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败露
金屋藏娇……
闻言赵琼华躲在谢云辞怀里笑得轻颤, 笑声愈发止不住。
但她暂时又不想露面,如果今日赵淮止没能认出她的话,她还正想含糊过去。
毕竟她同谢云辞两情相悦这事, 如果是同她父亲说,她父亲惊诧之余多半也会接受, 顶多在谢云辞走后再叮嘱她几句。
可赵淮止不一样啊。
赵琼华十分清楚,赵淮止虽然有时候瞧着不正经, 但不论是对事还是对人他都很是谨慎。
平日里他在府里游手好闲,可在朝堂上他从不开罪人,说是一句得心应手也不为过。
若不是如此,恐怕他也无法在及冠之年就立下赫赫军功、与谢云辞比肩, 坐稳他镇宁侯世子的位置。
如果让他现在就知晓了她和谢云辞在一起, 而且还彻夜未归的话……
赵琼华忽的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因而在笑过之后, 她就急急止住, 埋在谢云辞怀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谢云辞见状更是好笑, 他轻轻拍了赵琼华后背几下,以作安抚;而后他才看向赵淮止, 斟酌着措辞, “郡主昨日何时离府的?”
“她也是快及笄的大人了,出门做事都有分寸, 况且还有暗卫跟在她身边, 不会出事的。”
“我让江敛差人在京中京郊附近再找找。”
谢云辞这一番话说的严词意切, 若是江敛不知道赵琼华此时就躲在他怀里, 恐怕还真会信了他这番说词。
这个时候, 见两个人还在做戏, 江敛只能顺势而为, 配合着两个人。
“嗯, 那我赶快吩咐下去。”
“不过郡主从前也经常出去玩,偶尔留宿宫中;如果她去了马场的话,许是天色太晚,郡主来不及差人回府知会你们一声。”
“以前我们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江敛一边说话、分散着赵淮止的注意,一边给谢云辞使眼神,示意他找机会先带赵琼华出去。
赵淮止摇头,神情严肃,“这次不一样。”
视线在谢云辞和江敛身上转了一圈,他坐下,道出原委:“今日我去找琼华时,路过她后院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丫鬟,似乎是在埋着什么。”
“我在暗处看着,等那丫鬟走后我才去她方才掩埋的位置看了。”言及此,他的神情愈发难看,“是一个白布做的小人。”
“上面用血写了琼华的名字,还有一个我不熟悉的生辰八字,并不是琼华的。”
白布小人、生辰八字……
谢云辞和江敛闻言面面相觑,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两个人都明白过来这是什么。
厌胜之术。
借着小人、准确的名姓和生辰八字,便能对人下咒。
此法极其恶毒,数十年前只在南疆的巫族有所传闻,却没多少人亲眼见过。
如今乍然出现,竟还是发生在赵琼华身上。
“琼华的名字,其他人的生辰八字……太过诡异。”
“你先别动,先让懂得厌胜之术的道长看过再说。”
谢云辞对厌胜之术只是略有所耳闻,并不了解多少。
但寻常施咒都是用同一个人的名姓和生辰八字,这个小人却用了两个不相同的。
如此诡秘的手法,他们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会对赵琼华愈发不利。
“那个小人上面写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许锦湘的?”
听着三个人聊的令人毫无头绪的内容,赵琼华暗中轻轻推拒了谢云辞两下作示意,而后她微微侧脸,探出头看向赵淮止问道。
许锦湘……
赵淮止闻言还没注意是谁在说话,脑海里率先闪过那个生辰八字,掐算过年份后,他抿唇点头,“确实有可能。”
他虽然不关心许周氏和许锦湘如何,但该知道的事他还是知晓一些的。
赵琼华是大雪那日出生的,当时已经临近年末;而许锦湘是次年出生的,堪堪比赵琼华小了一岁。
那个生辰八字上的年份确实是许锦湘出生的那一年。
理清些许头绪后,赵淮止这才回神,一抬眼就看到了被谢云辞抱在怀里的姑娘的侧颜,甚是眼熟。
不就是他一早急忙差人去找的赵琼华吗?
