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恶心为什么能这么平淡和冷静?
屋子没有点灯,为了能及时听到裴不沉的动静,她特地没有关窗,透过花窗能看见屋外无星无月,细雨绵绵。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黑暗里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宛如化身一块沉默的山石。
于是她又迷迷瞪瞪地喊了一声:“子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是我。”
宁汐的困意未散,打了个哈欠:“你洗完澡了啊。要不要上来一块睡觉?”
说着,她吸了吸
鼻子,空气里还漂浮着那浓浓的白樱香气,熏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裴不沉还是没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表情。
……为什么能这么平淡和冷静?
半晌,他才开口:“你知道我刚刚在做什么吗?”
“嗯。就跟风月话本上写的一样吧,你刚刚在做让自己舒服的事情。”
语音刚落,她就看见裴不沉露出吓坏了似的表情。
宁汐反而被他这反应弄困惑了:“你怎么了?”
他僵直地坐在原地,发了良久的怔愣,反而还是宁汐率先安慰他:“你要手帕吗?”她刚刚依稀看见他的手掌里有些晶亮的黏湿。
她掀开被子,在床头摸索一阵,找到了干净的帕子,下床要递给他。
结果手才伸到一半,他就猛地仓皇后仰,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后仰的幅度太大,一下子失去平衡,连同坐着的椅子也翻倒了,整个人摔了下去。
赶在宁汐慌张地去拉他起来之前,他猛地将手往后藏:“别、别碰我......太脏了。”
她抿了抿唇,当做没听见,继续向他走近,随着她走近一步,裴不沉就随之往后挪,终于后背贴墙,避无可避。
“昨夜你事到临头突然不肯和我洞房,今天白天时也看起来心情不好,我原本还以为你讨厌我了。”宁汐在他面前蹲下来,强行把他的手拉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用帕子替他擦干净,又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现在看样子没有呢。”
“......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做那件事。”裴不沉声音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哦。”
“……看我这样……亲近你,你不觉得恶心么?”
“不会啊。我们成亲了呀,而且我也想亲近子昭。”
裴不沉的眼角肌肉微微抽动,并不确定她口中的亲近和自己说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宁汐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没有说话,便主动开口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裴不沉哆嗦了一下,垂下眼睫,哑声道:“有,可我不敢。”
这人又成了个锯嘴的葫芦,让她颇有些束手无策,只好绷起脸来恐吓他:“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生气了!”
他苦笑:“我若是说了,你才会生气。”
宁汐强行捧起他的脸,和他大眼瞪小眼。
似乎是被她逼视得受不了,裴不沉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才道:“我最近总在想阿虎。”
这可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她想了想,以己度人,便道:“你也心疼那个孩子,觉得他很可怜吗?”
裴不沉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细语:“念念喜欢孩子吗?”
倒也算不上喜欢,不过如果是和他一起的话,应该也不算坏?
人族应该都很注重血脉传承吧?像他这么厉害的天才,若是没有继承人,似乎有点可惜。
不过,不知道妖与人会不会有生殖隔离……反正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就要原地造人。要是说不愿意,指不定他又要多想难过。
于是宁汐用力点头:“嗯。”
裴不沉重重捏了她的手指,才心不在焉似的“喔”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忽然勉强笑笑:“抱歉今晚吵到你了。困了吗,先睡吧。”
*
可惜今夜注定不平静,宁汐正要在被子里躺下,大门就被砰砰砰地砸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唤出了本命剑。
来人携有妖气。
裴不沉正坐在椅子上,已经整理好了心绪,闻声正色:“你跟在我身后,若是来袭击的妖物,不要冒进,也别放过,免得伤了邻居的凡人。”
宁汐点头。
大门打开,奎木狼站在门外,双眼猩红。
“怎么是你!”宁汐脱口而出。
她与这前世仇人许久未见,几乎都快忘了此人,之前他被逐日剑火焰烧了半死,已经让她狠狠出了一回气,后来又逢巨变,她也就暂时忘了去找奎木狼的麻烦,没成想这人现在居然自己找上门。
裴不沉也认出了面前这只缠满绷带的狼妖,皱眉:“你是南宫音的近卫,是南宫家的人找过来了?”
