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险
夏夜的热风在头顶摇摇欲坠, 闷热,尤其是刚洗过澡后,赵言熙常常分不清身上的是水珠还是肌肤透出来的汗液。
而在李星衍说完这句话后, 心口倏忽泛起湿意,这次她可以确定那是身体因为太热渗出来的汗珠,为了平衡她三十七度的体温不至于被他烧坏了。
“李星衍, ”
她嗓音低低:“你别靠太近,我热……”
男人的气息坠在她耳廓边, 嗓音含笑低磁:“我可哪儿都还没碰。”
还没碰……
意思是,她一旦松了口子, 这人就要碰么?
赵言熙身前几乎贴在了栏杆边,李星衍的手臂长, 搭在阳台的栏杆上就把她圈在了怀里,他自然是哪儿都没碰,可他说的话无异于将她置身于悬崖之上,面前是三层的楼高,身后是他的热浪。
要她给个话。
“我是做风控的, 集团的投资业务,包括旧项目的追加都需要通过风控部的审核, 而我的工作是找到一切的潜在风险,将利益最大化。”
她的声音被夏日浸过, 像化在舌尖的水蜜桃,香甜又滋水。
“我知道, 高风险,高收益。”
李星衍接了她的话, 仿佛把刚才那句“你要不要跟了我”当成一个提案, 俨然是成熟男女在权衡利弊。
赵言熙指尖抚了下脖颈心, 坠下几滴汗珠,而后指尖收了回去,强迫自己镇定道:“第一,我们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我每个月只需要定期交房租,一旦牵扯感情,万一崩了,我还住不住了?你以为在京华市租房那么容易么?”
男人垂在栏杆下的手腕微微拢紧,夜色里能看到手背蔓延的青色血管凸起,似暧昧情愫在暗流涌动。
他忽然低声笑了:“赵言熙,这都还没谈呢,你就说崩了以后,风控部的人都这么做事的?”
感觉他说话时的热浪都坠在她肩头上了,赵言熙颤颤地咽了口气:“第二,你是华信的董事长特助,我是风控部组长,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有人戴着有色眼镜议论女性领导,我讨厌搞办公室恋情,更讨厌做公私不分的事。”
说着,她转过身去,抬起染了水雾的长睫看他,一双清瞳干净得像一湖春水,就这么仰起看他:“之前的几次合作都很愉快,我喜欢礼尚往来,不欠人情,但如果因此让李特助有所误会,我很抱歉。”
说罢,在李星衍瞳仁划过怔愣的瞬间,她弯身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脚尖逋迈过阳台门,手腕忽然缚上一道钳力,攥得她倏忽眉心微蹙,身后却落来一道沉沉的嗓音:“误会?”
他笑了声:“赵言熙,要不要我再给你补充第三点,同处一室,日久生情?”
男人的力气太大,赵言熙挣脱不掉,颤着手摸到放在沙发上的丝袜固定带。
“啪!”
抽的右手,而他的伤在左臂。
男人没有松手,眸光幽幽地垂下看她:“不是吗?”
“啪!”
赵言熙气得往他结实的胸膛又甩了一鞭,“松手。”
男人修长的脖颈仰了仰,狭长的眼睫微眯起,挡住那道漆黑瞳仁,喉结用力的滚了下,赵言熙看见他太阳穴隐隐凸起的青色血管,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害怕,手腕挣了挣。
然而就在这一刹,男人一把将她带到身前,脸颊蓦地撞到硬朗的胸膛,耳边是他低下头颅时落来的一句:“如果抽一次就给亲一下的话,赵言熙,我给你欺负。”
耳廓让他的热气裹上,赵言熙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怎么会有人被打了还在那讨吻亲:“李星衍,你听不懂好话和歹话吗?”
李星衍分明的下颚线紧绷,男人身上散着热烈的吸引力,每一句话,每一个呼吸,有时候仅仅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血液被蒸了起来,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就连他说的那句“跟了我”,都像一句“性大于爱”的粗糙情话。
他轻笑了声:“那我的提议怎么样?”
