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午夜有人坐在床头
*因果线在34章
------------------------------------------------------
宁汐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前半夜照顾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的新郎官,好不容易将人止住了吐,他却死活不肯和她同床而寝,自己踉踉跄跄地去了书房。
她拦也拦不住,只好自己回了新房独寝,结果后半夜也在一直担心着裴不沉,硬生生在床上烙了无数个烧饼。
熬到天刚蒙蒙亮,她就跳下床,迫不及待去看自己的新婚夫婿。
还没推门,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等推开门,看清血泊里躺着的人,宁汐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果然半夜不该放裴不沉一人独寝。
她往他的手腕伤口输入了许多灵力,才堪堪止住血。
费了好多白玉生肌膏才养回来的手腕伤口再次前功尽弃,新出现的一道竖形伤口比以往任何一道还要深、还要狰狞。
裴不沉对自己下手已经是轻车熟路、毫无怜惜,心里坚定存了死志,还用上了逐日剑,流出的血泊染红了好大一块地面。
宁汐试了一下他的呼吸,确认把人救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自尽未果的人还昏迷着,像是睡着了一般无忧无虑,反而留下她这个活人不知如何是好。
她犹豫了一会,决定先去外头找个郎中开点补血养气的灵药,但也不能把裴不沉就这么丢下不管,万一她不在的时候他又醒过来再次割腕,她救都来不及。
于是她背着人去敲了隔壁圆娘家的门,门一开,圆娘被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浑身血差点没给吓晕过去。
宁汐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是他们做菜时不小心切到手了,圆娘才喘过气来,没多怀疑,连忙接过了裴不沉:“宁姐姐你放心去买药吧,我替你照顾裴公子,不会出差错的。”
宁汐再三道谢,才往集市走去。
忘忧乡人丁稀少,也只有一家药铺,还是和她小时候的记忆一样,开在老位置,只不过里头坐堂的郎中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
“姑娘想要点什么?”
“我夫君受伤……流了很多血。”奇怪,第一眼见到他倒在血泊里、将血人包扎伤口、背着他去邻居家安置时都没有的后怕,此时突然涌了上来。
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掉泪,便赶紧垂下脑袋,假装眼睛进沙子,重重揉了揉。
坐堂的是个年迈的女郎中,闻言颔首,转身呼唤跑腿的学徒:“益气补血药一份!”
宁汐接了药包,捏在手心里,却没有马上走,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夫君,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有没有什么宁神解闷的方子?”
“听起来像是心病,夫人能否详细说说您夫君的症状?”
宁汐皱着眉,想了想,才道:“昨夜我们新婚洞房,他本来好好的,脱了衣裳后突然就不对了。”
女郎中正提笔写药方的毛笔一顿,随即露出了过来人了然的表情:“敢问夫人,你们圆房已否?”
宁汐想起自己与裴不沉说起此事时对方再三推拒的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补充道:“我问过我夫君几回,他都不肯和我圆房。”
女郎中叹了口气,又打量她一眼,心道这般貌美的女娘,怎的就遇上了个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我这里有一味药方,你回去炖给他喝,一日三次,今晚就能见效。”。
忘忧乡乡野之地,当地从风寒头痛,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乡民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来找这一个赤脚郎中看病,女郎中也是荤素不忌,反正有人敢找她,她就敢开药。
这貌美小娘子的夫君大概是知道自己不举,所以生了心病。
宁汐拿着药:“这,真的有用吗?”
“牛鞭、鹿血……都是壮,啊不,培本固元的药材,就算你夫君没有隐疾,喝了也能强身健体。”
宁汐讷讷地接过了药方,跟着小二去抓药了。
她晕乎乎地出了药铺,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背影,正弯腰向卖糖人的摊主问价。
“从周师兄?!”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朝着那一身灰袍、头戴斗笠的男子追去。
对方被她抓住肩膀,扭过头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陌生面孔。
“施主找小僧有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人不仅是面貌迥异,身上穿的也是一身打满补丁的僧侣袍子。
宁汐如梦方醒,连忙放开那人,又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听到有关裴从周最后的消息,便是他在前往昆仑丘的途中遭遇大妖袭击坠入深渊,生死不知。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思量到赫连为的狠毒手段,她心里隐约猜想裴从周已经凶多吉少,只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免尚存一丝希冀。
那僧人却笑道:“萍水相逢亦是有缘,虽然不知施主将我认成了谁,但今日施主叫住我,便是你我相识的机缘到了。小僧是乡西珈蓝小寺的住持,法号珈蓝,不知施主姓名?”