奎木狼咬着牙,摇了摇头,哑声道:“只有我。”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十分眼熟的牡丹耳坠:“此是大小姐之物,三年前空桑闹过狐狸灾,许多修士的首饰都被盗走了,这也在其中之一。日前我接到下属禀报,说这赃物重新出现在忘忧乡,本来只是为了捉拿盗贼,没想到和那当铺老板一核对,发现当这枚牡丹耳坠的竟然是你们。”
宁汐一时大为窘迫:居然被狐狸坑了一回!
裴不沉冷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身份,那就留你不得。”
说着,他抽出逐日剑,直接朝奎木狼刺去。
奎木狼却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我来这里,是想请宁姑娘和裴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南宫音出事了?
逐日剑尖停在他后脑一寸。
“我们凭什么要帮你?”裴不沉语气又尖酸又凉薄,面上满是嫌恶,“你先前还想杀了我师妹,我没一见你就杀了你已经是宽仁,你还妄想让我们帮你救人?”
南宫音之流死了就死了,可他的念念若是没了,谁来赔?!
他一想到前世今生就因为这个肮脏的妖人、他差点就失去了他的念念,只觉一股邪火蹿上天灵盖,想也不想,直接一剑削在奎木狼的手臂上。
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因为烧伤而溃烂无法愈合的腐肉被狠狠削下一大块,裴不沉却还嫌不够似的,下一剑就直接朝着奎木狼的心口去。
“子昭哥哥等等!”宁汐连忙摁住了他的手,不妨对上他黑黝黝的眸子,一下子又想起来他不喜自己叫他哥哥,顿时改口,“我是说子、子昭。”
叫习惯了师兄、哥哥,一下子让她直呼其名,真是怎么叫怎么别扭。
裴不沉黑黝黝的瞳仁目光落在她身上,过了一会,笑得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无妨,你爱叫哥哥就叫吧。”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太过复杂晦暗,快到宁汐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他就已经重新恢复了素来应对人的温和自矜假面。
“好,我暂且不杀这妖狼,念念可是有话要问他?”
“嗯。”宁汐重新看向奎木狼,“你家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奎木狼匍匐在地,不敢去捂被逐日剑刺伤的伤口,强忍着痛,颤声道:“赫连为狼子野心,瞒骗天下人暗中修习鬼道,还要用三千童男童女的鲜血助他压制鬼毒。他骗婚空桑,却在大婚当日强逼大小姐为他杀死一名童女,我家大小姐不堪受辱,已经、已经被他逼疯了!”
他骤然爆发出一阵克制不住的悲鸣,低吼了几声,才勉强继续:“可那南宫和匹夫、墙头草一样的懦夫,居然害怕赫连为仙督的权势,不肯令空桑为大小姐复仇,还与昆仑丘助纣为虐,将大小姐软禁在新房中,连我也不能入见……”
“裴公子宁姑娘,从前是我糊涂该死,得罪了你们两位,你们要杀要剐我都不会吭一声,可如今只有你们不惧赫连为,能救我家大小姐,求求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救救大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奎木狼不住地在地上磕头,不一会就脑门青肿、鲜血直流。
宁汐十分纳闷他怎么会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居然想要来求助他们:“如今我和我大师兄都被仙门通缉,也不过是勉强在忘忧乡隐藏度日而已,就算我们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啊。”
“不,不是的,裴公子是白玉京的八重樱,只要他想,论修为论剑术,赫连为绝对赢不过他,求求你们,裴公子……”他又冲着面无表情裴不沉胡乱磕了好几个响头,“是我错了,我不该对宁姑娘起了杀心,都是我该死,我赎罪……”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就要去舔宁汐的鞋面,后者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往裴不沉身后躲。
裴不沉一脚踹在他肩膀,直接将人踹得打了几个滚:“丧家之犬,别碰我师妹。”
奎木狼慌乱地抓起了地上的碎石块,注入妖力,狠狠往自己的爪子上砸去:“我不该用这只手伤了宁姑娘,我该死,我该死……”
他毫不留情,下了死力气,没几下就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
“够了!”宁汐听得心惊肉跳,一个弹指瞌睡术点了过去,奎木狼血肉淋漓地歪倒在地。
上前一看,果然奎木狼那只胳膊已经软趴趴得成了一条肉虫,估计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