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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心机纨绔的黑月光 第98章 藏娇

作者:扇景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20 KB · 上传时间:2022-07-13

第98章 藏娇

  话音刚落的瞬间, 她就被迫抬头,直直迎上谢云辞的目光。

  不同与他往日那双含着温柔和宠溺的眼眸,此时谢云辞的目光更为锐利, 似乎是想透过她的眸光,直直望向她心里最晦暗最难言的那片心事。

  赵琼华忽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倘若谢云辞也是重生回来的, 可此前他却没表露出任何迹象。

  而且……上一世在赵家与谢家定亲之后,为了与江齐修在一起, 她不惜毁掉自己名声,甚至一举闹上金銮殿,求仁宗做主退婚。

  后来她如愿以偿,仁宗捱不住她的哭闹与不愿, 亲自退了她与谢云辞的婚约。

  彼时闹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不止是她自己, 连带着谢云辞都成了京中的笑柄。

  如若谢云辞也是重生的, 本该对她避之不及才对。

  借此无论如何推演, 她和谢云辞都不会是如今两情相悦的境况 。

  一时间赵琼华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荒唐念头,交织盘乱如麻, 不得作解。

  谢云辞一手钳制着她的下颔, 令她被迫仰头,手上却没用多少力道, 对上她欲言又止甚至还夹杂着几分紧张与害怕的目光, 他心下叹气, “就这么害怕我吗?”

  方才站在雅间外, 他也听到赵琼华和姜扶翊对峙时说的话。

  打蛇打七寸, 彼时她倒是振振有词, 怎生如今就这般沉默, 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

  “没有。”赵琼华摇头否定道, 唇边苦笑,眼眸中掺杂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没有害怕你。”

  她只是害怕这是一场局,一场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幻梦。

  谢云辞放手,双手撑在她身侧,两相无言,好半晌后他才低头,在赵琼华眉心印下浅浅一吻,“我没有你和姜扶翊所说的那些记忆。”

  于他而言,前世今生更像是归于混沌的缥缈念头,并不真切。

  反倒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却又能感同身受一般。

  闻言赵琼华一惊,目光更为茫茫。

  可方才在雅间,她明明听到谢云辞同姜扶翊对峙时说了一句“前世你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又来故作情深”。

  如若没有那些记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是看出了她心底的那些疑问,谢云辞没抬头,从眉心辗转至她唇边,浅啄应道:“我猜到的。”

  “那日在曲音楼听《长生殿》时,你问过我几句话,我猜到的。”

  “去长安楼寻你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赵琼华翻找着那几日的记忆,经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回忆起来,那一晚她也曾做过一场梦。

  一场她分辨不清真与假的梦。

  梦里她能看见黄沙硝烟,能看见南燕寸寸失守,却独独看不清城墙之上那名锦袍将帅的面容。

  那日一曲长生殿,她后知后觉才明了那人是谢云辞。

  会不会他的梦……也与她有关?

  收敛住所有思绪,她微微颤着声音问道:“是什么梦?”

  “我梦见你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婚轿里,很是好看。”

  “而姜扶翊骑着白马迎亲离京,应当是要迎你回南燕。”

  谢云辞虚虚枕在赵琼华的肩上,话语自下而上地传入她的耳中,有些沉闷,“我看见谢云辞站在长安楼的窗边,无能为力,只能目送着你离京。”

  无能为力……

  是彼时的谢云辞,亦是彼时的赵琼华。

  同天命随波逐流,因果既定,没留下任何余地。

  像是终于缓和下情绪,赵琼华双手环在谢云辞项颈,复又抚上他发间,“我从没喜欢过他。”

  “他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无法脱身的噩梦。”

  起起复复,从未止歇。

  只教她想远离,无爱无恨,更是与少女心事中的花朝月夕无关。

  “我和江齐修一早便也断了干系,不想再同他牵扯到一处。”

  像是自顾自剖白着心事,赵琼华十分自然地绕着谢云辞的发丝,“不管日后他是娶林雁回也好,还是娶旁人也罢,都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本就是非亲非故的人,从前是我执念了。”

