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失控
这一夜赵言熙睡得不安稳, 兴许是汗出多了,她口干舌燥地咳嗽,指尖刚要摸索着床头柜去取水杯,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有道高大的长影进来。
夜里看见外人闯进房间是做噩梦的程度,但赵言熙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滤过尼古丁后的烟草味, 粗糙又令人安心。
她被他抱着喝了温水,然后又被小心放回床上。
在房门重新掩上之后,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男人按打火机的声音。
李星衍抽烟的时候给人一种距离很远的淡漠感,但如果他在迷雾中抬起眼睑看她, 那样的眼神像他食指上的宝石戒指,透着暗红的, 看待猎物的光。
但这样一个粗糙的男人却会一直照顾她到天亮,第二天清醒后,屋外有人在敲门,是徐大夫上来摸她的额头,又给了她一支温度计, 让她夹在胳膊里再探探温度。
“温度降下去了,吃了早餐再把这碗中药喝了, 至少休息半天。”
赵言熙点头,估计这个是急症, 搞不好又会复发,好在她现在算是个小领导, 在群里说了自己休半天假就行了。
微信群底下是几个下属在关心,她回复完人又昏昏沉沉地睡着, 只是转身掖被角的时候, 左手手腕让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她凝眉睁眼,入目是一串五色琉璃珠。
迷迷糊糊间想起李星衍昨晚跟她说的,枫林镇,庙里的纪念品。
她抿了抿唇,摸过手机上网搜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大概是觉得挺漂亮的,改天也推荐小姐妹们去买来戴戴,如果真的灵验的话。
赵言熙按照这个词条果然搜到了去过的游客,枫林镇山神庙的香灰琉璃手串,五色琉璃串寓意辟邪转运,否极泰来。受香火供奉,自请佛珠手串的信众需在庙前祈福,心愿灵验后再回山神庙还愿。
她想到李星衍这样一个人,在外冷心冷情,让华信集团的员工闻风丧胆,她见过他衬衫上沾满别人鲜血的样子,也见过他手腕缠绷带时的姿态,却想象不到,他会在庙里向神仙祈愿。
而这样受了香火的佛珠,他送给了她。
心头摇摇欲坠地被烫着,赵言熙缩在被子里,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漂泊的城市里有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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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八号风球的来临,风控部的搬迁进度被要求加快。
赵言熙下午回到公司就直接去了新办公室,这里不是领导层,经过时能看见很多熟悉面孔,刘敏芝知道她终于要搬回来了,晚上约着她吃饭。
赵言熙虽然刚退了烧,但也不敢让自己加班陀螺似地转,就放松地跟她去附近吃砂锅粥,清淡养胃。
而且特意选了个环境僻静的餐厅,头顶的音响幽幽地放着节奏缓慢的音乐,赵言熙托着脸听歌,对面的刘敏芝点菜的间隙抬眼看她,说:“言熙,说句不道德的话,你这病恹恹的样子,看着真的挺勾人的。”
赵言熙愣了下,懵懵地“嗯”了声。
刘敏芝笑得讳莫如深:“昨晚你男朋友照顾你的吧?”
赵言熙清瞳一怔,脑子沌沌地才反应过来之前买睡衣的时候,她默认自己有了对象,借此撇清跟李星衍的关系了。
这会她假装端杯喝水。
姑娘生病的时候没有了刺,也褪下了平日里掌舵的干练气质,单手托腮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眼眶勾着红色的水线,脸颊泛着浅浅的粉晕,整个人柔顺得让人恨不得想用力疼她。
刘敏芝轻叹了声:“难为你男朋友能忍了。”
赵言熙:???
“吃这个圣子砂锅粥吧,清淡点,好吗?”
