进去了。”
赵言熙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风险:“我一直都很谨慎, 如果是资料泄露的原因,那得看是哪种程度。”
李星衍浓眉微挑:“找到了你的银行卡。”
赵言熙细眉微凝:“我之前确实丢过一张, 不过已经挂失了,这种手法很低端, 你们该不会连这也信吧。”
李星衍笑了声:“卡可以正常转账, 而且除了你还有华信集团的其他员工, 怎么,你们团建集体扔银行卡啊。”
赵言熙:“……”
他这么说事情就严重了,证明不是偶然,而华信集团内部还有其他员工被.操作,整个集团都撇不清关系了,“你能给我一些线索吗?”
李星衍手肘搭在玻璃窗沿上,姿态慵懒闲适,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谈判:“赵组长是要我渎职?”
赵言熙脸颊鼓着气看他:“那之前你不也找我做过事?怎么那时候不说渎职了?”
李星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戴着暗红戒指的食指轻点,似乎真在思考她的话:“海云银行涉及的资金太大,如果单从表面的线索来看,你觉得真相有什么可能?”
赵言熙抿了抿唇,靠在座椅后背上揪出线索来摸清:“华信集团和海云银行算是长期合作关系,二十三亿的资金能给双方带来不少利益,但我记得上次拍卖会的时候,我们风投遇到资金取出问题,你跟我说,钱取不出来了。这件事高层内部应该知道了,或者趁事情被爆出来之前找你来彻查的吧。”
说到这,她转眸看向李星衍,男人隐于暗色下的眉眼微挑,唇边浮笑道:“继续。”
赵言熙咽了口气,指尖压进手心:“上次审讯的时候,你的人提到生民医药,还问我是不是从内部高层口中听来的,很明显你们怀疑生民药业和华信集团有某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关系。再结合你们查我的罪名是’挪用资金’。所以,你们推测是华信集团内部违法挪用资金给了生民药业,而存在海云银行里的那笔钱,就是被人动了的奶酪。”
李星衍拇指指腹碾了碾食指,显然是想抽烟了,但到底忍住,说:“挪用了1.2亿给生民药业做上市担保。”
赵言熙清瞳猛地一睁:“什么?!”
如果现在她嘴里有东西早就喷出来了——
“谁敢动这么大笔的资金给一个非华信集团的投资板块做担保!”
李星衍眼角的余光携着淡笑,好像说的是一件小事:“而且因为生民药业的资金问题,接下来还要继续挪用华信集团的存款做担保,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截断,因为按照海云银行的担保规则,如果不继续转出资金,这笔二十三亿的存款将全部冻结。”
赵言熙:??!!!
她现在想骂人!
这是什么情况,就好比我的财产让好朋友保管着,而好朋友拿着我的钱借给他的好朋友,这也就算了,但是他的好朋友投资失败还要继续用我的钱,否则他赚不回来钱本金就会亏损。亏损就亏损吧,可这恶心的游戏机制是你不继续借,你的钱也没办法取出来,因为做了担保呢。
整整二十三亿做了担保!
赵言熙听了手都在抖了。
如果李星衍之前就跟她说了,她估计刚才没办法跟沈煜心平气和吃饭了,她一定会拿手里的刀子在瓷碟上磨刃。
等她理清这些线索后,脑子里忽然沌沌地透了点思路,喃喃道:“这么大的投资风控部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很可能是海云银行擅作主张挪用了华信集团的钱……”
李星衍指腹轻点了点方向盘:“那你这个风控组组长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交易资料里?”
赵言熙清瞳睁圆,下意识要反驳那一定是假的,但——
“还有一种可能,是华信集团内部有人……和海云银行做了协议?”
李星衍的车停在路口边,大掌拢上了手刹,狭长的眼皮微撩,朝她道:“赵组长之前,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赵言熙让他这突然转移的话题问懵了,她还沉浸在这宗金融大案上,李星衍的话让她下意识地“啊”了声,“怎么了……”
声音也弱得有些疑惑,就见男人替她将安全带解了,眼角的余光浮动熠亮,“这么聪明的姑娘,男人可不好骗。”
被他一说,赵言熙脸颊不由烫了下,耳窝也热了,好在她留的是齐肩短发,头一低,那些隐晦的生理变化不易察觉,虽然在面对男女关系上她并不熟稔,甚至是陌生的,但她骨子里却有股不服输的精神,在他探手给自己打开车门时,忽然在他耳边落了句:“就只是聪明?”