  “原本重新回到这一年,我没想再对旁人动心。”

  “情爱一事,对我来说灼心焚骨,太过惨烈又太过伤人。”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时,她就感觉到肩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琼华微微起身侧眸看去,恰逢谢云辞抬头,于是她就清楚看到自己锁骨处的绯红印记。

  是方才谢云辞咬出来的。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赵琼华没缘由地红了脸颊,抬眸想瞪他时,甫一对上谢云辞温柔含笑又带着些许得逞的眸光,她脸颊上的红云愈发浓重。

  像极远山晚霞般灿灿,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更是晕上一层橙红色的荧光。、

  谢云辞替她拢好外衫,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摩挲过那一小片绯红,“有没有咬疼你?”

  被他温热指尖擦过时,赵琼华只感觉到些许痒意,闻言她脸上的红晕更是蔓延到耳廓。

  似是恼羞成怒般,她摇摇头,握住谢云辞的手,却不敢再抬头看他,只垂眸呢喃道:“前尘大梦,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想再重蹈覆辙,也能看清自己的心。”。”

  这两三个月,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谢云辞对她的好、对她的喜欢。

  不同于从前面对江齐修时,她还要费尽心力揣测迎合他的喜好。

  缘着他,从前她与七公主起了争执冲突时,到最后多半都是她主动退让,只怕惹了江齐修不快。

  那般小心翼翼不是她想要的,江齐修也注定无法放下身段。

  从不纯粹的虚以委蛇和故作情深,自萌发之初就只能结下苦果。

  时至如今,她才如梦方醒,明白什么是爱慕与执念。

  思及此,赵琼华仰头,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像是冲破往日所有桎梏,她有些青涩地开口:“谢云辞。”

  “我也爱慕你。”

  南燕十五年,磨尽了她所有的傲骨与棱角。

  她从未想过,在了结那晦暗无光的一生后,还会有人不顾一切挥师南燕,只为带她回北齐、带她回去看江南满园的华枝春满。

  她也未曾想过,在她想着此生寥寥无关风月时,会又遇到谢云辞,悄无声息地让她明了心悦一人是何感受。

  折心相付,是为不悔。

  话音刚落,她正想要结束这个一触即分的吻时,谢云辞固住她脖颈,一手挽住她腰身,重又吻住她,比之先前更为温柔缠绵。

  赵琼华没作挣扎,阖眼环上他颈间,轻浅而青涩地回应他。

  没再听见马车里传来争执声,帘外驾车的柏余以为两个人重修旧好,终于松了口气,他这才挥鞭催促着马儿跑快些,一路疾驰行至长安楼。

  夜已临近亥时,早已过了要用晚膳的点,长安楼中除却还有一两桌还在吃酒的客人外,比起白日里已经清寂很多。

  知晓赵琼华没用晚膳,谢云辞一进长安楼时便吩咐掌柜准备上几道赵琼华喜欢的菜,吩咐完后,他就带着赵琼华一路上了三楼,去往天字一号阁。

  丝毫未曾理会一楼尚在吃酒的几桌人。

  反倒是那几桌人,在看到谢云辞牵着赵琼华进来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吃酒的动作,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后他们又面面相觑,生怕方才是自己眼花。

  “柳兄,方才我没看错吧。那是谢家的二公子和……琼华郡主?”

  被称为柳兄那人是京城茶楼的说书先生,名为柳盛。平日里说书之余,他也偶尔会与看客们说些京城里的逸闻趣事。

  京中事多,更迭地又快,在京中十数年,柳盛早已有了自己打探个中消息的路子,整合筛选过后,他会挑出那些无关痛痒的趣闻闲聊。

  因此他在京中的名气并不低,寻常百姓也喜欢听他说道几句。

  今日与他一同在长安楼小聚的都是平日里交集甚深的好友,有一两个人也是说书先生,只不过没柳盛这般受欢迎。

  柳盛同样也是一副惊诧神情,他着实没想到只是来长安楼小聚,吃酒吃的时间晚了些,就能发现这样让人意外的事。

  琼华郡主和谢二公子……

  若是他闲聊之余将这事说出去,想必来听他说书的人会更多一些。

  旁边人见他久不应答,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柳盛这才回神应道:“应该是郡主和谢二公子了。”