“可以呀。”
赵言熙声音软软的,鼻子有些堵,语调嗡着娇糯,刘敏芝站起身去点单时,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砂锅粥热气腾腾,水蒸气让赵言熙的鼻翼好像通了一些,刘敏芝说她最近是不是没怎么运动,抵抗力不行。
她点头,刘敏芝的眼神隔着水蒸气眨巴着看她:“其实床上运动也是运动,好好出一身汗,说不定就好了。”
赵言熙神色怔怔,刘敏芝见她懵懂的样子,笑说:“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喝粥。”
她低头有些出神地舀了勺粥送到唇边,脸颊也不知道是被热意蒸得发烧,还是被刘敏芝的话说得她生理性发热。
忙用力眨了下眼睛,喝了口粥。
砂锅粥放的料都很足,但她这会生着病,味觉缺失,她怎么感觉——李星衍昨晚熬的粥更好喝。
脑子里浮起了他的身影,想到他昨晚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时的感觉,她意识朦朦胧胧的,只知道他胸膛很烫,很结实,靠着比睡在床上舒服,他抱着她腰的手臂也像铁钳一样,紧得她很有安全感。
身体生病了,心灵也会跟着脆弱,赵言熙那道心房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他撬开了一角。
“言熙,你知道跟我们同期进来的肖君华辞职了吗?”
对面的刘敏芝传递八卦的语气把她从模糊的意识里抽回,赵言熙愣愣地张了张嘴,“不知道。”
刘敏芝感叹了声:“她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吧,二十七八岁,咱们集团算是行业龙头了,她从这里出去再找本行都比不上她原来这份工作了,而且女性这个年纪的职场环境是很恶劣的,当时我们都劝她,你猜她怎么说?”
赵言熙摇头,低头喝了粥。
刘敏芝托腮说话时,情绪里染了些惆怅:“她说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去探索新的生活,人生是她自己的,如果因为外人的眼光和害怕后悔就不去做,她以后会更后悔。”
“叮铛……”
忽然,赵言熙的勺子撞到碗壁上,耳膜嗡嗡的。
刘敏芝的话还在耳边说着:“其实女性的职业规划就那几年,毕业出来要是入错行又蹉跎几年,谈恋爱如果爱错人也是浪费时间,再回头真正专注自己的时间又有多少,转眼又是三十岁了,其实我真羡慕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赵言熙的人生按照规划在往上走,运气好毕业就入职华信成为管培生,运气好当上了小领导,运气好碰到苏城分部的部长退休,她可以等明年调回去升职。
而这些运气都是她小心计划,为此将婚姻恋爱推到末位,她是一个结果论者,如果要结婚,她甚至可以接受符合条件的对象,哪怕没有爱。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去做与众不同的事。
去跳出世俗对成功的定义,给自己不一样的体验。
“我就活这一回……”
忽然,赵言熙喃喃地说了这句话,对面的刘敏芝接上了话:“对啊,人就活这一回,她说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她一个阶段的答案了,她可以再去寻找新的突破了。”
“你应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赵言熙低声又说了句。
刘敏芝这回盯着赵言熙看:“姑娘,你眼睛怎么红了?”
赵言熙扯了扯唇,指尖摸着手腕上的五色琉璃珠手串,“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配不上。”
刘敏芝笑道:“也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只是她胆子大,可以去承受失败的后果,我们的话,可以吗?”