什么小人和生辰八字,此时都被赵淮止抛在脑后,亲眼瞧见谢云辞抱着赵琼华、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再一联想方才江敛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他、不想让他进天字一号阁时的情景,他恍然大悟,“原来你方才拦着我,是不想让我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啊。”
不等江敛开口解释,赵淮止的态度就急转直下,朝着赵琼华招手,语气几分凌厉,“琼华过来。”
此时明朗,连带着之前许多事他都一下想明白了。
南燕使臣接风宴那晚,他和江齐彦去御花园时正巧碰见赵琼华和谢云辞同在一处,当时两个人还解释的是什么偶然遇见了。
如今他细想,这两个人哪里是碰巧邂逅,明明就是私下约好了一起离席。
难怪那日谢云辞和南燕太子处处不对付,甚至愿意为了镇宁侯府出头。
事后他还以为谢云辞如此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同袍情谊,原来是因为他妹妹啊。
还有那日在长安楼的小聚。
许多事不能细想,看似无所牵连,赵淮止如今细细想来全是破绽,只恨当时的他毫无察觉,离京时竟然还让赵琼华遇事去找谢云辞。
他可真是……
赵琼华摇摇头,放开抱着谢云辞的手,她虽然已经坐直身子,却依旧和谢云辞紧紧挨着,并未听从赵淮止的话,“哥,你别生气。”
“我和云辞原本打算今日就回府一趟的,谁想到你就正好来长安楼了。”
赵淮止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得人心口难受得紧,“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人对视一眼,赵琼华正要开口时,谢云辞先行将话抢了过来,“不久,算起来不过十多日。”
十多日。
听到谢云辞这个回答,赵淮止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是不是那日在二号阁小聚的事?”
为了避免谢云辞再度抢话,这次赵琼华先行开口,“是那天,但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他和五皇子不同,不会负我的。”
“哥哥,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在你的朋友中间帮我物色一个吗?”
“如今应该,也不算是背离你的初衷?”
比起谢云辞,赵淮止现在更不想听见赵琼华说话。
明明他还没对谢云辞做什么,她就这般急切护着,还没及笄定亲呢就已经这样了。
从前他也没瞧见她紧张过谁。
谢云辞还是头一份。
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赵琼华一眼,赵淮止没好气地道:“哥哥在和云辞说话,你别插嘴。”
“不想听的话你就先跟着江敛出去。”
若不是他现在有伤在身,大夫交代了要好生修养几日,不然他早就该和谢云辞动手了。
听他这么一说,赵琼华心下有了不大好的预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绕,转而引开话题,“哥我和云辞的事之后再说。”
“我方才听你说,有个写着我姓名的小人,如今被你放在哪里了?”
赵琼华从小是赵淮止看着长大的,她闯祸惹事的本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也知晓她每次犯错后都会做什么来弥补或者是转移情绪。
她这话一说出口,赵淮止就明白过来,她是不想他再多为难谢云辞。
至少不是现在。
赵淮止无奈叹息一声,他也不想赵琼华夹在两个人中间难做,瞪了她一眼后,他顺着话说下去:“被我放在琼华苑了,白芍和紫菀在看着。”
“那个生辰八字的年份确实是许锦湘的,剩下的要是你还记得,自己回去看看。”
“小人身上其他的东西不要动,怕对你不利。”
厌胜之术千奇百怪,施咒手法各不相同,如今他们尚且都没确定那小人是谁做的,就更不知道那人所咒何事。
但凡有人微动过,谁都料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赵琼华点点头,面色也有几分严肃,“我知道。”