她脸颊的红不知是生气还是因为夏夜太热,又或者是他的那句“日久生情”,让她一瞬间想入非非。
此刻他粗粝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她的手腕,一墙之隔就是卧室,如果她不是做风控的,又或者是,她不是二十七岁,而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或许真的会不顾一切地拉他进去,不会考虑做完之后要吃极度伤身的避孕药,也不用考虑东窗事发后,华信的流言怎么把一个女孩的前途杀死。
“李星衍,我下个月就二十八岁了,女孩子的人生,总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给我试错的。”
她在他的耐心等待中渐渐清醒,唇边浮了道笑,“我们还是保持原样,这样对我安全点。”
李星衍浓眉凝起,瞳仁紧缩,掌心里的滑腻渐渐抽走,他这个人向来要什么就凭本事去争去抢,三十年来第一次耐心地等到这一步,结果换来姑娘一句:保持原样安全点。
“赵言熙。”
他从薄银烟盒里掏了根烟叼在唇边,狭长的眼睑低垂,火苗在他指腹里亮起,说话时姿态高挑:“既然保持原样,明天记得给我带早餐。”
赵言熙长睫一敛,看见男人往浴室走了进去。
他这个人还真是跟接吻时候一样,进退有度。
浴室里,男人站在镜子前,宽肩阔背,身形高大,一身的暗色衬衫让他指腹勾开了纽扣,被缠了绷带的左手夹着烟蒂撑在浴镜前,视线压近,看见手臂和胸膛上隐隐泛动的两道红痕,很细,很浅,仿佛一道流水冲过就涣散隐没。
镜子里倒映的狭长眼眸黯黯,仿佛六月的黑夜遮灭了所有的光线,薄唇边吐了口烟,而后浮动似有若无的笑,他甚至开始期待,赵言熙下一次会怎么动手,看着她生气又不想真的伤到他的模样,才是最让他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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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赵言熙还是照常履行之前给李星衍带早餐的承诺,或许还有出于甩了他两皮鞭的愧疚,毕竟他算是自己上级,不过她想自己很快就能从二十三楼搬走了,很多事情就能回到原轨。
昨天她才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她快过生日了,她长一岁,父母也跟着长一岁,又是催婚的时候,还问她什么时候能调回苏城,最好明天就能回家相亲,后天订婚,大后天怀孕。
在遇到李星衍之前,她人生的规划是在结婚前能稳定人生事业,结婚后调回苏城发展,到底也是准一线城市,还离父母近,不远嫁,逢年过节不用像现在这样还得抢票回家,好不容易的休息日都在路上过了。
她除了在事业上有上进心,其他时候真的很懒惰,她跟李星衍说过的,能躺着就不坐着。
有时候她想自己这思前想后的周全性格,难怪能当上风控部组长。
但刘敏芝听了她的规划会开玩笑说她:“你是不是不想谈恋爱啊,只要遇到一个男的不符合你的条件就能立马拒绝,自己好像还松了口气。真要遇到了,你这些什么条件都靠边站。”
赵言熙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笑意盈盈的,像朵温婉的粉睡莲:“我得为我的人生负责啊。”
刘敏芝叹了声:“也是,现在哪个年轻人在一线城市打拼容易的,找个本地的吧,人家要你也是京户,找个外地的吧,逢年过节的不能回娘家就算了,两头家都照顾不到,还是你清醒,不管在哪儿都想着找个同乡的。”
两人午饭的时候正聊着,赵言熙眼尖,忽然看到跟李星衍站在门口聊天的盛鸣恩,那位风投组组长喜欢穿棕色西服,说是他的幸运色,搞金融的人多少有点迷信。
但不知他们聊了什么,高大的男人侧着身,忽然似有所感,眼皮一撩,目光就落到她这儿了。
赵言熙急急收回了视线,抬手捋了下耳发,继续跟刘敏芝聊天。
喝咖啡时,视线往餐厅门外看了眼,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这几天她跟李星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敬如宾,话都没多说一句,但是……如果他找风控部有事的话,也没必要绕过她去找盛鸣恩吧。
于是吃过饭后,她回办公室还想着怎么开口问他,结果就见盛鸣恩已经坐在了那,眉心微凝,“盛组长找我有什么事?”
“哦,赵组长回来了!”