赵言熙是做风控的,她了解每一个行为所产生的风险,可是这一刻,当她想到李星衍那晚在阳台上跟她说的话时,第一次为自己不敢倘这一场风险,不敢随心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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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天,华信集团发布了台风防控讯息,要求员工必须尽快做好办公室安全措施。
赵言熙的风控组是做程序和跑服务器的,每次一有特大不可抗力就需要留人下来做服务器安全监测,但好在明后天是周末,可以把服务器先暂时关停。
但绕是这样也必须留守到最后,这时楼外已经有猛风敲窗了,赵言熙所在的楼层又高,刮风的时候哪怕风速低,声音也像鬼声一样阴测测地嚎叫。
等她从办公楼下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地上全是吹断的树叶,被烈风卷起聚成了小龙卷风,大雨像冰雹似地砸在伞面上,赵言熙撑着伞杆,没走两步伞面就被狂风吹翻了,她小包挎在肩上,双手用力抓着伞往前挡住风,然而风像是会从地上钻起来一样,鼓进了她的西装裙里,开衩处被吹起,她指间下意识捂住,然而伞就抓不住了,就在她两头顾不得,被雨水撇湿半身时,忽然头顶打来一道高大的暗影。
手里握伞的力道让人一收,稳稳挡在了她头顶上,下一秒,肩头被一道宽阔有力的大掌拢住,将她往身旁温热的胸膛里靠着。
雨雾灯影摇晃的夜色下,她抬起眼眸,看见那抹冷硬的下颚。
但是她的心头在这一瞬,变得温软了。
“地下车库做了洪浚,我怕车开不出来,所以先停在了路边。”
大雨拼命砸着伞面,和男人低沉的嗓音一道坠入她的耳膜,背景音却让她自动过滤掉了,她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甚至怕他说出口,他一直在这里等。
路边淅淅沥沥地冲着水流,男人一手握着伞,弯下腰一手抱她的大腿,将她单手环在了怀里,这一刻她双手拢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心底也被这场雨淋湿了。
虽然知道会有台风,但是没想到暴雨更猛烈,赵言熙让男人抱着,她贴着他的肩胸,伞外是风声鹤唳,伞内却是一隅角落,没有人发现的角落,她看见有水珠落在他深邃的眉棱上,眼神暗漆漆的,抱着她的手臂那样用力,她甚至能想象到上面贲张的青脉,明明隔着衣料,但湿润的衣服和干燥的衣服不同,它们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们也黏在了一起。
忽然一股猛风狂啸地刮来,赵言熙吓得双手搂得他紧紧的,倏忽间,潮湿碱涩的雨水中,男人粗糙的醇烈气息像一道屏障,将她箍在了怀里。
紧绷精壮的胸膛被一道柔软压着,他每走一步,她的手就搂得更紧,身子贴得更近,黏腻的衣料在耳边摩擦着,生出渍水的声音来,缠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全都被这场鼓来的台风撞碎搅混。
男人狭长的眉眼撩起,看见一张水盈盈的鹅蛋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边界不明,看人的时候迷离又醉人,粉润的下唇让她贝齿咬着,由白渐变出了水色嫣红,有风吹来,她纤软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打着颤,睡莲香气被风裹挟浮动——
这一眼,李星衍的心头狠狠地被拽着往下沉了。
她也在看他,声音轻轻地问他:“还要多久?”
男人喉结滚动,沙哑着声音道:“快了。”
姑娘垂着脖颈,秀气的鼻尖也是红的,这时雨水打来,她将伞偏到了他这边。
从门口到路边的停车位,赵言熙从来没觉得有多远,可这一晚的每一瞬都像被放大了,然而所有的感官都不及撞见他沉入深夜的眼睛里,那一点熠光。
上了车后,赵言熙指尖从包包里拿过手帕纸擦头发,转眸看见李星衍进来,抽了手帕纸递了过去。
他接过时,温热的指腹微不可察地碰到她的指尖,像一道电流泛起来麻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一直驶进烟花胡同的路口,下车后,积水深了,李星衍一直抱着她,就在走到院门的时候,李星衍终于落了道声音:“钥匙在我右边口袋里。”
热气散在她耳边,她低了下头,一手勾着他肩颈,另一只手去探身下的西裤口袋。
纤细的指尖带着湿意钻了进去,黑暗中有些茫然地四处摸索,因为被抱着,她支撑力不稳,口袋被她指尖往里拱。
她听见男人粗沉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窝后。
夏装西裤的口袋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衬布,她摸到了冷硬的钥匙勾子,眼睛亮了下,兴奋时,食指勾了下,纤细的指尖轻轻勾过了他的肌肤。
但只是一瞬,东西被她抽了出来。
她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瞳仁暗沉沉地凝在她脸上,赵言熙让他看得心头猛然撞着,指尖有些发抖。
“言熙,把门打开。”
他嗓音低哑,在雨声中听不真切。
赵言熙指尖有些紧张地找锁眼,好几次都对不准,就听见头顶落来一道笑声,低沉沉的,像雨夜的山寺上敲响的铜钟,也敲在了她心里。
院门打开的瞬间,她的心跳却没有松下,反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跳动,失序。
风声摇来,这一次因为下雨,他们都走得很慢,慢得她能感受到那种摩擦,那种她坐在他手臂上,在行走中微微颠晃的,摇摇欲坠的感觉。
但这样大的雨和风她却不害怕,好像遇到了李星衍后,只需要把事情交给他,就好了。
在下一场烈风吹来时,头顶的雨被挡在了门外。
两个在黑夜的风雨中飘摇的男女终于回到了安身之所,李星衍弯腰轻轻把她放了下来,高跟鞋踩在地面,滴滴答答都是水珠,她忽然觉得自己重了,吸饱了雨水的重。
姑娘轻声说了句“谢谢”后,抬起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上了楼。
感应灯在她头顶依次点亮,身后是隐入黑暗的高大身影。
赵言熙颤着手推开房门,忽然被一股强烈的风鼓来,清瞳猛地一睁,她的阳台门好像没关牢!