“我祖母与一位道长交好,他懂一些厌胜之术,或许还有可解的办法。”谢云辞接话道。
这件事与赵琼华密切相关,他难免就多了几分重视,甚至比对他自己的事还上心。
谢家人信道,对道长向来尊重。
此前他偶然听谢太夫人提及过,谢家在京郊的置办的那座别院都是经人算过风水的,风水位置极佳,对谢家世代也有利。
一朝天子一朝臣,谢家人立足朝堂这么多年来,做事有度,尽管掌着边疆部分兵权,也从未引过帝王猜忌。
听说谢家那位功勋封侯的祖辈,还曾得过一位道长的点化。
因而这么多年来,谢家人与道观的道长多少都有些联系。
虽然谢云辞从来没什么感觉,但这次的厌胜之术明显是针对赵琼华而来的,也由不得他不信。
赵淮止看了他一眼,目光停顿许久后,他这才点头,算是应下谢云辞这场人情,“等今日琼华回去确定过后,我再亲自将小人送过来。”
“你和琼华的事,我不插手。”
“等之后看父亲如何决断吧。”
这话说的,好像父亲一定会让他们两个分开一样。
赵琼华闻言一噎,悄悄抬脚踢了赵淮止一下,让他收敛着些说话。
“走走走,父亲还在府中等着你呢。”
察觉到赵琼华的小动作后,赵淮止当即打消了要在长安楼多留片刻的念头,给赵琼华撂下一句话后,他就兀自起身出了雅间。
经过江敛身边时,他还重重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今天的账,我过两天再和你算。”
说罢,他就径自离开,下了三楼。
“去吧,不然淮止一会儿回来更生气了。”谢云辞摸摸赵琼华的头,“等明日淮止来找我时我同他好好谈谈便是。”
初入军营之时,他就是跟在镇宁侯身边的,与赵淮止算是半道交情。
出生入死奋战杀敌的那些年,即便他早已不在军中,但两个人的同袍交情也没淡去。
他大概明白赵淮止的心思。
赵琼华轻轻叹气,难得她今日得闲,还想着和谢云辞回府一趟,再不济两个人也能在京中闲逛。而今所有的计划算是彻底被赵淮止打乱了。
她绕着扇袋上的流苏,抬眸看向谢云辞,“那我先跟着哥哥回府了。”
“这两天他要是不让我出府的话,我就让白芷给柏余传消息。”
小姑娘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直教谢云辞听着心软。
不忍再揉乱她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他转了个方向,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安慰道:“你放心,淮止不让你出来,总不能再拦着让我进去。”
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赵琼华娇嗔似地瞪了他一眼,“我哥这几日要是同你说了什么话,你听了不要信就是。”
“我的婚嫁,父亲说了都不算。”
定亲这事,总归是由她自己来做决定的。
旁人替她胡乱挑的她都不要,认定后便不会再改了。
大不了这次,她再去金銮殿求求舅舅。
谢云辞失笑,替她整理好鬓发后,他顺势低头在赵琼华眉间落下一吻,“嗯,我知道。”
“路上小心点。”
一一应下他的话,害怕赵淮止再折返,没再与谢云辞多说,赵琼华整理好仪容后便急急离开长安楼。
雅间内,亲眼见着谢云辞和赵琼华卿卿我我的模样,江敛很是不习惯地啧啧两声,调侃道:“原来我们谢二公子也有柔情的一面啊,真是难得。”
认识谢云辞五年多,江敛还是第一次看到谢云辞这么反常的一面。
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他果然是不一样了。
思及昨夜的事,江敛撩袍坐到他身边,半是戏谑半是看好戏地道:“昨夜你还担心我和与云岚的婚事,结果今日淮止看你就不顺眼了。”
“看来等你成亲啊,还真得到我和云岚之后了。”
赵琼华毕竟是赵家的人,及笄后定亲提亲的事都要看赵家是什么意思。
如今赵淮止心中有气,到时候还指不定要怎么为难谢云辞。
难得的好戏啊。
见他这般幸灾乐祸,谢云辞无语地睨向他,“你要是想在我后面,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别。”
江敛连忙认错,“等下次遇见淮止的时候,我替你说几句好话。”
“昨日褚家的信我已经送出去了。”
“今燕今早也回来了,要不要派人去知会她一声。”
提起正事,两个人都正经许多,谢云辞思量片刻后应声:“嗯。褚家和刘家的事,还需要她再走一趟。”