忽然,后脖颈让一道大掌托起,赵言熙被他微仰起头的瞬间,一道微凉的吻封住了唇,大脑皮层瞬时分泌多巴胺,兴奋的血液于暗夜涌起,大脑空白的刹那,指尖摸上了车门扶手,那儿将开未开,仿佛他们的关系,暧昧,隐晦,却伴随着随时暴露的风险。
她的腰不自觉往上微抬,李星衍宽阔有力的手臂往下落去,轻托着她,像是在解释一件事:“早知道把车停在胡同了。”
赵言熙被他亲得心口起伏,肺腔低喘:“你别想太多了。”
要是停在家门口,这会不得抱着她上楼了。
李星衍的视线审视着她,似乎要从她的变化里看出什么来:“不想要?那先办正事。”
赵言熙疑惑地看向四周,就见此刻车身停在了一家修车店的门口,心跳猛地一缩,那刚才他们在车里接吻,应该没人看见吧!
抱着这股心虚,赵言熙下了车,寻思这里离家也不远,要不她遁走算了。
“衍哥!”
忽然,修车店里有个穿着红背心大裤衩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语气熟稔带笑地看他:“你可算来了,这辆新能源车,新出的轻跑,好家伙,金贵得很。”
红背心男人正说着,视线忽然落在赵言熙身上,似乎在寻思什么,忽然惊喜道:“这不是上回那个水蜜桃吗?”
他话音一落,男人后背猛得让人手肘撞了一下,差点没咳出肺来,“咳咳咳,衍哥!”
“人家姓赵。”
李星衍语气冷酷,把赵言熙吓了跳,跟刚才在车里和她接吻的姿态完全不同,简直粗鲁。
“赵……咳咳咳,赵小姐,您好啊。”
赵言熙略微点了点头,尴尬道:“我……先走了。”
她这话一出口,李星衍就说了句:“坐那儿等我。”
赵言熙眉心微凝,却不是生气,而是一副:你还支使我了。
李星衍没急着修车,而是先去冷冻柜里给她找了一瓶气泡水,水蜜桃味的,依然没有吸管,赵言熙见他开了瓶口后去找一次性塑料杯给她倒了出来,接着长腿拖来一张板凳,给她把气泡水和杯子都放在椅子上了。
俨然是要她在这里品茗。
红背心男人站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眼睛跟进了沙子似地眨了眨,等李星衍回头朝他道:“拿家伙。”
红背心屁颠颠跟了上去,“哥,这就是上回侯奇说的那姑娘,你为她差点没把棋牌室掀了找人?”
李星衍刚要解衬衫纽扣,忽然想到赵言熙在这里,动作又收了回去,挽起黑衬衫的衣袖,人就躺在操作车上看跑车的底盘。
不远处的赵言熙刚喝了口汽水透心凉地爽,就见李星衍打开曲起的长腿,人就躺在拉板车似的操作台上,手里拿着灯滑进了车底,她见状整个人都紧张得站了起来,放下水杯朝他走过去。
红背心见身旁站来道姑娘倩影,解释道:“没事,咱们这安全得很。”
赵言熙让他一说,像是把她跟李星衍当成了心照不宣的关系,按住心跳道:“我就是来学习一下。”
红背心“咦”了声,“不愧是衍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赵言熙忽然打断他的话。
红背心“哦”了声,“我叫蒋迟,草头蒋,迟到的迟。”
说着,笑呵呵地朝赵言熙道:“你以后叫我阿迟就好,你来我这修车我保证免费。”
赵言熙听他这话可不大信,“那你还让李星衍来修。”
“诶呀,嫂子,你不知道这新能源的车有多难修,我最近还报了个班,一年半载才能出师的,所以才找衍哥帮忙,你别介意啊。”
蒋迟忽然跟她解释起来了,赵言熙听得有些心乱如麻,但又在这种交代里把她当成了李星衍的什么人,心里滋然生出了甜来。