赵言熙吓得赶紧冲到阳台上关窗,她最近发烧休息,脑子也懵懵的,都忘了早上出门要关窗!
等她把衣服都收下来后才发现,全都湿了。
她泄气地埋在臂弯里,最后还是一件件拆下重新丢进脏衣篓,连带着身上的西装外套和古板的西装裙也脱了下来,露出纤细的裹着黑丝的细腿,赵言熙是个怕热的,她脚尖踩在沙发上,将箍在大腿上的细皮带拆了下来,指尖钻进长到大腿的黑丝袜里,一点点将袜子褪了下去。
洗的两套睡裙都湿了,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分,不到十点半,李星衍不会上来洗澡的。
于是赵言熙从卧室里拿出那身真丝睡裙去浴室洗澡。
客厅的空调被她调开,屋外的风声撞着玻璃窗,像一头难忍的猛兽,赵言熙听得害怕,关实了窗缝也依然有热风往里钻。
洗过澡后,打开电视准备放点声音出来压住这可怖的风声,然而就在她调开电视的瞬间,“轰”地一声!
整个房间刹那跌入黑暗。
赵言熙吓得手里的遥控摔到了地上,“砰”的一声。
头顶的空调随之停止运转,每一处角落都被黑暗和风声灌满,恐惧自心底涌上,她吓得深吸了几口气,拿过手机点开手电筒,去按灯源开关。
“吧嗒吧嗒!”
回应她的只有屋外“轰隆”的闪电,她心头被这突然的白光吓得再次骤然紧缩。
看了眼时间,给房东太太发了短信。
也不知道他们睡了没有,转念想还是打电话吧,先确定是正常停电还是她的线路烧了。
几声嘟响,那头竟然接了,赵言熙颤着声线说:“房东,我房间忽然停电了,您能上来看看是什么问题吗?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头顿了两息,回了道低磁的嗓音:“好。”
一瞬间,赵言熙的大脑皮层发麻了。
然而没等她懵懵地反应,门外已经传来了敲响声,她有些慌乱地打着光去拉门,热风钻入,鼓进了她心口,赵言熙在手机的白光里看见了一道高大暗沉的身影,她仰头着急道:“李星衍,你家有电吗?”
他的视线顺着光源看去,姑娘圆圆的杏花眼坠着不安和紧张,手里拿着电筒,于一片黑夜中,只有她的身上染着白色的光,映得肌肤像一轮月亮。
狭长的眼睑缓缓抬起:“我们也突然停了。”
赵言熙婉约如江南柳丝的细眉微蹙,透着粼粼的水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开了电视,”
说着,姑娘让开了门口,“你能进来看看吗?”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迈着长腿进来,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落,“遥控呢?”
赵言熙打灯在地上找,看见掉在客厅的遥控器,弯腰从地上捡了起来。
兴许是太着急了,她完全没意识到,哪怕是黑夜,她身上散发的白皙柔光都可以将若隐若现的雪白折射进那双漆沉如黑曜石的瞳仁里。
那轮挂在天边的月亮,好像终于愿意投影进一道深不见底的古井里了。
李星衍接过遥控,眼睛却还是凝在她身上,喉结滚动时,身后的穿堂风呼啸而过,赵言熙忙过去关门,对他说:“你快看看。”
握着遥控器的手背上蜿蜒凸起青色血管,一直往上蔓延至精壮有力的胳膊,最后隐在背心下的宽阔胸膛内。
赵言熙说“你快看看”的时候,发现李星衍的视线还凝在她身上。
她奇怪道:“怎么了?”