  “不过这两个人都是恣意乖张的性子,见面竟然没能吵起来。”

  “郡主好像也快及笄了。”

  一句话出口,在场的人大多都明白了。

  即便贵族世家的具体事宜他们不甚清楚,但小姐们临近及笄时,家里长辈大多都会替她们物色好可靠的定亲人家,及笄后不久就会正式交换庚帖,确定婚期。

  如此瞧来,琼华郡主若是与谢家二公子定亲,门当户对,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先等等吧。”柳盛主动别开话题,“来来来,我们继续吃酒。”

  皇家的事在没有定论之前,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编排议论的,书局都担不起的责任,他们这些说书人就更不行了,倒不如等尘埃落定之后,他先下手为强。

  在场的人都精明,深谙个中缘由,便也顺着柳盛给的话头接了下去,暂时不再提方才他们看到的事。

  *

  天字一号阁。

  长安楼上菜的速度本身就快,加之这又是谢云辞亲自吩咐的,不消片刻,他点的那些菜肴就都被送到三楼。

  许是怕此时吃多了不克化,掌柜还很贴心地差人送来了时鲜的瓜果和茶水。

  从戌时出门,赵琼华的情绪就一直在紧绷着,如今彻底松快下来,她没察觉时便也用了不少菜肴,加之谢云辞也不停地给她布菜,不知不觉间她就多用了些。

  “不吃了。”

  赵琼华摆摆手,在谢云辞还想替她舀一小碗汤时她连忙摆手拒绝,随即她顺手拿过一旁的荔枝剥着。

  自晚上接到赵琼华和姜扶翊同在花故楼的消息后,谢云辞急急赶去,一来一回之间已经没了什么倦意和饿意,此时见赵琼华想吃荔枝,他便自觉接过那一盘,替她剥皮去核。

  “紫菀我已经差人送回镇宁侯府了。”

  “只要今晚没人闯进你卧房,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你不在府里。”

  赵琼华尝着尚且沁着一丝凉意的荔枝,顺手也喂着谢云辞。

  蓦然听到他这句话,她一时还没转过弯,而后才品味过来他话里的意味。

  他这是想让她今晚留在长安楼?

  “应该不会有人去的。”赵琼华故作镇定,“许家人不敢来我琼华苑放肆。”

  虽然平日里赵淮止会去琼华苑小坐片刻,但他向来有分寸,也不会进她闺房。

  只要她明日能早点回去就行。

  说罢,她忽然又想起七公主的拜帖,转而又喂了谢云辞一颗荔枝,同他商量道:“云辞,过几日七公主的生辰宴,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一次许多事情的轨迹都与前世不同,南燕使臣提前半年来访北齐,许锦湘和江齐修之间的感情也并不顺利,如今看来,大多还只是许锦湘一个人的单相思。

  更遑论姜扶翊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按照此前林雁回同她说的那些话,未免节外生枝,或是这一次七公主的生辰宴,就是许锦湘动手的好时机了。

  就算她能预料到此后种种,笃定自己不会重蹈覆辙,但她不想把谢云辞再一次拒之门外,一如今日这般。

  见谢云辞沉思不应答,赵琼华忍不住靠过去,挽上他手臂轻轻晃道:“那天姜扶苓可能会去,先前林小姐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有你在的话我也能安心许多。”

  “好不好?”