“记得多派几个人跟着她。刘家那边也不能放松。”
江敛点头,又给谢云辞留下一封书信后,他这才离开。
待谢云辞看过那封信后,不多时他便离开长安楼,一路骑马回了永乐坊。
今日天色算不得晴朗,日光也黯淡许多,等谢云辞刚到永乐坊时,天边也开始飘落细雨,雨势渐大,引得路上行人纷纷躲避。
没直接回他自己的府邸,谢云辞撑着伞,在巷弄中绕了许久后,这才走进一个小巷子里。
这巷子里就只有两座宅邸,看起来已经历经过许多年的风雨,虽谈不上破败,但墙角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其中一户人家也已经搬走了,另一户人家大门紧闭,看起来鲜少有人来此走动。
谢云辞收了伞,叩了叩门扉,起初没人应答,反复几次后,院内这才传来了脚步声。
来开门的是一位怀着身孕的女子,仔细打量了谢云辞几眼,发觉从未见过这人后,女子有些奇怪地问道:“家中简陋,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我来找一个人,名唤裴尽栖。”
听到裴顷二字,女子眯眼,先前那份奇怪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警惕,“公子怕是记错了,我们这家姓韩,并不姓裴。”
“公子若是找人,不妨再去旁处问问。”
谢云辞不急不缓,将先前江敛留下的那封信交给女子,“劳烦姑娘让韩木重先生看过这封信,再做定论也不迟。”
听他如此平静地道出家中长辈的名字,女子脸色终于有几分变化,将信将疑地接过谢云辞手中的信,“劳烦公子稍等片刻了。”
片刻之后才又有人开门,只不过这次是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公子请进。”
院外破败,院内却同寻常人家一致无二。谢云辞尚且还没到后院,便听见一阵嬉闹声,是有人在和孩童玩耍。
男人带着路,先一步进了后院将孩子带走,一时间后院中只剩下谢云辞和那位老先生。
“云辞见过先生。”
谢云辞先行行礼,起身后才问道:“先生应当就是裴太傅家的影卫统领尽栖吧。”
“拣尽寒枝不肯栖。”
乍然听人提起这个数十年都未曾有人再唤过的名字,老先生面容染上几分怅惘,“如今当真是无处栖身了。”
“既然能拿到老爷当年的信,想来你是想问当年的事吧。”
谢云辞不做避讳,坐在老先生身边,“先生不需要问我是谁吗?”
老先生摇头,“能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想来你也是费过一番功夫的。”
“一物换一物,不亏。”
*
回镇宁侯府的马车上,像是专门和赵琼华作对一样,一上马车赵淮止就躺下,占去大半地方,只给赵琼华留下一点堪堪能坐人的位置。
昨日赵琼华出府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早就让谢云辞差人送回了镇宁侯府;如今的这辆是府内管事为赵钦平备下的马车,正好被赵淮止先用上了。
“哥,我想躺着。”
“你让点地方给我好不好?”
赵琼华满是不习惯地坐在马车上,她一手撑在马车车壁上,悄悄回头看了赵淮止一眼,同他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许是身子原因,自小她每次坐马车出门,都要躺着小憩一会儿才能更舒服;不然坐马车的时间稍微一长,她就开始头晕,尤其是在用膳之后,反应更为明显。
她知道今日赵淮止心里有气,这才平心静气地同他商量道,生怕再惹他不快,旧事重提。
闻言,赵淮止这才舍得睁开眼,微微起身觑向她,“难受了?”
赵琼华可怜点头。
“自己过来躺着。”赵淮止知道她有这个毛病,起初他也没想这么折腾她,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勉为其难地往旁边躺了躺,让出一半的位置给她。
末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离我远点,我身上有伤。”
“你要是弄疼我,我就去找谢云辞打架。”
“……”
赵琼华还没躺下,就听到他这一句话,顿时什么不适和困意都消失了。
她连忙盘坐在赵淮止身侧,不知道他伤在哪里她也不敢随便碰他,“哥你伤哪里了?”
“大夫看过了吗?爹怎么说,严不严重?”
“是不是许家人做的?”