这时修车行里又开来了一辆车,蒋迟跟李星衍说了两句就去招呼客人了,赵言熙蹲在他身侧,似乎是担心什么,手扶在车底下,做徒劳无功的防备。
李星衍的手从车底伸了出来,宽阔修长,隔着白手套让人有一种想要扯下来的欲望。
她盯着看了一会,就见他的手指摸到了工具箱,指腹滑进金属工具里,赵言熙忙道:“你要什么,我帮你找。”
那道手顿了顿,“扳手。”
赵言熙低头找了下,把扳手放进了他手里,隔着白手套,他的指腹微不可察地掠过她的手心,比平日里还要粗糙。
不远处是蒋迟跟客人的谈话,她蹲在李星衍旁边等着给他递工具,车底黑暗,她看不进去,视线只能看见李星衍从车底伸出来的窄腰,他躺下的时候,黑衬衫束进了西裤之内,因为转动扳手而用力的肌肉微绷着衣料,那双长腿膝盖曲起……
赵言熙没见过他这样躺着,竟然有一种,勾人的性感。
这时,那道白手套沾了油污伸了出来,“电钻。”
赵言熙忙收回视线,找工具的动作都有些急了,声音哗啦啦的,车底的男人笑了声,“急什么。”
他像是在安慰,但赵言熙却不自觉心跳加速了。
“我,我腿蹲麻了,你自己出来找吧。”
说罢,她真往旁边走了。
李星衍从车底滑动操作台出来时,修长紧实的双腿会用力,也会张得更开,贲张的肌肉隐于黑色衣料之下,明明什么也没看见,却让她没来由脸红心跳。
她脸热地拿过一旁的冰镇气泡水灌了起来。
这时修车行里传来小男孩的声音,似乎是看见赵言熙在喝汽水,也嚷着要喝,侯奇给他去拿,小家伙往修车行里走了进去。
李星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车,起来时摘了手里的白手套,赵言熙心里忽然有些失空,刚才那个姿势,她还蛮喜欢看的。
“我去洗个手。”
他跟她说了句。
“这么快修好车了?”
赵言熙起身跟着他进洗手间,刚从包里拿出手帕纸,听他在自己耳边说了句:“我修什么车不快?”
她眼眸微怔,看向他时,听男人嗓音似有若无地说:“除了你这辆车。”
赵言熙耳根子也烫了,把手帕纸扔到他怀里,男人低笑了声:“我可是俗人。”
有的俗人道貌岸然,有的俗人从不掩饰欲望,赵言熙以前喜欢前者,现在,好像有点喜欢后者了。
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下意识会跑掉,因为招架不住。
身后是小孩说话的声音,赵言熙下意识离男人远一点,等他洗完手脑子还是懵的,跟着他往外走,刚经过冰柜,头顶的架空铁架上似乎传来什么声音,赵言熙刚要抬头看,手臂忽然让人一推——
“小心!”
她整个人被这股外力推得踉跄,就在撞到墙壁上时,眼前哗啦啦的粉尘泛起,一摞摞纸皮从楼上掉了下来!
赵言熙吓得魂飞魄散——
“李星衍!”
这时修车行外传来尖叫声:“儿子!”
粉尘漫开的刹那,赵言熙看见一道高大长影跪在地上,手肘撑地,十指相扣,直挺宽阔的腰身之下正护着一个蹲在地上喝饮料的小男孩!
心里倏忽涌起骇怕,忙弯腰扯开纸皮走到他身旁,颤着声道:“李星衍……你没事吧!”
这时小男孩的母亲也跑了过来,原本想骂修车行的,眼下看到李星衍把孩子护在怀里,情绪只剩下感激了:“谢谢,谢谢啊……”
赵言熙忙牵着李星衍离开架空层底下,一直到门口才安心,从包包里抽出湿纸巾给他擦脸,擦手,他穿着黑衬衫,手肘处的衣料被磨开了,心里顿时泛起酸涩,“疼不疼啊,有没有伤到手,腰?”
李星衍的眸光凝在她脸上,似乎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伤情,而是问她:“怎么不问腿?”