  被她这么一晃,谢云辞差点儿没拿稳荔枝,被弄得无可奈何了,他这才低头看向赵琼华,语气几分戏谑,“我以为琼华郡主不怕七公主的。”

  先前她直接去金銮殿状告七公主的事,他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不怕是不怕,只是我不想再让你担心了。”

  说着,她整个人都快依偎到谢云辞怀里,抬眸眼神澄澈真挚地看向他,“今晚的事,是我提前没敢知会你,才教你平白担心,还匆匆赶去花故楼,得罪了姜扶翊。”

  “之后若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我能提前告诉你的都知会你几句。”

  重生一事,是她最不敢同人言语的事。

  即便她一早认定谢云辞就是她梦中的那个锦袍将军,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他坦白此事。

  太过匪夷所思的事,只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他如今已然知晓,甚至待她如初。

  这一场爱恋中,细细想来都是谢云辞在纵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投她所好。

  赵琼华觉得她也该做些什么,试着去相信他。

  听她说完,谢云辞才终于停了剥荔枝的动作。

  知她一向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动手,若非必要她也不会假手于人。

  这几个月来,谢云辞大概也摸清楚她想做什么,不管是找人还是开铺子,她从来都没向他开过口。

  反倒是他,千方百计地关注着小姑娘,好见缝插针。

  他净手过后轻轻捏了捏赵琼华的脸颊,“过几日我陪你去。”

  “日后再有今日这样的事,至少提前让我知道。”

  “你想做的事我不会干涉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多顾惜着些自己。”

  别再像今日这般,明知是局她还是甘愿去蹚浑水。

  赵琼华重重点头,颇有几分乖巧意味,“不会再瞒着你了。”

  “不过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要同我说。”

  “我和你是一样的。”

  她还真是,不愿意自己吃亏。

  谢云辞闻言一声好笑,但还是点头应了她的话,“好。”

  说罢,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遥遥月色,楼外长街上也传来打更的声音。一番折腾下来,如今已然是二更天了。

  他转头询问道:“我去让人为你备上热汤?”

  先前他在提到已经把紫菀送回镇宁侯府时,赵琼华就已经预料到今晚要在长安楼留宿了,如今谢云辞亲口提出来,她心下虽早有估量,但她还是没忍住红了脸,故作平静地应声:“好,我都听你的。”

  谢云辞一笑,忍不住抬手揉乱她头发,顺手又替她拆下发簪、梳顺一头青丝后,他这才起身离开雅间。

  一个人在雅间里颇为无聊,之后赵琼华用了些水果,又在外间里走过几圈消消食后,等长安楼的丫鬟将热汤备好后,她这才去里间沐浴更衣。

  天字二号阁内。

  谢云辞来时,江敛正挑灯提笔回着书信,在他桌案上还站着一只信鸽,见谢云辞推门进来,它扑棱两下翅膀,差点没打翻烛台。

  “你太平点。”

  见状,江敛赶忙扶好烛台,免得殃及到砚台和宣纸,忍不住换过笔头轻轻敲了它脑袋一下。

  “这么晚了,这是哪家给你送的信。”谢云辞走近,顺手揉揉信鸽的脑袋,而后将江敛搁置在一旁的原信件拿起了翻看着。

  他在京城诸多不便,即便他早已向朝堂辞官,在外人眼中过的也是风流闲适的生活,但毕竟还有诸多桎梏。

  再加上一个永宁侯府,即便谢云辞想做什么,明面上也得收敛些许。

  因此许多事便交给了江敛来处理。

  谢云辞一目十行地翻阅着长信,一旁的江敛也在一边回信一边提炼着重点,“褚家诉苦的信罢了。”

  “说最近生意不好,好几批布料都没争过南燕那边的商人。再加上褚家和卫家有了争执,腹背受敌。”

  这卫家正是褚今燕的外祖家,世代常年留在江南一代,起初也是做布匹生意发家,多年流转至今,卫家的铺子自然不仅局限于布料,但这仍旧是卫家不能丢的基础。

  褚家涉足江湖,虽不是一方门派,但在江湖上也颇有威信,门下也收教弟子。自卫家的大小姐嫁给褚家家主后,借着卫家这股强劲东风,褚家也逐渐踏入布料丝绸诸如此类的生意中,十多年来收效颇丰。

  只不过相安无事的这许多年,忽然传出褚家家主宠溺妾室忽略嫡妻的消息,两个人也正在闹和离,一来二去的,褚家损失不小。

  “褚家原本想与刘家联姻,可是今燕不愿意,在褚家的定亲宴上大闹了一场,光明正大地就把褚夫人接走送回江南宜州了。”

  说这话时,江敛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态,似乎对褚今燕的做法颇为意外又满意。

  终于回好了信,他放下笔转而询问着谢云辞的意思,“褚家主说希望云岚能劝劝今燕,让她以大局为重,回去好好成亲。你怎么看?”