珈蓝寺?那不就是之前何道友遇上的骗子。
宁汐一下子对珈蓝没了好感,只含糊道:“我姓宁。”
“原来是宁施主。”珈蓝朝她做了一个佛礼,又拦住想走的宁汐,“施主双目琥珀精光大盛,似有心中烦忧?”
宁汐才不想和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生僧人胡搅蛮缠:“我的右眼好好的,不买保健补品。”
“非也非也,宁姑娘两眼皆是异色,为何只提右眼?”
宁汐一怔,随即面前被递上了一枚铜镜,镜中人两眼皆是琥珀金色——什么时候左眼也变成异色瞳了?难道是前段时间妖力用得太多,激发了隐藏的封印之类的?
“非也非也,并非后来之变,而是本该如此。”珈蓝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手在铜镜上一抹,指痕弄污了镜中左眼的位置,乍看起来像是那只眼被挖去了一般。
他话说的稀里糊涂,惹来宁汐心里一阵不舒服:“你到底想说什么?”
伽蓝笑嘻嘻:“小僧生平有一爱好,便是扶乩占卜他人命运,自认算无遗策,可偏偏见宁施主身上因果之力汇聚混乱,竟无法测出你未来的走向。”
“不就是算命骗子,说得神神叨叨。”
“非也非也,若不信,宁施主不如看那街边的黄衣女子。”珈蓝随意
伸手一指,“三息之后,那黄衣女将会勒颈自尽。”
宁汐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在一件布料坊前看见了一对十分恩爱的情人,女子身着黄裙,身边的男伴一身白衫,两人交颈密谈,模样十分亲密,怎么也不像伽蓝所说会那般。
然而下一刻,那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女方脸色突变,忽地抬手一巴掌正扇在男子的脸上,
伽蓝的声音适时响起:“宁施主还不去救人?”
只见那女子发了狂一般奔到布料坊里,抓住一条悬挂的红绸,就踩着椅子把自己挂了上去。
宁汐吓了一大跳,冲上前去将人抱下来,又输入灵力,好歹将人救回一命。
那女子的男伴这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抱着晕死的女子,泣不成声。
宁汐对路人的喜怒哀乐无甚兴趣,确认人无大碍后就回到珈蓝身边:“你怎么算出来的?”
趁着她去救人的功夫,珈蓝居然还有闲心买了一只蝴蝶形状的糖人,不知是不是用红糖熬制而成,颜色红得怪异:“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现下宁施主该相信我了?”
他不答反问,宁汐只好悻悻点头:“你说我身上因果之力混乱,又是怎么回事?”
“劳烦宁施主伸出手来。”
等她依言照做,珈蓝用那只红蝶糖人在她掌心上方虚虚一划,她的无名指上忽然出现了一根红色的细线。
宁汐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因果线*,愣了一瞬,才皱眉道:“它好像变得更多、更红了……”
“正是正是。此线连接你与裴公子之因果,彼此羁绊愈深,线条缠绕越繁。释门佛经也曾有得道高僧佛子故事,生前种下善念因果,因果之线贯通天地,死后以其中因果之力上穷碧落下黄泉,最后得以重塑肉身、死而复生。唉,可惜自从伽蓝圣子殉道、释门衰败之后,世间便少有人再修因果了……”
他长吁短叹好半天,眼见就要开始拉着她传教,宁汐本就听得云里雾里,此时连忙摆手:“我不知道什么释门经义,也不是很感兴趣。我就想知道这些因果线会有什么害处吗?”
“无害无害,不如说,也许日后它还能帮上宁施主救人呢。”
“我对救人也没什么兴趣。”她似乎想到什么,撇了撇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除了救大师兄之外。
“非也非也,救人亦是救己。”
他满嘴的“非也非也”听得宁汐脑袋发晕。困惑既解,她也不想继续和他掰扯下去,抬脚便要走,谁知珈蓝竟又追了上来,活像快甩不掉的牛皮膏药。
“你还有什么事?”她努力黑脸威胁,“若是没事还追着我,我就报官了!”
伽蓝笑嘻嘻地摇头:“宁施主不爱与外人打交道,速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会报官的。”
说得好像很了解她。宁汐瞪着他:“我对那什么伽蓝佛经教义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到底走不走?”