除却处理日常朝堂上的事外,赵淮止只在调查许家从前的事,尤其是许铭良被老侯爷收养之前、所寄住的那户人家。
从谢太夫人处听到的事,赵琼华在回府之后都一五一十地转述给赵钦平和赵淮止听。
包括五月初林雁回转赠给她的那块流苏玉佩,她也一并交给了赵淮止。
荣州远在边疆,离京城太过遥远,即便是她派岑雾等人去了荣州,恐怕也要受限于荣州的人,倒不如交给赵淮止,或许他有人脉能打听到一二消息。
前几日赵淮止离京,赵琼华只当他是继续去追查许铭良的事,却不想他回京后竟然受了伤。
幕后动手的人除却许家,她几乎不做其他人想。
赵淮止被她这一串问题问得头疼,“伤到手了。不是重伤。”
“从前在军中行军打仗,受伤是常事。大夫说让我之后静养几天,平心静气,不要同人生气。”
说道后半句时,他还看向赵琼华,刻意咬了重音,意有所指。
赵琼华一噎,想再说几句时终于还会忍住了,“那我不气你就是。”
“还有明明就是你自己和云辞过不去的。”
说着,她又感觉赵淮止毕竟是她亲哥哥,他受了伤,她这个做妹妹多少该有几分关心,“正好这两天我在府中没什么大事,得闲时给你做几道药膳补补。”
“嗯。”
“等一会儿回了府里,你先去琼华苑看看那个布偶。”
厌胜之术太过于诡异邪门,片刻不能等。
如果上面的生辰八字真的是许锦湘的,那赵家和许家要算的账便又多添了一笔。
赵琼华懂得个中利害,闻言应声:“我知道。”
“只是哥,你当时就只发现这一个布偶吗?”
在长安楼时,赵淮止只说他看到那个丫鬟在埋东西,却没看到那个丫鬟的脸。
厌胜之术非同小可,如果许锦湘当真要对她下手,掩埋藏匿小人这种重要的事,她肯定会交给自己的心腹来做。
算来她身边能得她信任的丫鬟,也就是一个代茗了。
依照许锦湘做事的性子,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她定是谨慎到会多准备几个。
赵淮止明白过来,脸色更加难看,“琼华你的意思是,琼华苑里也许埋了不止这一个布偶?”
“也许。”
“许锦湘如今的行事手段,我也摸不准。”
“而且她应该,不懂这些才对。”
从前许锦湘虽然喜欢在背后对她用小手段,但大多还是有迹可循的,尚且未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而且厌胜之术与巫蛊之术,向来都很少见。
前世她在北齐南燕,听过京城中后宅里的不少事,也亲眼见过后宫嫔妃为了争宠而手段频出,但鲜少有人会做到如此地步。
倘若许锦湘以她的名字、自己的生辰八字做布偶,那许锦湘求的又是什么……
这个手法,听起来也不像是对许锦湘自己有好处一样。
赵淮止也在沉思,“等我下午去永乐坊找云辞,让他带去给道长看看这布偶到底用来做什么。”
“这事爹还不知道,等有定论后我再去告诉爹。”
“这几日你尽量少与许锦湘接触,凡事多注意着自己,身边不能离人。”
“若是再发生昨晚那种情况……”
他细细叮嘱着,提及昨晚,赵淮止又想到今早看到的那副场景,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又是试探又有些担心地问着赵琼华,“琼华啊,你和哥哥如实交待,你昨晚是怎么去长安楼的?”
“该不会是谢云辞让你过去的吧。”
生怕赵淮止再误会谢云辞,赵琼华闻言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是我自己先去花故楼,随后谢云辞才来找我的。”
“花故楼?你去哪里做什么?”