  “你若是想我们两个明天灰头土脸地被赶出长安楼,大可这样做。”

  谢云辞放下信,满是无语地看向江敛。

  褚家虽是他们的人,但褚家家主并没有多少才智,相反还固执己见,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比起褚家那几位公子,他们更偏向于褚今燕。

  云岚和褚今燕相识五年,两个人的交情一向很好;而褚今燕在京城时,基本都是住在琼华苑里,与赵琼华更是形影不离。

  若是江敛真敢应了褚家主的请求,离他们两个被赶出去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江敛一噎,他原是想试探谢云辞的态度,却没想到还会被反将一军。

  他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敢。”

  “只是如今,褚家那边也需要我出面。过几日我应该会去一趟褚家,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你在路上万事小心,不要再发生云岚上次的情况。”谢云辞应声,末了不忘叮嘱江敛一句。

  云岚之前离京办事,回京路上突然遭遇刺杀,折损两个暗卫,其他人伤得也有轻有重。

  江敛闻讯赶到将云岚接回京,好生修养着,同时着人去查这件事,事了后也没忘记去和摘星楼算这笔账。

  他除了摘星楼在京城的几处暗桩,随后又借着长安楼的遮掩,暗中来回截断好几次摘星楼的生意往来。云岚受的苦,他也都尽数还了回去。

  从始至终,对江敛所做的事,谢云辞都是默认的,并未加以阻拦。

  摘星楼此次得不偿失,未必不想报复回来。

  江敛点头,“我知道。”

  不过提起摘星楼,谢云辞忽然想到方才在花故楼雅间外、他听到姜扶翊所说的那句话,继而又吩咐道:“你让人再去南燕查查,摘星楼和姜扶翊的牵连。”

  “往姜扶翊母族背后查。”

  姜扶翊不是南燕太子吗?

  立刻反应过来谢云辞说的是谁后,江敛难免有些震惊,“可我们之前收到的消息,摘星楼和南燕皇室不是没有关系吗?”

  更何况摘星楼销声匿迹许多年后,如今它虽立于南燕,但与南燕皇室相处得并不融洽。

  两方时不时会有冲突和争执,甚至在一年多前,摘星楼的刺客还在曾在行宫行刺过南燕国主。

  种种迹象比对之下,怎么看摘星楼都不像是听命于皇室,反倒是处处与皇室作对。

  毕竟数十年前,摘星楼覆灭便是南燕皇室一手所赐。

  谢云辞摇摇头,“那些消息,更有可能是姜扶翊为了掩人耳目的统一口径。”

  端阳节那日,堪称惊心动魄的事,也只有临翠湖外的那场刺杀了。

  起初他和江敛都以为,那场刺杀是针对赵琼华的。

  如今听到姜扶翊的那句话,他更感觉姜扶翊是想来解决掉他,顺便试探一下赵琼华。

  明里暗里,姜扶翊倒是遮掩不少。

  “我知道了。随后我会派人去查探一番的,不过时日可能长一些。”

  南燕朝中多方盘踞,查平常事还好说一些,数十年前的秘辛着实困难了些。

  “嗯。”谢云辞应声,又在雅间里同江敛商量过几件事后,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准备起身回一号阁,“你也早些回去,省得云岚明日再来朝我要人。”

  江敛知道今日赵琼华在,听他要走,不住轻咳了几声,提醒道:“你要是想去赵家提亲,记得赶紧去。”

  “趁着现在边疆太平,侯爷和世子都在京城,你要是去的话还有人为你做主。”

