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事发
赵琼华环视一圈, 只见方才将菜肴果酒呈上她这席的那名宫女在许锦湘过来时就已经退下、离开储秀宫。
她微微侧脸,给白芍使了一个眼神,让她离开去跟上那名宫女, 顺便在离殿后知会柏余一声。
“锦湘知道堂姐这段时间事忙,为了我的事, 堂姐你也不少担心。”
“于情于理,锦湘都该敬堂姐一杯。”
“只是不知道堂姐愿不愿意吃我这杯酒了。”
缘着七公主还站在许锦湘身边, 如今这一情形,是七公主和许锦湘同时朝赵琼华举杯,端看她的态度。
储秀宫内暂时没有长辈在,都是一众小姑娘。
难得有这么一出好戏, 殿内众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落在了赵琼华身上。
今日毕竟是七公主的生辰宴, 赵琼华既然会来, 应当就不会给七公主难堪。
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许锦湘心里对此很是明白, 见赵琼华凝视着她不应答, 她又向前递了递酒壶,提醒着赵琼华, “堂姐?”
“谈不上不愿意。”
“你毕竟是许叔父的亲生女儿, 祖父又一向看重许叔父。本郡主身为你的堂姐,怎么忍心驳了你的请求。”
说这话时, 赵琼华莞尔一笑, 起身端起酒盏。
像是生怕殿中人听得不够真切, 她还刻意扬起声音。以往她从不对外人言说的家事, 如今也不再避讳。
许锦湘咬唇, 此刻她只觉赵琼华的话意有所指。
可一想起日前许铭良和许周氏同她说的, 让她在外尽量不要同镇宁侯府有太多牵扯, 也不要与赵琼华针锋相对云云的话, 她此时只得一笑。
“堂姐这话说得多生分。”
“我与你本是一家,亲近些也是寻常事罢了。”
亲近谈不上,算计可不少。
赵琼华余光扫了一眼许锦湘手中的九转鸳鸯壶,递过酒盏,笑得更是明媚,“那这杯酒就劳烦妹妹亲自替我斟上了。”
“堂姐客气。”
许锦湘将自己的酒盏交给代茗,她一手执起壶柄、一手托着壶底,先替自己满上后,她这才给赵琼华斟酒,“今日是七公主生辰宴,锦湘也愿堂姐能和公主尽释前嫌。”
在她斟酒的过程中,赵琼华始终都在注意着她的动作,见她仍旧执迷不悟不肯收手,赵琼华自觉自己也无需手下留情了。
歇了去制止许锦湘饮酒的心思,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很是信任许锦湘的模样接过那盏酒,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嗯。”
“公主生辰快乐。”
浅浅一举杯后,未等许锦湘和七公主饮酒,赵琼华兀自先仰头饮下,末了她又将酒盏翻转,一滴未剩。
她这一杯酒饮得十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即便许锦湘亲眼瞧见,挑眉间都有几分诧异,随即涌现在她心中的便是巨大喜悦。
无需多言,她仿佛已然能看到不久后赵琼华的狼狈模样。
思及此,许锦湘也不再拖延,同方才的赵琼华一般,她举杯昂首将那一小盅酒尽数饮下。
“你们今日倒是爽快许多。”七公主放下酒盏,目光不断在两个人身上游移着,有几分意外。
赵琼华对许锦湘是什么态度,她作为旁观者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今日倒是稀奇了。
殿内还有众多小姐,身份虽不及赵琼华尊贵,但其中也有几位是朝中肱骨之臣的家眷。七公主平日里虽然骄横,但她心里也清楚不能落了这些人的面子。
因而在与崔晚瑶又共饮一杯后,没再多与赵琼华闲聊几句,七公主便和许锦湘径自去了其他小姐的席前。