“宁施主今日无感,却难保来日。何况就算宁施主自己不听,你那位夫君或许需要呢?”
“你怎么知道我夫君——刚才我买药的时候,你听到了?”
珈蓝神秘一笑,不置可否,只道:“那郎中是个庸医,宁施主若是用那些方子去治病,你夫君永远也好不了。他心中有疾,需要对症下药。”
抢在宁汐打断之前,他飞快地接下去道:“宁施主无甚道德感,视天底下的道德伦常为无物,心中无牵自然一身轻,你那夫君却与你不同,纲常、伦理、责任、道义,他远比他自己所想的更在乎这些。解铃还需系铃人,宁施主想救此人,向他人寻医问药是没用的。”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说她没有道德感,是在骂她吗?
宁汐刚想要说什么,忽地平地一阵大风,飞沙走石迷了眼睛,等她揉完眼睛再睁眼一看,面前空空如也,珈蓝居然凭空消失了。
她不信邪地动用了扶乩术查探,没有找到阵法的痕迹,也没有妖气,除非那人是个修为极其高深的大能,否则做不到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可如果真是大能,又为什么她从没听说过一个叫珈蓝的人,是假名?
若是的话,大能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跑到这穷乡僻壤,同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宁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干脆就不想了。
她把昏迷中的裴不沉从圆娘家里接了回来,将人安置在新房内,就去煎药。
煎药的时候,她有些犹豫,珈蓝那家伙来历不明,只凭他说那药无用,宁汐不可能相信。
但她在白玉京百药园里打杂过那么久,基本的药理还是通的,女郎中开给她的药里有什么牛鞭、鹿血,怎么看都像是壮阳生精的配方。
两人亲密了那么久,总是差临门一脚,宁汐也不知道他到底需不需要喝这种药。
她煮了药,装在碗里,想了想,还是没给裴不沉送去。
天色渐暗,隐约有了落雨的征兆,宁汐想起早晨换下的血衣还晒在院子里,连忙跑去收衣服。等再回厨房的时候,灶台前站着一个单薄的人,呈药的碗已经空了。
宁汐一呆:“大师兄?!”
裴不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扭头看着她,脸色有些古怪。
“那个,药……”
“我起床口渴,找不到水,厨房昏暗没看清,就喝了这药,是你给我买的补血药……吗?”
“是我买的,但本来想倒掉的……”宁汐支支吾吾,见他似乎有些站不住,便上前想要扶他一把。
谁知裴不沉一见她就如看见洪水猛兽,猛地一躲,大步流星往外走:“别碰我。”
宁汐茫然一瞬,以为他又要去寻短见,连汤也差点撒了,就急急忙忙追出去:“你要去哪?”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没有回头,只是露出的耳廓通红,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我去沐浴。”
说着人就闪进了净室。
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宁汐吞了口唾沫。
方才,她好像看见大师兄的腰下像是衣裳没穿好,鼓了一大包,害得他走路姿势都有些僵硬。
……
裴不沉这澡一洗就洗了两个时辰。
连原本等在净室外的宁汐都觉得无聊了,坐到两瓣屁股都被板凳烙得生疼,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她有点担心,便去敲门:“你没事吧?这么久水也该凉了,要不要我施法烧点热水……”
“不用。”里头的人声音隐忍,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用冰水便可。”
还没过正月,虽然江南春暖,但也不能用冰水洗澡吧?修士虽然体质较凡人好一些,却不是百病不侵。她实在不放心,又要说什么,净室的门就哗啦一下打开了。
裴不沉只裹了一件单衣,发稍眉角都在滴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还不去睡觉?”
宁汐下意识瞥了一眼他下半身,衣服还是没穿好,支起一大团。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裴不沉此时的心情不慎美妙,于是她眼观鼻鼻观心,讷讷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她上床睡着的时候裴不沉也没有回来。
睡梦中隐隐约约总听见耳边有奇怪的哼喘,还夹杂着黏腻的水声,不多时渐渐闻到了浓郁的白樱香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奇怪腥味。
宁汐睡得不安稳,突然醒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有人坐在床头,两只眼亮得骇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啊,大师兄,是你啊。晚上好。”
正在紧要关头的人手中动作猛地一顿。
他膝上的亵裤洇湿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