  谢云辞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了。

  “你和云岚的婚事,等之后也选个良辰吉日定了。别到时候还在我后面。”

  留下一句话后,他就很是洒脱地离开了雅间,江敛满头疑惑却又不能把谢云辞再叫回来,无奈只能看向桌案上的小信鸽,“今晚你倒是瞧见了不少热闹。”

  信鸽歪头,又扑棱了两下翅膀,仿佛听懂了但又没其他反应。

  适可而止,江敛收拾完二号阁后,便带着信鸽离开了。

  *

  天字一号阁内,谢云辞沐浴过后回去时,外间还留着几盏尚且明亮的灯,相比之下,里间便显得昏暗许多,只能隐约瞧见还有一两盏烛火在摇曳。

  以为赵琼华已经入眠了,进里间时,他还特意放轻手脚,生怕惊扰到她。

  里间还留着两盏烛火,谢云辞正想吹灭时,他就清楚听到床榻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的声音,而后他便看见赵琼华挑开床幔探出头,“我还以为你这么久不回来,是回永乐坊了。”

  方才不久,窗外刚想起三更天的敲锣声。

  将近过去了一个时辰,赵琼华沐浴过后便先上了床榻,见谢云辞久久不回来,她便以为他未打一声招呼便直接回了永乐坊。

  而后她辗转反侧至今都没能睡着。

  谢云辞闻言暗叹自己的疏忽,去了外衣后他走过去掀起床幔,坐在赵琼华身侧,将她揽在怀里,“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回去。”

  他如实交代道:“方才江敛在二号阁,我同他商量了几件事而已,回来得迟了些。”

  两个人都只着中衣,挨得又这般近,赵琼华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温热,夹杂着刚沐浴后的些许湿意,她颇为不习惯地动了动身子。

  还不等她挪开身子,谢云辞似是受不了一般,俯身将她抱到床榻里侧,又盖好被褥。

  没了支撑,床幔直直落下,遮掩住里间的微弱烛光,一时间床榻里更显昏暗。

  赵琼华惊呼声未出,只见谢云辞双手撑在她身侧,支着身体,同方才在马车里的情形一样,却又更加暧昧。

  仿佛有预感一般,她下意识攥住谢云辞衣袖,低低唤道:“云辞……”

  似是被她这一声所动摇,谢云辞缓缓低头,却只克制着吻上她眉心,而后辗转至眼睑唇边,“乖乖睡觉。”

  “那两盏烛台要我留着吗?”

  赵琼华点头,见他起身后,她依言乖乖躺到里侧,给谢云辞让出位置。

  不多时,她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瞬透风的凉意后,她便感觉到更为熨帖的热意,是谢云辞从身后抱住了她。

  今日发生太多事,似是循序渐进,但她又感觉过得太快,仿佛像是一场梦,梦始梦醒她都是沉醉其中的局内人。

  一想到在马车里发生的那些事,赵琼华还是感觉脸有些热,更何况此时谢云辞还在躺在她身后。

  即便只是单纯的同衾而眠,也足够她面红耳赤。

  一时间她心绪繁杂,却始终收不住唇边的笑意,倦意退散,此时的她反倒睡不着。

  方才谢云辞没回来时,她辗转反侧是在想他的事;如今他就在身侧,赵琼华还是辗转难眠。

  “琼华。”

  “不许再翻身了。”

  在她又一次翻身正对着他时,谢云辞无奈叹息,像是想给她催眠一般,“你今日也困了,听话。”

  “等明日你若不想回府,我再带你去京城好好玩。”

  赵琼华抬眸看他,眸光中满是期待,“真的?”