盛鸣恩站起身朝她虚情假意地笑了下:“这不是你搬来在这办公室那么久了,我都没过来坐坐,刚好有个客户送了瓶女士香水,我就借花献佛了。”
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赵言熙瞟了眼坐在办公桌前的李星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来盛鸣恩是来找她的,还以为李星衍找他呢。
于是笑笑地推开桌上的香水礼盒:“我没盛组长胆子大,不敢收礼。”
盛鸣恩似乎知道她会来这话:“那品牌就是做香水的,送来的样品,赵组长还是得试试啊。”
说是样品,那赵言熙就当场打开了,一排八盒的水晶中瓶小样,流光潋滟,这盛鸣恩真是句句话带坑,明明是样品非要说是送礼,她要是收了又是落人话柄。
“还有其他事吗?”
盛鸣恩看了眼李星衍:“确实不方便谈事,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午安。”
等他推门走了出去,赵言熙这才把东西放回桌上,扭头朝李星衍道:“我没在,你别让他进来。”
李星衍眼皮都不撩一下,看着手里的文件说:“你还怕他欺负我不成。”
赵言熙:“……”
好像有点道理,不过这会一点十分是李星衍的休息时间,于是她端了杯茶就去外面的茶水间坐了。
公平又严谨。
李星衍看着她刷卡出门的背影,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装裙,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要掌控在手里的赵言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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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部长林永嘉对盛鸣恩带回来的项目有些意见,以前都是赵言熙去找的风投组,现在轮到盛鸣恩来找赵言熙。
不过好几次她在玻璃房的会议室里开会,就看到李星衍明明坐在办公室,却没有跟盛鸣恩开门。
她也不急着去,就等着盛鸣恩耐心磨得烦躁了才慢条斯理地去接他。
眼角的余光还看了李星衍一眼,故意道:“李特助在办公室,盛组长是不方便进来吗?”
一个皮球踢给盛鸣恩,他也不好说是李星衍不开门,于是笑道:“这两个人一个办公室确实不方便,我改天帮你催催搬迁组。”
赵言熙眉梢微挑:“谢啦。”
等人走了,李星衍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倒水时,气息微不可察地落在她身后,“开心了?”
赵言熙背对着他弯腰拿桌上的香水,转身时朝李星衍歪头含笑:“明天给李特助买你爱吃的牛肉卷,骑两公里的小电驴我也愿意。”
姑娘高兴的时候眼波横水光,李星衍喝了口浓茶,眸光落在她唇畔,笑了:“这回怎么不跟我提公私分明。”
赵言熙轻咳了声,佯装转移话题给他摆了几款香水道:“为表感谢,想试试吗?”
又是这套礼尚往来的说辞,李星衍浓沉的眸光落在她素白圆润的指尖上,只要她愿意跟他做交易,他也乐意跟她玩:“十分钟后我还有一个会。”
赵言熙捏起张香水卡片,另一只手摁下精致的香水喷头,迷雾散开在两人之间,卡片轻轻扇动,一道野樱桃的甜味散下,迷神间,香根草的纯清中调涌入鼻翼,赵言熙把香水卡片送到男人面前,问他:“怎么样?”