崔晚瑶就坐在赵琼华身旁,方才赵琼华与许锦湘的交锋她瞧得一清二楚,在那两个人离开、赵琼华复又坐下时,崔晚瑶一边兴致缺缺地夹着菜肴,一边凑近与赵琼华闲聊几句。
“你那堂妹今日倒是有意思。”
与赵琼华不同,崔晚瑶时常和张宛绮参加京中众位小姐的小聚,在席间她也经常能偶遇许锦湘和七公主。
即便是在闲聊之际,许锦湘都鲜少会提及到赵琼华,反倒是和七公主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之前崔家有小宴时,赵琼华也来过一两次,可许锦湘不是借故不在,便是晚来早走,席间鲜少会与赵琼华搭话,更遑论是如同今日这般主动上前敬酒。
崔晚瑶心有所感,但又担心是她的妄自揣测,便也没将话说得太满。
“可能是顾念着我还算是她堂姐。”
“许家如今还借住在镇宁侯府。”
赵琼华没用几口菜肴,便放下筷子,转而品尝着放置一旁的糕点与瓜果。
模糊回忆着前世的情景,她在心里不断估算着时间,等待着时机。
七公主从前席开始走,能得她一杯敬酒的小姐并不多,不多时她便走完一圈,重又回到阶前的主位上;许锦湘也落座,同林雁回坐在一起。
之后基本就是几段歌舞,安排的乐师与舞姬都是宫中顶尖的,所奏所舞的自也都是七公主平日里就喜欢的那些。
赵琼华表现如常,与崔晚瑶说说笑笑,时不时评点几句歌舞。
期间姜扶苓带着南燕一位女使臣也来储秀宫同七公主道生辰喜。南燕使臣尚且在京,巧逢七公主生辰日,带人来道贺自是无不妥。
只是姜扶苓并无在储秀宫多逗留赴宴的心思,在与七公主寒暄几句后,姜扶苓便直接走到赵琼华面前。
盯着她桌上已经空了的酒盏,姜扶苓面色有几分难看。
“那些酒你不会真喝完了吧。”
赵琼华眨眨眼,闻言也明白姜扶苓今日定然是受姜扶翊所托而来,她抬眸对上姜扶苓的目光,似有不解,“席间饮酒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三公主何必如此惊讶。”
姜扶苓一噎,她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她多问这一句总又没错。
想起皇兄的叮嘱,她轻咳两声,复又开口:“郡主之后若无事,不妨陪本公主去御花园走走?”
“今日七公主同许小姐都抽不开身,本公主在京城也没有其他交好的人,想来只有郡主了。”
故技重施?
想到先前在花故楼的事,赵琼华眸色一暗,语气也冷冽几分,“三公主,有些事一次就够了。”
“如果公主今日实在无事,不妨和南燕太子一起去京城逛逛,此前太子和公主您去的地方也该是不一样的。”
正好两个人互相在京城里闲逛,还能有些意趣。
她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心思去见姜扶翊。
见赵琼华如此坚决地拒绝了她的邀请,姜扶苓摊手摇头,只得妥协,“既然郡主决定了,那本公主就不自讨没趣了。”
说着,她俯身在赵琼华耳边轻声说道:“今晚不要去储秀宫的西偏殿。”
“郡主可千万不要忘了答应过本公主的事。”末了又给自己打了个圆场,姜扶苓拍了拍赵琼华肩膀,而后便带着随行的南燕使臣离开储秀宫。
储秀宫的西偏殿。
听清楚姜扶苓方才的话后,赵琼华轻抿了一口茶水,余光追随着姜扶苓离去的身影,心下晦暗。
与她隔着一小道走道的位置上,谢时嫣了无意趣地同张宛绮话着闲聊,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看向身侧的赵琼华。
此时本就是各家小姐闲聊打趣的时候,姜扶苓离开后,谢时嫣在殿内环视过一圈后,逐渐也放下心。
她倾身靠近赵琼华,试探着开口:“琼华郡主可认识我二哥吗?”