男人狭长的眼眸里滚动暗流,气息也跟着沉了:“赵言熙,你确定要我今晚修吗?”
清瞳微微一睁,这时,窗外一道闪电滚来,撞着阳台门,赵言熙吓得浑身下意识颤了颤,害怕道:“要修很久吗?”
薄唇微微勾了道弧度,拇指转了转食指上的暗红戒指,“看你。”
赵言熙疑惑:“看我?”
“你现在想修什么?”
赵言熙让他沉甸甸的眼神压来,哪怕是漆黑一片,依然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心口渗着薄汗,她算是易出汗的体质,每次一热,最先流汗的地方就是胸口。
也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要修的是空调。
她抬手指了指,空调装在沙发上,赵言熙站了上去给李星衍掌灯,两人逋一靠近,闷热的气息在夏季停电的房间里漫延,就在李星衍的食指伸来要扶她手电筒的时候,赵言熙低头给他让了位置,然而就在这一瞬,她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真丝睡衣!
整个人吓得浑身顷刻热汗冒出,就在她手里的光摇晃时,李星衍的视线侧了过来,赵言熙吓得步子往后一退,结果黑暗下完全没注意到脚后就是沙发边沿——
就在跌下沙发的瞬间,腰身忽然让人搂住,赵言熙就像抓到浮木一般慌乱抓住了他的衣服,而不是李星衍的肩膀。
男人瞳仁里滑过一丝怔异,人已经弯腰抱着她不会从沙发上滚下去,结果赵言熙却扯住了他衣服,一时间支撑力不足,连带着他要屈膝跪在沙发上,才把她捞了回来。
“哐当!”
手机掉在地上,光源被遮挡,刹那间万物引入黑暗。
眼前霎时熄灯一般隐于夜中,赵言熙心口因为前一秒失重的惊慌而起伏着,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感受到浑身在那一刹那释放的肾上腺激素,以及,指尖触到的,男人的胸膛。
结实的,灼热的,紧绷的。
她想收回去,但手腕却转而被一道更炽热的手掌拢住,依然按在了上面,她不安的脚踝蹭了蹭布艺沙发,上面微微凹凸不平的摩擦感似乎在她心头挠过,泛起酥麻的颤意。
她的左手被人按在了头顶,这样的力道让她有些发酸,可却不会难受,有灼热的呼吸烫在脸上,接着,身侧的沙发被一道大掌陷下,似乎是怕她再次滑下去。
在若即若离,将落未落的滚烫中,赵言熙的手腕被他按着揉了揉,她的心跳倏忽像被人钓了起来,什么时候落下不知道,会落在哪里,让她开始变得紧张。
模糊的视线渐渐适应夜色,她看见男人棱角深邃的脸庞,狭长的眼睑微落,看着她的唇畔,克制的,却因此而太阳穴绷紧,握着她的手腕也像铁钳一样。
曾经他们接过两次吻,但在李星衍问过她“要不要跟了我”之后,他就克制了。
午夜的雨开始疯狂地拍打着窗,赵言熙浑身轻轻发着抖,那种害怕涌了上来,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于是唤了他一声:“李星衍。”
男人的指腹按在她的唇畔上,似乎在感受着她说话时候上下张合的感觉。
这样微小的肌肤相触让她心底倏忽泛起了潮湿,是一种被珍视的温柔。
“今天不是寻常的日子,你说,一年能有几个台风天?”