他视线含笑地凝在她身上:“我还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赵言熙愣了下,想要去闻,指尖的香水卡片就被他抽走,她跟着被他抬高的纸片垫起脚尖去嗅,仿佛隔阂被抽离,他的脸庞靠得更近了,赵言熙清瞳怔怔,一张放大的深邃脸庞有足够动人心魄的蛊惑力,在她愣神的瞬间,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卡片轻托起她的下巴,狭长的眼睑里划过道若有似无的笑:
“赵组长,这里是办公室,我是你上级,别对我这么——亲密无间。”
赵言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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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赵言熙骑着小电驴绕了几个路口去排队买早餐,离得不远的地方就看到盛鸣恩开了辆小车停在路边,也不下车,让店员给他拿过来,手刚探出来接,就看到赵言熙朝他投来的视线。
这要是以往估计就点头之交拍拍屁股走人了,但这回他倒是好心情,下车打了招呼,但赵言熙觉得他是来笑话她的小电驴的。
“赵组长,我刚好买了两份,不用等了,我匀一份给你,公司食堂的早餐再吃腻,有时候也能顶顶肚子不是。”
赵言熙不想碰盛鸣恩的东西,摇头道:“不用。”
这会队伍排到她这儿,她要了一份用锡纸包着的牛肉卷套餐给李星衍,自己则点了份素卷。
盛鸣恩笑说了句:“还帮人带早餐呢。”
赵言熙心头顿时警铃一响,把东西放进车头的篮子里说:“嗯。”
“那你也别搞区别对待啊,我要是请下属吃东西,谁也不落下,不然容易惹闲话。”
盛鸣恩确实深耕职场文化了,赵言熙扯了扯唇角:“谢谢盛组长提点,你开车快,我这小电驴得先走一步了。”
盛鸣恩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赵言熙已经一骑绝尘地往前头开去了,心里顿时奇怪,想了想,坐上驾驶座启动了轿车。
赵言熙说得没错,开车的确实比开小电驴的要快,等她提着早餐上楼的时候,就见盛鸣恩已经等在了门口。
李星衍照例不给他开门,赵言熙拿工卡刷了电子锁,盛鸣恩见她提了东西,主动给她推开了门,“早啊,李特助。”
赵言熙把早餐放到了桌上,只提了一份在手上,跟盛鸣恩道:“走吧,去茶水间聊。”
盛鸣恩扫了眼另一份放在桌上的早餐,心里奇怪了,最近也没听说赵言熙跟谁走得近,风控部玩的就是信息差,谁的门路越广,谁就走得越快……
“盛组长是想在这坐着跟我聊?”
这时,原本在看文件的李星衍忽然抬起眼帘,声音冷淡地丢了句话。
盛鸣恩忙堆笑道:“论级别能跟您聊的也得是我们部长,我自然不能越级了。”
言下之意又是在内涵赵言熙占了李星衍办公室的事,这一大早的她就连翻了两个白眼。
她在那儿吃早餐,盛鸣恩就在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眼睛隔着镜片笑吟吟:“别说,领导层办公设施就是舒服,除了不怎么自在外。”
赵言熙:“我看您就是不想让我自在吃早餐。”
盛鸣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赵组长,这几天你烦我也烦,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啊,你到现在就是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撤了那部网剧的投资吗?”
赵言熙心道,我要是告诉你,你转头就能跟投资组通气,再转头消息扩散到平台,赵言熙觉得本来人家捂得严严实实的反而被她爆出来,她可不能被当枪使。
“盛组长的那些消息不也没告诉过我吗,我们彼此彼此。”
“我没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不需要啊,现在你让我死也死得明白吧。”
赵言熙扯唇:“这么急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盛鸣恩脸色一滞,赵言熙口中的“他们”显然就是那天酒局上的制片方,“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项目复盘最重要的就是经验和原因。”
赵言熙擦了擦唇边,喝了口咖啡道:“抱歉啊,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牵涉有点广,不过有我们风控组在,你们项目老老实实交过来,至少能给你再上一道保险杠。”
盛鸣恩眉头拧起,就见赵言熙扔了垃圾起身往办公室走了进去,他刚要跟上,就见李星衍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冷淡的眼睫蔑下:“盛组长,虽然赵言熙在这里办公,但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领域。”
盛鸣恩脚步霎时顿在门槛外,尴尬地笑道:“是,所以我之前也都不敢来叨扰的。”
“那现在怎么敢了?”
李星衍这人说话从来不拐弯,也不搞阴阳怪气,盛鸣恩撞上他还真是遇着天敌了,赵言熙站在李星衍身后笑道:“盛组长,不送。”
她这话也不给盛鸣恩拿她当理由了,直接送客。
盛鸣恩那点职场修养还算是有眼力劲,刚道了声别,眼神下意识往办公桌看了眼,忽然眉头拧起,奇怪,刚赵言熙带多的那份早餐呢?
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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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自从被一分为二后,工作时间两人有了心照不宣的习惯,门打开,他有下属汇报公务,她回避,她有下属进来呢,还是她出去。
人际关系么,虽然她没有盛鸣恩这么油滑,但她不在对方身上图什么,自然不卑不亢,以前觉得跟李星衍在一个办公室不方便,但自从盛鸣恩来过几次后,赵言熙突然觉得还是有他在比较好。
这天,刘敏芝约赵言熙吃午饭,两人的时间比较难凑在一起,因为她的午睡时间是十二点到一点,刘敏芝倒是也能随她的作息,一点到两点的时候食堂人少,刘敏芝说话却比之前都要谨慎。
“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李星衍啊?”