被这突然一语一惊,赵琼华一转身便对上谢时嫣有些怯怯的目光,稍瞧了这姑娘片刻后她这才想起来这是永宁侯夫人收养的那名干女儿,也算得上是谢云辞的妹妹。
“谢二公子算得上是本郡主的先生,自然识得。”
“谢姑娘是想问什么。”
忽视着许锦湘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未曾兜圈,直接问着谢时嫣。
一边说着,估摸着时间将近,赵琼华一手扶额,指尖触在眉心,作出一副难受模样。
谢时嫣此前从未与赵琼华打过交道,不论是在崔家还是在永宁侯府,所有人对她都有几分怜惜之情,说话时也会轻柔委婉几分。
她还没遇见过如赵琼华这般耿直的问法,一时间她方才想好的话都变成茫茫空白。
思考了片刻后,谢时嫣这才接上赵琼华的话,“没什么。”
“只是我听母亲说二哥与郡主有些许交情,家宴上二哥和大表哥也提过郡主几句。”
赵琼华闻言扬眉,心下徒然生出几分好奇和诧异。
在崔家自己的家宴上,谢云辞和崔珩竟然还会提到她。
她是知道崔家在五月中旬有场家宴的,崔家人和永宁侯府的人都会出席。
只是谢云辞从未提及过此事,她后面因着南燕太子的事,也未曾问过。
可此时也不是她细问谢时嫣内情的时候。
赵琼华另一只手放在心口处,眉眼耷拉,显得她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她阖眼缓缓神,这才转而同谢时嫣搭着话,“没想到崔侍郎也会提到本郡主,是件稀奇事了。”
谢时嫣点头,正想要再同赵琼华说两句时,惊然察觉赵琼华此时不大对劲,她眼神些许迷离,眉心紧蹙,像是难受至极的模样。
顾不得再问其他的事情,谢时嫣连忙唤了崔晚瑶几声,“堂姐,你快瞧瞧郡主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在谢时嫣同赵琼华提到崔家家宴时,担心谢时嫣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崔晚瑶的注意力本就放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此刻谢时嫣一唤她,崔晚瑶便赶忙去看赵琼华的情况。
赵琼华的脸颊都泛着红晕,目光些许涣散,却全然不是酒醉后该有的模样。
更何况她方才本就没有饮多少酒。
“快让人去传太医过来。”
崔晚瑶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神,这边动静太多,坐得近的小姐纷纷望了过来。
与林雁回同坐的许锦湘自然也很快察觉到赵琼华的异样,她偏头很是急切地问着七公主,“锦月,储秀宫中可还有能休息的卧房,能不能让堂姐先去休息片刻,等太医过来。”
七公主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更何况今日还是她的生辰宴,若是赵琼华在储秀宫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她肯定逃不过责罚。
心下飞快将其中所有的利害都想通,顾不得多与赵琼华纠缠或嘲讽,七公主定了定神,赶忙吩咐道:“西偏殿后面还有空出来的厢房,先送郡主过去休息。”
“让人去太医院多传几位太医。”
七公主的生辰宴在储秀宫,为了让她在生辰这日更放松更尽兴,在生辰宴开始不久后,贤妃就同几位她平日里交好的妃嫔离开去了旁处。
如今储秀宫单凭七公主做主。
得了七公主的吩咐后,崔晚瑶刚想同谢时嫣扶着赵琼华去西偏殿时,就被许锦湘一手拦下。
许锦湘二话不说,走到赵琼华身边后先替掉谢时嫣的位置,她一边搀扶着赵琼华,一边劝崔晚瑶留下,“崔小姐对储秀宫不甚熟悉,不知道西偏殿在哪里。”
“我在储秀宫小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是熟悉。不如让我送堂姐去休息。”
说话间,她还刻意咬重了堂姐二字,以彰显她和赵琼华的亲密关系。
崔晚瑶不放心,正想开口拒绝,好同许锦湘一起过去时,站在不远处的林雁回忽然开口:“崔小姐,许小姐和琼华郡主毕竟是堂姐妹,她也清楚郡主的习性。”
“在太医来之前先让许小姐照顾着郡主也好。”
“我们这些外人去了也是手忙脚乱罢了。”
赵琼华意识清醒地听着几个人的争执,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一般,她努力摇摇头,身形踉跄,小声呢喃道:“难受……”