从昨晚他回京开始,接二连三的事情让赵淮止几乎没能松口气,如今听到花故楼三个字,他还没彻底放下的心再度高悬。
即便他常年不在京城,也知道花故楼是什么地方。
赵琼华遮遮掩掩地说道:“就……南燕三公主约我去那里,说是有事同我说。我也没想到姜扶翊也在。”
一个谢云辞,一个姜扶翊。
前段时间楚怀晏甚至还明里暗里地同他打听赵琼华的婚事。
平常不见她在京中一众小姐中玩得多欢快,这惹事的本事倒是丝毫不减。
赵淮止在心里默念起大夫的叮嘱,告诫自己不能生气,更何况赵琼华还是他的亲生妹妹。
做哥哥的要保护妹妹,不能凶妹妹。
如此反复许多次后,感觉到自己心境平复下来后,赵淮止这才彻底冷静下来,“南燕太子那边你也少见。”
“他这次来京目的不明,你尽量避着他一些。”
“南燕三公主那边,舅舅既然没让你去陪她同游京城,这几日她要是给你递拜帖的话,你只管推拒便是。”
“堂堂一个镇宁侯府,还不惧怕一个三公主。”
想起那日南燕使臣的接风宴,赵淮止就一阵头疼。
就算赵琼华能躲开南燕的人,可他这几日都要陪着姜扶翊,难免是个麻烦。
一边是姜扶翊难以揣测的心思,一边是那个不能轻易毁掉的布偶。
偏生还都与赵琼华有关。
若是她有任何闪失,那他就是真的辜负了娘临终时的嘱托了。
听到赵淮止的叮嘱,赵琼华都很是乖巧地点头应声:“我知道了。”
“这几日我能待在府中就待在府中,尽量不外出。”
经过昨日和今日的事后,不需要她兄长多叮嘱,她自己也会提高几分警惕。
在前面她已经避开那么多弯,能不能成事,全看这一次了。
既然许锦湘已经先动手了,她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见赵琼华是真听进去了,赵淮止也没有多重复,只侧躺着养伤,不敢乱动;而赵琼华也半倚半靠在车壁上,阖眼假寐。
一路上马车内安安静静,车外时不时传来喧嚣声,却莫名地令人心里更加平静。
一炷香后,马车稳稳地停靠在镇宁侯府的朱门前,赵琼华一下马车,便看到对面还停着一辆很是面生的马车,车檐上也没有悬挂任何一家的坠牌,教人分辨不清是何人家。
小张管家也不在府门口,不知道去哪里了。
“哥,今早你出来时见过这辆马车吗?”
顺着赵琼华手指的方向,赵淮止看过去、分辨片刻后摇摇头,“没见过。可能是刚来的吧。”
“先进去看看。”
进府后还没走到花厅,赵琼华就听见一阵阵很是热闹的声音,说话的人太多,她只能依稀听出来基本府内的人都聚在花厅。
不论是许家人、还是老侯爷以及她父亲。
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时,赵琼华还颇有几分诧异,和赵淮止对视一眼后,她就加快了步伐朝花厅走去。
走得越近,她就越能听清那些人在谈论什么事。
“说起来这崔家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尚且不到及冠之年,就凭着自己的才识一举考中了探花,得了圣上的赏识。”
“崔家二公子如今虽然在跟着吏部左侍郎学习,但他在朝中也得了不少称赞。”
“假以时日必定能挑起大梁,青云之途堪称坦荡啊。”
“许小姐,正好你明年及笄,崔家二公子去年已经及冠,你们年岁相仿,若是相互有意的话,等明年你及笄后,便可与崔家二公子先定了亲。”
原来是给许锦湘说媒的啊。
赵琼华听清楚后一下就不着急了,同时心下也送过一口气。
她慢慢悠悠地绕过假山走向花厅,时机刚好是媒人说完话,在征询着许锦湘的意愿。
花厅里,老侯爷坐在主位上,赵钦平在老侯爷左手边的位置,许家一家人坐在对面。
而媒人就站在许锦湘的身边,笑吟吟地同她将着崔家二公子的好。
行至花厅后,赵琼华和赵淮止先向老侯爷行礼问安。
见他们两个人回来了,老侯爷面色稍霁,开口示意他们起来,“琼华回来了啊。”
“嗯。琼华昨日去赴南燕三公主的席,不小心吃醉了酒,便在三公主处歇息了一晚。”
“让祖父和父亲平白为琼华担心,是琼华的不是。”
赵钦平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没受什么外伤、脸色也红润如常后,他这才放下心来,朝赵琼华招招手,“没事就行。三公主是客,你多招待着也是寻常。”
“过来坐父亲身边。”
语罢,赵钦平又给了赵淮止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坐到赵琼华身边。
两个人落座的同时,对面的媒人还在给许锦湘说着媒,“许小姐养在深闺,平日里也只同世家小姐们接触,想来您应当不知道,这崔家三公子啊一早便成了亲,如今三少夫人怀了身孕,三公子还日日照顾着,片刻不想离开崔家。”
“崔家三公子是个长情的人,那位崔家二公子想来也是这般会疼人的。”
“许小姐您若是嫁过去,肯定也能与二公子这般琴瑟和鸣的。”
任凭媒人说得天花乱坠,许锦湘仍旧没有应答。
赵琼华只看了许锦湘一眼,见她双手绞着帕子,低头不敢言语的模样,她心下也就明了了。
也是,崔家再是书香世家,但到底比不过皇家显赫。