赵言熙一口汤呛进了喉咙,紧接着捂住嘴猛地咳出了声。
刘敏芝忙给她递餐巾纸,说起最近在办公楼传出来的绯闻,赵言熙人都麻了,她待的地方没有八卦中心,都是一个个领导办公室,再加上她每天能把活干完都谢天谢地了,哪有时间听什么闲话。
这也是她跟刘敏芝能聊得来的缘故,一个爱说,一个她说什么都觉得新鲜。
但这次就不是新鲜了,是晴天霹雳。
“谁说的!”
赵言熙手里的勺子直接扔到餐盘上,“我哪儿喜欢他了!”
刘敏芝见她这反应也是吓着了:“姐妹,我也是听宣传部的人说的,说你每天都变着花样地给李特助买早餐,而且为了跟他在一个办公室还闹到了搬迁组里。”
赵言熙:???
“我想骂脏话。”
刘敏芝:“那不然怎么回事啊,其他园区可都在传呢,你要知道李特助可是只听董事长的,你呢又管着风控组,免不了业务交接,这坐一块,瓜田李下啊。”
赵言熙饭都吃不下了,指尖捂着太阳穴:“谁传出去的?”
刘敏芝抿了抿唇:“你在领导层,员工就是带过去的风控组,你自己想想看。”
赵言熙眉心微凝,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手底下的人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搬到二十三楼,都是搬迁组害的,再傻也不会把传闻说成这样。”
“那你是不是给他天天带早餐的?”
赵言熙咬了咬唇,想了想忽然又觉得可笑:“我说我是还他伞钱,分期给他带早餐还清,你信吗?”
刘敏芝有些为难:“还钱不行?”
赵言熙确实把钱还给他了,就在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晚,结果没过几天她洗包包的时候就从里面翻出了李星衍塞回来的伞钱。
“而且现在你们一男一女在一个办公室里,有心的人要传怎么都能传出去。”
“传什么?真要有事会在一个办公室里生怕大家不知道?再说了,那个办公室就是个玻璃房,谁经过都能看清里面什么光景,我光明正大!”
刘敏芝忙按了按她:“那现在怎么办,十月份就是竞聘,你这个谣言不处理好,我怕再传下去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变出来。”
赵言熙咬了咬指尖,头皮发麻了半分钟,“现在也没时间找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赵言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声,来电提醒:部长林永嘉。
心头顿时一沉。
林敏芝压低声音道:“没事,咱们没做过有底气。”
赵言熙心头恍惚一跳,她确实跟李星衍,没做过……
然而等她赶到林永嘉的办公室解释完后,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言熙,这件事不是要我信你,而是要大家信你,现在李星衍查集团里的业务,我们风控部不是不查,而是大头押在了后面,这个节骨眼你搞出这种事……”
“部长。”
赵言熙不可置信地笑了声:“之前我跟李星衍在一个办公室的时候,您不是没来看过,您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自认为不会犯这些幼稚错误,现在您怎么还听信不实的传闻来下判断?”
林永嘉神色微僵,一时间倒有些说不出话,赵言熙看着他:“您当初还让我跟李特助搞好关系,到时候查起风控部能公允一点,部长,难道是我处理得太清白?”
“赵言熙!”
林永嘉忽然沉声喝了她一句:“我现在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知道流言是可以杀死人的,我问你,你可以做到不解释不理会,到时候竞聘的评估组会不会?”
赵言熙眼眶忽然染了圈红晕,深吸了口气将那股委屈压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部长请放心,我不会连累到风控部的。”
林永嘉看着她走出办公室的身影,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叫住她。
回到二十三层,发现风控组的刘兴辰他们都朝赵言熙看了过来,她脸上覆了层笑:“继续工作,有什么要签字的进来吧。”
刘兴辰抱着文件,眼神扫了李星衍的位置,没有人,心里忽然有些难过:“组长,您是不是听到那些不好听的话了?不过我们都不信的,您看,咱们天天进进出出的,跟李特助都没敢说上几句话,您也基本在会议室里办公……”
“说正事。”
她拿过刘兴辰手里的文件夹,“哪里要签字?”