眼见她愈发难受,许锦湘又一副不肯放手的模样,心里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无奈之下,崔晚瑶只好先放了手,“那就劳烦许小姐了。”
“一定要让郡主安然无恙,切莫再受了什么伤。”
“那是自然。”
许锦湘点头应下,却根本没将崔晚瑶的话放在心上。
一见崔晚瑶放手,许锦湘就示意代茗上前,同她一起搀扶着赵琼华去了储秀宫的西偏殿。
直至她们离开主殿,殿内这才开始重奏歌舞。
崔晚瑶满是不放心地看着殿外的方向。
今晚她始终都坐在赵琼华身边,明明此前她人还好好的,在七公主和许锦湘敬完酒后突然开始难受。
旁人也就罢了,若是她还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之处,那真的不是一般的天真了。
心下起疑,她拿过赵琼华那一侧的酒盏,确认无误后她又接过酒壶,打开轻嗅了一下,是正常的果酒香。
端看了片刻后,崔晚瑶又有意识地摸着酒壶各处,在摸到壶底时,不知道触碰到何种机关,她忽然听到很轻微的一道清脆声。
微不可闻,若不是此时歌舞将歇,她又一心都在这酒壶上,恐怕她也听不到。
趁着尚且无人注意她时,崔晚瑶将两个人的酒壶对调,在她自己的丫鬟俯身替她斟茶时,她摘下腰间的玉佩,侧头连忙吩咐道:“你去翊坤宫找淑妃娘娘,就说郡主身子不适,想让淑妃娘娘接她回去。”
*
殿外,许锦湘扶着赵琼华有意放慢脚步,慢慢悠悠地走向西偏殿。
行至半路时,见储秀宫仍没有太医过来,许锦湘同代茗吩咐道:“你去太医院看看太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郡主越来越难受,不能再拖延了。”
代茗正努力搀扶着赵琼华,尽量同许锦湘保持一致步伐,闻言她有些为难,“可是小姐,太医院的人不认识奴婢。”
“您一个人搀扶着郡主也会累的。”
先前许锦湘住在储秀宫,有什么事都是七公主身边的宫女代为传唤。
别说是太医院的人,即便是宫中的宫女都不一定会认得她。
许锦湘眉目间染上几分不耐,看向代茗时也愈发不顺眼,“本小姐是让你去看看太医走到哪里了。”
“请太医的事自有七公主担待。”
一天天的没个机灵劲儿,做事也只会按部就班。
比起赵琼华身边的白芍青鸢等人,代茗可是差得太远了。
感觉到许锦湘的不耐烦,代茗不敢再多说,只得先放开赵琼华,疾步离开储秀宫,依照许锦湘的吩咐做事。
此时储秀宫中的宫女太监并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前殿忙着,许锦湘扶着赵琼华往偏殿走时,还不断同她说着话:“堂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热……”
赵琼华没精打采地回道,手还下意识地去寻腰带的盘扣,却无济于事,“好难受。”
她半阖着眼,只装作难受的模样。
在许锦湘再问她话时,赵琼华摇摇头,一副不适到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许锦湘见状心下更是安心,掺杂着莫大的得意与欣慰。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西殿的厢房,许锦湘推开门,费力地将赵琼华歪歪扭扭地放到床榻上。
关阖上门,四下无人之际,许锦湘不必再遮掩自己,她顺势坐到床榻边,坐在赵琼华身侧,一手抚上赵琼华的姣好面容,听她喊着声声难受。
她笑得得意,“堂姐你放心,一会儿就不会难受了。”
“这可是妹妹给你准备的大礼。”
“不止五殿下会过来,南燕太子也会来。”
“我等着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刻。”
说罢,她向外看了一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这才出了西偏殿,朝不远处的偏门走去。
好巧不巧,江齐修也刚好来到储秀宫偏门,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许锦湘一看便知他是收到暗卫的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
他倒是在乎赵琼华。
许锦湘冷哼一声,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在西偏殿第二间厢房,你要过去就尽快。”
“我去帮你拖住太医。”
这件事是许锦湘早前便同江齐修说过的,当时他只是缄默,许锦湘自知无趣便没有再问他。
即便是到了现在,江齐修抿唇,还有几分犹豫,“当真要如此吗?”