她话音一落,那道狭长的眼睑里开始涌动潮欲,指腹转而捏在她下巴上,他懂了。
不是寻常的日子,他们也不用循规蹈矩地恪守。
他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唇畔碾来了重重的力道,在这股柔软中又透着暴戾,她忍不住哼了声,像是反抗,又像是沉浸,她的所有接吻体验都来自李星衍,他或温柔或绵长或试探,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压抑之后的粗砺让她心生荡漾。
窗外是磅礴的雨夜,室内是两道拥吻的年轻身躯,他们挤在狭小的沙发上,就像被这场雷电擦热的摇晃树枝,开始灼烧。
他们贴得那样近,纠缠的气息就像一道拧紧的麻绳,将他们捆在了一起,赵言熙感觉到他宽阔的胸膛在起伏,像绵延的山脉,摸不到尽头的宽广,压下来的时候,她就看不见天花板了。
灼热的大掌托着她的脖颈,仿佛要更深入地探索她的舌腔,赵言熙细细的声带颤出了哼吟,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想要推开又想要靠近,推开是因为她无法控制,靠近是因为,李星衍在吸引她。
在这一场数十年难遇的台风天里,她恍惚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失控了。
雨露雷电就像他的吻,碾磨间带起肌肤的摩擦,赵言熙颤得更厉害了。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终于在一道瓢泼的大雨下松开了她的唇。
嫣红的,湿润的,柔软的唇畔衬得她的脸颊皎洁如月,她让他亲,让他搂,让他看,此刻凌乱地散在他身下,李星衍喉结狠狠滚落,窗外看不见月亮了,被他拉了下来。
等她起伏着心口喘过几道呼吸后,李星衍的吻又落了下来,辗转包裹,她的真丝睡衣后背只有两根细带子,像将崩未崩的她,赵言熙在这道亲吻里想流泪了。
“咚咚咚——”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敲响声,瞬间如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赵言熙这次惊吓地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下意识缩在他怀里。
男人搂住她,松开她的唇畔,气息灼灼地洒在她脖颈间。
“言熙!”
门外的这道嗓音落来,顷刻让她寒毛立起,整个人下意识要从他怀里溜走,然而那人却捞住了她的腰。
赵言熙后背一时贴在滚烫的胸膛上,指尖抓着布艺沙发,急促地喘了口气。
“言熙,睡了吗,电是不是还没通啊?”
房东太太的声音在门口响着。
赵言熙身前是虚空的沙发边缘,身后抵着宽阔贲热的胸膛,她此刻就像一朵摇摇欲坠要被大雨拍透的花骨朵儿。
“阿、阿姨……”
赵言熙颤着声带说:“没通电……我,我准备睡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心跳撞撞,疯狂的心虚涌了上来,本以为这样的谎话说一句就够了,哪知道门后又传来一句:“星衍刚才洗完澡就不见人影了,不然我让他上来给你看看的。”
赵言熙腰身让他有力的手臂钳得发紧,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她压着心颤说:“没关系,明天也可以看。”
在她的喊声落下后,脖颈间洒来男人一声沉笑。
热得她又透出了一层薄汗,晕染开睡莲的香气,李星衍吸得更狠了。
门外是房东太太困倦的声音:“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等门外没有动静,身后男人沙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脖颈上:“怎么不说我就在你这里,嗯?”
赵言熙似被他戳中了心虚,身子缩在了一起,“不要。”
姑娘的调儿哼着迷人的娇软,没有解释和理由,就是不要,李星衍喜欢她这样,只对他撒娇。
他们就像一对隐秘的情人,在雨夜里躲开所有人接吻。
“赵言熙。”
他微微带着青茬的下巴摩挲她软滑的脖颈,语调是和接吻时截然不同的温柔,问她:“愿意吗?”
这三个字砸入她心头,比电闪雷鸣还要轰烈,她知道他动情了,被中途打断反而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刺激,他看到了她的心思,不想让外人发现,宁愿撒谎还是要把他留下来的心思。
他的手臂压在她的心口上,赵言熙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他的问话是尊重,却又透着勾引,而她的沉默,就像默许。
可赵言熙知道就算她说愿意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她房间里什么避孕措施都没有,他们除了接吻其他的也做不了……
忽然,男人搂在她腰上的左手于夜色中抬起,骨节分明的拇指拨动着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暗红色宝石戒指,熠亮的光芒映进她的水眸里。
直到那枚戒指被转了下来,“叮”地一声落在地上,也砸进了她心湖底。
身后是男人灼热蛊惑的嗓音,烫得她肌肤泛红一片,赵言熙听见他问:“喜欢先用手指,还是嘴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