刘兴辰抿了抿唇,看了眼此刻站在外面张望的其他同事,顿时有话难说。
赵言熙把文件递回去,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刘兴辰挠了挠脖子:“组长,我们真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回去好好做事吧,华信每天那么多八卦,每一件都上心,还要不要干活了?”
刘兴辰深吸了口气,“好。”
等他出去,几个同事都围了上来询问,刘兴辰摇了摇头,然后就是叹声。
办公室的门一如既往的打开着,赵言熙双手撑在太阳穴,视线有些涣散,屏幕上不断地跳动对话框,多是一些同事好奇的打探,她可以不理会,但别人要来打扰她。
可是要她怎么解释呢……
那股不安让她想起不久前刘敏芝提到的女职员谈办公室恋情被劝退事件,如果对方职级比她低还好,但偏偏她才是职级低的那一个!
这不就正中那些人说她靠关系上位!
千防万防,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忽然,她视线凝在打开的玻璃门上,身影倏忽一起,朝刘兴辰喊了声:“马上联系保卫科,跟他们要这个房间的电子锁记录!”
刘兴辰僵了一瞬,就听赵言熙沉声道:“还不快去!”
“哦!好!”
他个子高腿又长,又是刚入职在保卫科那儿打过交道,这会气都来不及喘就冲进了保卫科,结果迎面就跟一个穿西装的大高个撞了个满怀!
“我去,谁啊!”
刘兴辰一喊,抬眼就看到冷着一张脸的项林,顿时冷汗也飙了,这不绯闻男主的下属吗!
然而没等他打招呼,项林就一个箭步跑了出去。
刘兴辰脑子转得快,问保卫科的主任:“他是来拿电子锁记录的吗?”
保卫科主任摇头:“刚才把二十三楼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都拷走了。”
刘兴辰眼睛亮了下,拿到门锁记录后跑回二十三楼办公室,却还是不见李星衍的身影,奇怪,难道特助不是为了这事才让项林去办的吗?
赵言熙拿到门锁记录后,迅速将信息调了出来:“行了,你出去忙吧。”
“组长,要不要帮忙……”
“不用,这是我的事,让你跑一趟,过几天请你吃饭。”
赵言熙公私分明,从不会让员工做不必要的工作,加上能准点下班,对外也护住自己人,刘兴辰觉得一毕业能遇到好领导真的太不容易,而且领导还会关心他们的大姨夫。
出来的时候,抱着陈佟难过了一会,大家也都情绪有些低落,然而就在下班的前十分钟,宣传部忽然发了一个公告,几个人也不想看,一心只有组长。倒是刘兴辰起来想给赵言熙端咖啡时,鼠标挪了一下页面,图片加载弹出,看到一行:《关于二十三层2306室门锁记录公告》。
一句话没提赵言熙想攀上李星衍这棵树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2306就是他们的办公室。
大家屏气凝神看下来,瞳孔震惊,所有工作时间玻璃门处于打开状态,而在敏感的午休时间,门禁系统显示赵言熙和李星衍的离开时间,规律地集中在一点这个分界线,与此同时,还有一份下班打卡表,系统显示准时下班,个别偶尔加班时间,风控组的其他组员也处于加班状态。
最后,表格右下角盖了保卫科的公章。
紧接着,宣传部发了通文,澄清此前赵言熙给李星衍带早餐的暧昧行径属于赔偿行为。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赵言熙看到这,顿时松了口气,她不管别人再怎么传,只要竞聘的考核组不信就行,就在她关闭电脑端不想再理会那些八卦的跳动弹窗时,刘兴辰忽然在门口喊了句——
“组长,搬迁组居然出来道歉了!”
赵言熙:???
“你快看公告!”
赵言熙鼠标点下最新一份公告,就见搬迁组通文解释了临时办公室的问题,最后还附带了当初的分配图纸,确切显示出赵言熙确实比李星衍早一步确定2306为风控组办公室。
华信集团内部领域在下班十分钟前一连放出三份公告,绝无仅有,却也足够将那些不实的猜测淹没。
但赵言熙没想到的是,搬迁组居然会出来揽错?