“琼华她会恨……”
“那你就等着她嫁给南燕太子吧。”
“她的命数是凤命。”
不过这命数很快就不是属于赵琼华的了。
眼见江齐修有了些许动摇,许锦湘抿唇,将一个小药瓶递给他,“你先吃了这个再进去。”
“我去看看赵琼华,一刻钟后你再过来。”
即便知道此事就是一场局,江齐修未必能如愿,可许锦湘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又被她竭力按捺下去。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牵连在此刻已然断裂。
厢房内,许锦湘折返回去时赵琼华还半躺在床上,却不再呢喃着热和难受。
她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见赵琼华以衣袖遮面,她以为赵琼华是实在扛不住这份药效晕了过去,便也没有起疑。
在窗棂不远处还放着一鼎青铜荷状镂空香炉,许锦湘刚从袖中拿出香粉,想要燃香放进去时,她就感觉到颈后猛然一痛,随即她便失去了意识。
意识模糊之间,她只隐约看到一袂云蓝衣袍划过,而原本半躺在床榻上的赵琼华却起身。
再之后她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谢云辞瞧见许锦湘已经昏迷过去,便抬步行至床榻边将赵琼华扶了起来。
一手捧起她的脸,见赵琼华脸颊还有些泛红,谢云辞替她拢好作戏时被她弄的有些凌乱的衣裙,“还难受吗?”
“除了在酒里,她没再其他吃食上下毒吧。”
“没有。”
“现在不难受了,就是方才被她架着有些胳膊酸疼。”
赵琼华摇摇头,说话间她转动着手臂,想缓解那份酸软。
“一会儿江齐修该过来了,我先去把许锦湘扶到床上。”
想起事情还未完,许是江齐修就要过来了,顾不得再耽误时间,赵琼华正想要把许锦湘弄到床榻上时,谢云辞便让他自己的影卫出面替赵琼华动手。
将将把许锦湘平放在床上后,那影卫便再度消失,身影缥缈,直教人捉摸不住。
赵琼华见状哭笑不得,“好好的影卫让你来做这事。”
“她太重,你扶不动。”
“我又不想碰她。”
谢云辞理所当然地说道,而后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的白瓷瓶,递给赵琼华,“先去把解术的东西拿了。”
“用她发髻上的簪子就行。”
“好。”
此前在马车上,谢云辞一早便同她说过解厌胜之术所要的物什。
那咒术既然是用许锦湘的血写就,如今也该由她的血终止。
谢云辞替她打着掩护,赵琼华接过瓷瓶后便走回到床榻侧。
担心许锦湘会半途痛醒,在动手之前赵琼华还特意喂了她迷药,而后才动手拆她的发髻。
借由许锦湘最常佩戴的簪子,取她左手中指的指尖血。
四滴指尖血、十六根青丝。
再加上许锦湘随身佩戴的荷包。
确认无误后,赵琼华这才将许锦湘其他的发簪归置在一旁。
“好了。”将瓷瓶和发丝都包在帕子里,放回到荷包中后,她走向谢云辞,目光随意一瞥,落在了香炉旁。
方才许锦湘昏迷前刚拿出的香粉还在安静躺在香炉旁边,尚未引燃。
赵琼华脚下拐了个方向,走近,俯身低头轻轻嗅了一下,那粉末的香味很淡,不是任何一种花香。“这是……”
不过能让许锦湘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鹨金毓宁粉?”