许锦湘与七公主交好,时常能见到江齐修。
抛开江齐修的野心不说,单论他的样貌与性情,即便是放眼整个京城,他也定是个中翘楚。
只不过情爱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金銮殿内的那一张龙椅的。
既然能与江齐修那般的人相处过,许锦湘又怎么能再看得上其他人。
更何况,此时的她应该已经能察觉到几分江齐修的谋算与野心了。
“锦湘尚且还没及笄呢,叔父和婶娘何必如此着急?”赵琼华刮了刮茶盖,故作不知地问道。
定亲这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许家借住在镇宁侯府这么多年,自然也算不得是寻常人家,嫁娶一事,原也是要看姑娘自己的心思的。
不然媒人也不会颇费口舌地与许锦湘说着崔家二公子的好。
乍然听见她的话,许周氏这才望过来,“郡主有所不知,京中许多适龄的小姐都已经在议亲了,锦湘明年初春及笄,如今算起来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是该定下来了。”
“这崔家二公子是个不错的,与锦湘八字也合衬。早定下来对锦湘也好。”
说着,许周氏话锋一转,落到赵琼华身上,“说起来郡主与锦湘只差了几个月,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趁着今日媒人也在,不如给郡主也说一桩好亲事?”
这是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许周氏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不必了。婶娘这份心意,还是多用在锦湘身上吧。”
“能早日给锦湘定下来也是好事。”
赵琼华懒得去看许周氏以及老侯爷的脸色,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她心里却在推算着许家的目的。
前世许家借着许锦湘嫁给了江齐修,一举平步青云,成为北齐朝中的新贵。
算算时间,前世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许锦湘和江齐修互生情愫,而后暗度陈仓。
可这一次直至现在,许是受她影响,赵琼华至今没发现江齐修对许锦湘有过另眼相待。
所以……许铭良这是见许周氏和许锦湘搭不上贤妃和五皇子,转而想与崔家做亲家了吗?
若论在朝中的地位和声望,崔家确实是不二人选。
尽管崔家人从不结党营私,一身文人风骨不移,但并不妨碍其他人想搭上崔家这条船。
更何况崔家之外,还有一个永宁侯府。
许铭良还真是算得很好啊。
可她偏不想许家如愿以偿。
如此想着,赵琼华莞尔一笑,问道:“婶娘,许是今日媒人来得太过突然,锦湘没什么准备,这才迟迟不敢应答的。”
“话说回来,锦湘你从前见过这位崔家二公子吗?”
这话扔到许锦湘怀里,原本一直敛眸低头的许锦湘缓缓抬头,直直对上赵琼华的目光。
即便她最恨最嫉妒的人就是赵琼华,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赵琼华也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解脱的人。
“没有。”她微微哑着声音开口,“我从前只与崔家的两位小姐有过交情,尚且还未见过崔家的二公子。”
“难怪了。”
“正巧本郡主与崔家大公子崔珩有几分交情,叔父和婶娘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妨等锦湘见过那位二公子再说。”
许周氏听到崔珩的名姓,眼睛一亮,却顾忌着身边的许铭良,没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对于赵琼华的话,她也不敢一口应下。
片刻后,花厅内才响起许铭良的声音,“既然郡主有心,叔父自然没什么意见。”
“那就劳烦郡主给崔家下拜帖了。”
“叔父客气。”
赵琼华颇为谦虚地应道,“若是不介意的话,本郡主能否和锦湘多聊两句?”
她这是想和许锦湘单独聊。
在场的人都明白赵琼华的意思,许铭良稍作思索后便没加阻拦,借着书房有事便先行离开了,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老侯爷。
知道她自己有主意,赵淮止也没拦她,起身同赵钦平一同去了书房。
媒人也随着许周氏一同离开。
檐外落雨潺潺,倒让赵琼华一下回忆起三月十三,她方重生回来的那天的场景。
许锦湘坐在椅上,仰头看向赵琼华,咬牙切齿道:“赵琼华,你有什么算计不妨直接说出来。”
赵琼华这般高高在上地可怜她,只会让她心里的恨意烧得更灼烈。
作者有话说:
“拣尽寒枝不肯栖”一句引用自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