要知道当初为了把事情摆平,都是把锅推到她身上的,如果不是她自己争取,现在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办公呢。
想到这,她视线不由瞟了李星衍的办公桌一眼,但转念想,他这会又不在公司,怎么会听见这些。
有可能的就是部长林永嘉了。
夜幕随着这场风波的扑灭缓缓覆盖上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
华信集团的地下车库不断有车流驶出,而在拐角处的尽头,有辆悍马安静地凝视着出库的每一辆车,直到那辆棕色的凯迪拉克开出来,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垂眸将薄唇边的最后一口烟燃到尽头,黑暗处,唯有食指上的那一枚暗红宝石戒指闪着熠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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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熙回到出租屋后,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头顶的光摇晃着虚影,她看了一天的电脑屏幕,此刻眼睛又干又涩,大脑还在余震中惊魂未定。
她没有打李星衍的电话,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这种事影响最大的还是女性吧,那些人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恨不得什么脏水都泼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在眼泪流出来之前,进浴室冲热水。
她洗了快一个小时,也给自己一个小时难过,再出来,又是一个戒掉负面情绪的赵言熙,还奖励自己看一集搞笑综艺。
十一点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她没有暂停综艺,只说了句:“门没锁。”
好像一如往常,保持原样。
开门进来的是一身高大的黑色长影,赵言熙缩在沙发上,双手圈着膝盖,也没看他:“快去洗澡,十二点就关门了。”
男人沉笑了声,身上带着粗糙的烟草味,“赵组长下午连发三份公告,好大的能耐。”
赵言熙指尖按停综艺,起身去倒水喝,裙摆下的蓬蓬裙扫过精致的脚踝,跟着她的幅度一点点漾开涟漪。
“我跟你说过的,人言可畏,李特助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吗?”
她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那晚他问“你要不要跟了我”时的赌气:“我们明明没什么,就已经被传得这么难听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李特助真当我这个风控组的组长白干的啊?”
男人扫过阴翳的眼睑勾了道笑:“赵组长,难道不是,哪怕你再小心谨慎,依然怀璧其罪吗?”
赵言熙步子蓦地一顿,怔愣地回头看他,刚才还一副伶牙俐齿的,似乎知道他会来,早就想好一副说辞要气他了,然而此刻,粉唇张了张,竟然是一时间说不出话。
男人高大的暗影落在她身上,粗粝温热的掌心托起她的下颚,尼古丁和乌木香罩了下来。
肌肤的触感和鼻翼嗅到的荷尔蒙气息搅在一起让她神经紧绷,“李星衍,我们清白的话自然不怕别人说……”
男人狭长的眼睑含着笑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狠狠碾在指腹下,可说出来的话却又足够耐心:“赵言熙,你以为清白就不会有人非议?哪怕你明天就从我这里搬走,他们还是紧盯着你不放,赵小姐,没做过的事被他们冤枉,多吃亏?”
赵言熙觉得他的逻辑没问题,没发泄的情绪此刻骂了出来:“就是亏死了啊!”
男人漆暗的眸光辗转在她脸上,低声道:“如果做了,倒也不亏。”
赵言熙:??!!
“李星衍,现在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怕被人说,我怕!”
男人眸光微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嗓音沙哑低落:“谁敢说你,我打烂他的脸。”
赵言熙在他这句话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情,是那种站在她这边的坚定,让她有一瞬间不再被委屈压制。
她仰头看着李星衍的脸说:“以后我不能给你送早餐了,不过我也快离开这个办公室,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也不会议论到你头上。”
李星衍知道自己最近查华信集团查得狠了,被有心人盯上,逮着差错就开始添火,“就这么在乎那些人的态度,活得小心翼翼,他们说不行,你就不敢做了?”
赵言熙粉唇微张,男人压迫的气息悬在她脸上,让她呼吸凝窒:“不然呢,你想让大家坐实那些谣言吗?”
男人扯唇笑了声,漆黑的瞳仁里浮动熠亮的光,只凝在她脸上,嗓音灼热地落在她唇畔:“赵言熙,你要是这么在乎外界的看法,我可以帮你挡,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坐实我吗?”
作者有话说:
嗯……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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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更来晚了呜呜呜,本来打算三千更但还是想一气呵成出一章,键盘都敲麻了,留言发红包!鞠躬小可爱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