“嗯。”谢云辞凑近也轻嗅了几下,又看了看那粉末,点了点头。
前世她后知后觉,才知晓当初许锦湘给她下的是这个药。
兜兜转转,如今她又故技重施。
鹨金毓宁粉出自南疆,是南疆秘而不传的一种催情引,至于药性有多强,至今对此的说法都不一。
前几日林雁回所递给她的那张纸笺上,写的同样是这个药名。
为了算计她,许锦湘可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赵琼华将一半的药粉倒近香炉,她刚想要点燃时,厢房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江齐修过来了。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厢房内的摆设,拉着谢云辞躲到了床榻不远处的位置。
七公主的生辰宴本就在晚上才开始,如今月上柳梢,厢房内只有门口处有一盏昏暗烛台,照不到床榻这边。
江齐修进来后并未见到许锦湘,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许锦湘已经离开,此时厢房内只剩下他和赵琼华两个人。
关上门扉后,他站在烛台处怔怔望向床榻处,双手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后,他这才终于下定决心,朝床榻处走去。
“琼华,从前是我做的不对,不该利用你。”
“可是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其他人。”
“谢云辞不行,姜扶翊也不行。”
“琼华,等明天早朝时我一定去向父皇请旨,让父皇早日为你我赐婚。”
“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只对你一人。琼华……”
他一边走着,一边念念有词,字句中仿佛都是对赵琼华的情深,千金不换又至死不渝。
可还没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在猝不及防之间,他也同样被人用一记手刀打晕,扔到床榻上。
谢云辞收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江齐修的话感到十分无语。
“都下定决心做了,还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不想再听江齐修这种念叨,谢云辞干脆用许锦湘的帕子堵上江齐修的嘴。
心中存着些许怒火,他正想要带赵琼华离开时,一回头就见小姑娘又站在香炉前鼓捣着那份催情引。
他没说话,只站在那里,端看着赵琼华作何选择。
是干脆动手还是手下留情。
借着烛台的火,赵琼华弄好火折子,动作利落地将香粉引燃,又盖好香炉的盖子,将火折子灭了之后,她这才转身去找谢云辞。
“我们走吧。”
“不灭了那香吗?”
谢云辞生硬地问道,任由赵琼华牵着他往厢房外走。
他从前可不会问这种问题。
赵琼华扬眉,往身后一片平静地床榻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不了,既然许锦湘敢做,就该承受她自己的后果。”
因果皆有定数,她上辈子亲自饮下自己酿成的苦酒。
这一世许锦湘依旧执迷不悟,手段未曾有过丝毫收敛,甚至愈发过分。
她没有道理再对许锦湘手下留情。
诚如上一世,她对许锦湘的所有信任、好意与仁慈都会被辜负。
有些教训,一次就够刻骨铭心了。
闻言,谢云辞面色稍霁,任由赵琼华牵着去了翊坤宫。
在两个人刚离开没多久,姜扶翊闻讯赶到时,厢房内的鹨金毓宁粉已经燃出淡淡的香味,只不过还没彻底起了效用,临近床榻的地上只散乱着外衫。
姜扶翊提前服过解药,此时并不怕这催情引,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挑开床幔见里面躺着的人是许锦湘和江齐修时,他心下松口气。
随后他瞥了一眼那香炉,微微蹙眉,又喂了江齐修一粒药后,他这才抬步离开着厢房。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跟在她身边了。”