赵言熙果然蹲下腰去看他的腿了,刚才男人膝盖跪在地上,此刻西裤果然磨出了痕,指尖下意识摸了摸,“疼吗?”
李星衍看见她弯下细腰时翘起的臀,她今天穿着紧身牛仔裤,线条紧致,像颗水蜜桃。
男人修长的指腹勾起她的下巴,赵言熙没站起身,而是这样弯着腰抬头看他,姿态更暧昧了。
听见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我今晚能跪。”
赵言熙脸颊顿时气红了:“你,人家关心你,你说什么荤话!”
李星衍微歪头,眼底含笑:“关心我?”
很好,原来是在套话!
赵言熙不管了,扭头往烟花胡同里走,李星衍就在身后说:“你还没问我后背呢,刚才砸了那儿,别因为用不上就不问啊。”
赵言熙:???
“李星衍!你给我闭嘴!”
男人单手插兜,果然闭嘴了,但她不上车,他也不上车,就一路跟着她往烟花胡同走,等赵言熙忍不住回头看他,就见男人低头抽着烟,浓眉微凝着,于眉心处褶起一道细细的纹,刚才跟她开的玩笑,让赵言熙一时认不清他是在安抚自己,还是真的没事。
男人似乎察觉到赵言熙的目光了,撩起眼皮看她,吐烟时微转了转脖颈,这让赵言熙想到刚才他救小男孩时跪在地上的姿势,修长的脊柱从臀身往前延展着,颀长有力又性感,她忽然发现,李星衍真的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料。
她忽然觉得肌肤有些痒,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和脖子的凹陷处,微微凸起,像是一个蚊子包。
她在那儿抓了下,李星衍的视线微凝,看她:“怎么了?”
“好像刚才等你的时候被叮了。”
他的指腹将烟蒂垂下,另一只手轻扶起她的下巴,视线探了进去,赵言熙忽然浑身颤栗了下,想收回下巴,却听他低声道:“别抓,会破皮。”
赵言熙的手顿在空中,下一秒,感觉灼热的气息埋了进去,紧接着一道湿润的熨帖,她心脏猛然紧缩,还有比方才更紧张的颤抖。
粗糙的烟草气息收了回去,他说:“一会就好。”
赵言熙看见他薄润的唇畔,想到自己刚才猝不及防地被舔,脸颊更烫了,转身继续往院子走了回去。
男人跟在她身后,视线好像还在看她的脖子,刚进了屋,就听他喊了自己一声:“等下,拿支驱蚊水和消痒药。”
他说着,就进药房给赵言熙拿药了,她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但他自己刚才被那么多纸皮箱砸中,却不喊疼。
赵言熙站在楼梯的暗处,心里忽然泛起了潮湿的热意,连她自己也说不准的酸涩,这股痒意还漫上了喉咙,让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李星衍刚把药拿出来,听她咳了两声,浓眉又皱起了,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别是又感冒了吧。”
赵言熙清亮的眼眸抬起看他,忽然答非所问地开口:“今晚,你上我那儿洗澡还是在你爸妈那儿?”
男人贴在她额头上的手背让她呼出的气息染得潮热,四目相视,他喉结微滚:“给碰?”
赵言熙撇过头去,“不给。”
李星衍也不恼,只是唇边勾了道笑,嗓音低低的,比夜色还沉:“那我上去,做什么?”
赵言熙气息微微起伏,忽然像是找到了师出有名,视线对上他浓沉的眼睛:“怎么,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她忽然跟李星衍念起了诗,倒是让他愣了下,只是脑子里霎时滑过一个念头,有些不确定,但那双眼睛底下涌起了暗红,宽阔的暗影笼罩着她:“文化人邀请别人进屋还这么隐晦,怎么,想玩我?”
之前他是对她放火的州官,她心里总觉得不公平,好像她骨子里就有点争强好胜,不然在职场上也不可能爬到高位,就算是她是百姓,也能点灯吧。
于是眼睫颤颤地仰头看他,唇边浮起一道笑:“给玩吗?”
男人大掌撑在她身侧,弯下窄劲的腰身看她,醇烈猛热的气息涌来,他嗓音滚着情动:“赵姑娘,想怎么玩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