“回扶苓身边。”
姜扶翊话音刚落的瞬间,空中便传来一道回应:“属下遵命。”
*
这次无人叨扰,两个人好好在御花园走过一圈,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待赵琼华带着谢云辞回到东殿的厢房时,正好是戌时过半。
翊坤宫内。
东殿厢房是赵淑妃特意为赵琼华留出来的地方,殿内几间厢房相互贯通,不用从外面绕路,只从厢房内进就好。
赵琼华点燃烛台,照亮东殿的房内情景。
即便她不常在翊坤宫中小住,赵淑妃也时常命人打点着,平日里赵琼华要用到的东西更是一应俱全。
从柜子里翻出她之前藏好的酒酿,赵琼华又寻了两个干净酒盏,替谢云辞斟着酒,“这是我前几年自己酿的酒,原本是埋在树下的,后来听说姑姑想换着花样种树。”
“吓得我赶紧又把酒挖了出来,藏在这里。”
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结果到现在,姑姑都没砍了那棵银杏树。”
谢云辞接过酒盏,也笑道:“说起来从前我没少见淑妃娘娘追着你学字画刺绣。”
“你啊,什么都不想学,一出去玩倒是跑得快。”
提及自己从前不知事时候做的傻事,赵琼华品酒的动作一顿,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地开口:“你不许说。”
“我之前明明可好学了。”
“你瞧我现在的女工和字画学得好多。”
“说起来今天姑姑怎么不在翊坤宫?”不想继续听谢云辞说她从前的傻事,赵琼华立马改了话。
方才他们两个进翊坤宫时,主殿一片漆黑,未亮一盏烛台。
依照平常的习惯,她姑姑不该这么早就入睡的。
而且翊坤宫安静地像是没有其他人一般,很是反常。
谢云辞斟酒,抬眼往外瞧了一眼,“淑妃娘娘可能是去找我姑姑了。”
去了景和宫找谢贵妃?
闻言,赵琼华歪头,颇有几分疑惑。
她一边觉得不大可能,一边又觉得真的是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会很危险。
宫中人人都知道六宫事务分管在谢贵妃和赵淑妃手中,而这两个人又一向不对付。
不是拆景和宫便是拆翊坤宫,即便是在皇后面前,这两个人都不见消停的。
似是瞧出赵琼华的担忧,谢云辞勾唇,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过来,“她们两个现在早就不惹事了。”
毕竟拆宫这种事,损失太大了。
说是一句得不偿失也不为过。
即便是作戏也不用再这样大动干戈,更遑论现在谢贵妃和赵淑妃两个人早就不需要作戏了。
“什么意思?”赵琼华微微一愣怔,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错过了什么一般。
“意思就是……”
“一会儿她们该去储秀宫了。”
从前赵琼华惹事的本事可不比这两位娘娘差,不过眼下确实是该由谢贵妃和赵淑妃出面解决了。
“那我们也回储秀宫?”
毕竟起初她是因身子不适才离席去偏殿厢房休息的,如果突然寻不到她人,其他人难免会起疑。
如今这出戏,还不到她谢场的时候。
“再等一刻钟。”谢云辞点头。
他们手下的人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
储秀宫中。
七公主的生辰宴已然接近尾声,歌舞将歇,有几位小姐已然微醺,便连七公主自己都有些醉意。
崔晚瑶几次想离席去西殿看看赵琼华,结果不是被七公主打断便是被谢时嫣和张宛绮问住,加之席间也有其他世家的小姐来同她说话。
一来二去的,崔晚瑶竟一直没能脱身。
等贤妃听闻赵淑妃和谢贵妃一同要去储秀宫、同另外几位嫔妃匆匆赶回来时,七公主正借由醉意拉着林雁回闲聊。
主殿内已经有小姐离席,留下来的人不多不少。
贤妃赶忙在殿内环视一圈,见到了好几位她眼熟的小姐,却独独没有见到赵琼华。
她心下一急,趁着谢贵妃和赵淑妃尚且还没来到储秀宫兴师问罪,贤妃顾不得太多,急步上前问着已然是醉意上头的七公主。
“锦月,琼华郡主呢?”
“郡主今晚不是也来你的生辰宴了吗?”
“她现在人在哪里?”
连续三个问题,直接将江锦月问得更为茫然。
借着林雁回的力道,江锦月坐直身子,努力回想道:“琼华郡主说她身体不适,锦湘就带她去西偏殿休息了。”
林雁回闻言也点头应和着。
人还在储秀宫,没出什么事就好。
贤妃向来相信林雁回,见她也点头附和,她高悬忐忑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可还没等她彻底松过气,殿外便清楚地传来了赵淑妃的话:“贤妃妹妹,天色不早了,本宫来接琼华回去。”
贤妃一转身,就看到赵淑妃和谢贵妃同时进了储秀宫。
她咬牙,转而又笑着迎上去,“说来也巧,锦月刚说琼华郡主身子不适,正在西偏殿的厢房休息。”
“姐姐来得正好。”
赵淑妃狐疑地瞧了贤妃一眼,颇为不信她的言辞,“身子不适?琼华向来康健得很。”
“本宫怎么听说琼华是遭人算计了。”
“倘若琼华有个三长两短……”
贤妃讪讪一笑,不待赵淑妃说完她都知道之后的话是什么。
“宫中向来是听风就是雨的,以讹传讹也不是怪事。淑妃你应该比本宫更懂。”
“既然淑妃你不信,本宫就同你一起去西偏殿看看。”
“若郡主无事,今日你也要给本宫一个交代。”
“只要琼华没事。”赵淑妃迎上贤妃的目光,急切又担忧地说道。
任谁都能看出赵淑妃对赵琼华的担心。
而此刻她却是心系赵琼华,生怕她会出什么事。
在淑妃看到崔晚瑶的玉佩,听到丫鬟的那些话时,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即便赵琼华事先同她说过两句,但到底比不上亲耳听到时的那种痛感和生气。
不欲再和贤妃多做拉扯,赵淑妃和谢贵妃对视一眼后,便同贤妃一起去往储秀宫的西偏殿。
其他几位嫔妃面面相觑过后同样抬步跟了上去。
见状七公主也精神几分,赶忙和林雁回一同过去。
崔晚瑶亦然。
甫一走近西偏殿,贤妃尚且还没来得及询问赵琼华是在哪间厢房时,她就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声。
柔弱无力,又透着些许娇媚。
贤妃膝下都是有一儿一女的人了,又怎么会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她身子一僵,耳畔还回荡着这若即若离的声音,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赵淑妃的脸色。
眼见着赵淑妃怒火中烧,贤妃赶忙上前拦住赵淑妃,“许是误会,可能不是郡主。”
“淑妃你先镇静,容我和贵妃娘娘先进去看一眼。”
谢贵妃懒懒抬眼,瞧着贤妃,语气不善,“这时候你倒知道叫本宫。”
说罢,谢贵妃转而又安抚着赵淑妃,“琼华到底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小辈,容本宫先进去看看。若不是她且还还说。”
“本宫一定还你和镇宁侯府一个公道。”
赵淑妃还想再说什么时,就被谢贵妃一手制止。
“其余人留在外面,没本宫命令不得进来。”
见谢贵妃都发话了,贤妃心下忐忑难安,只能先推开门进了厢房。
厢房内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床上早已没了动静,而床下则是一地的凌乱衣衫。
贤妃走近挑开床幔,床上的两个人交颈而卧,身上都盖着被褥。
她伸手微微掰过那姑娘的脸,瞧见不是赵琼华时,她心下猛然松了一口气。
可在看到那小姐是许锦湘,而旁边的男子正是她的儿子江齐修时,贤妃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都转为滔天怒火。
“许锦湘,你竟然敢做出这种龌龊事!”
不待她先平静下来,贤妃抬手便直接扇了许锦湘一掌,声音之大,即便是站在厢房外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许锦湘的名字时,厢房外的人神情各异。
七公主更是呆滞在原地,脑海中满是空茫。
身子不适的人不是赵琼华吗?
厢房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许锦湘……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封建迷信不可取!不要信也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