  平日里谢云辞最爱她这双澄澈明净的眼眸,如今最不能对上的也是她这般眼神,他连忙阖眼,双手不紧不松地拥着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再无言语。

  赵琼华知道他今日奔波也劳累了,不忍再闹他,没多久后便也偎在他怀里熟睡过去。

  翌日等她醒来时,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谢云辞一早便已经离开,生怕会让她受凉一般,他临走时还特意为她压好被角。

  换洗的衣裳谢云辞也都贴心地放在了帘外的矮凳上,方便她起身拿。

  许是以为她还没睡醒,雅间内也没有其他人,外面更是一片寂寂。

  起身更衣,赵琼华简单挽了个发髻,随后又让候在雅间外的丫鬟为她准备好热水,盥洗梳妆后,她刚推开雅间的窗,谢云辞便恰巧回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丫鬟,稳稳当当地将早膳摆上桌。

  门扉关阖,谢云辞走到她身侧,颇为好奇地瞧着她重又挽好的发髻,与昨日一致无二,却又更精致些。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发尾,“我以为你还睡着。”

  “睡不着了。”

  “平日在琼华苑,我最迟辰时过半都起床了。”

  现在都已经巳时了。

  比之平常,她已经起晚了小半个时辰。

  见谢云辞把玩着她的发丝,都快把她好不容易挽好的发髻给拆掉了,赵琼华这才赶忙让他松手。

  她可不想再弄一遍了,着实累手。

  侧目看去时,她这才发现谢云辞今日穿了一身影青色翠竹云纹锦袍,而她身上的这件衣裳是浅云色金线海棠暗纹长裙。

  颜色和纹路都与他那件很是相近。

  赵琼华忽的笑了,她双手背后,忍不住前倾靠近他,调侃道:“云辞,你这件和我这件好像哦。”

  心思被勘破,谢云辞掩唇轻咳几声遮掩,“是吗?”

  他一边说道,一边牵着赵琼华的手往早膳那边走去,再没有后续的应答。

  知道她喜甜,他特意吩咐厨房备的桂花糖粥和海棠糕,额外又做了些小食等。

  赵琼华任由他拉着,也没挣扎。难得能见到谢云辞有些闪避的模样,她一下来了兴致,继续狡黠问道:“我忽然想起端阳节那日,你穿着一身绛红。”

  “是不是那时候你就准备着这些了?”

  端阳节那日,她特意穿了一袭棠梨色云缎广袖百褶裙,结果一见面,她才发现他也穿了一身绛红锦袍。

  彼时她只以为是巧合,如今细细想来,哪来那么多不约而同的契合。

  “只是想着你喜欢海棠玉兰,才准备了这身而已。”

  “来尝尝长安楼厨子做的海棠糕,前些时日在祖母那里,我瞧见你喜欢吃这个,今日特意吩咐的。”

  虽然不是直白的答案,但他也算是间接承认了。

  没再继续逗弄他,赵琼华适可而止,夹起海棠糕尝了一口,“确实好吃,豆沙味更足了。”

  许是此时的心事比红豆沙更甜,她没忍住又多吃了一个海棠糕。

  一边用着早膳,她心下一边在回忆着这几个月来的各种巧合。

  记忆从今日回溯到端午节时的相似衣衫、临翠湖那场璀璨烟花,又追忆至马场时的种种、三月初她在御花园初初遇见谢云辞时的场景。

  甚至于三月十三、她尚且重生回来的那日,谢云辞暗中让云岚来侯府为她作证。

  往日种种,此时却更为深刻真切。

  不知不觉间,他竟护她至如今。

  思及此,赵琼华眼角微微湿润,她及时抬手拭去未流下的清泪,侧眸看向谢云辞,提议道:“云辞,要不然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回侯府吧。”

  正好她父亲还在京城,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

  反应过来赵琼华所说是什么意思后,谢云辞先是一怔,而后低低笑出声。

  昨夜江敛刚同他提起这件事,没想到今早琼华也会同他讲。

  “拜访侯爷的事,原就是我该主动去的。”

  他倒是不担心镇宁侯府与永宁侯府这几年的些许龃龉,他久不住在永宁侯府,如今也不过是担着谢家二公子的名号,实则和谢家已经没什么干系。

  只是他如今身无官职,尽管离他官复原职的日子也不久了,朝臣中多少也该有人听到些许风声。

  但到底圣旨未颁,没有尘埃落定之时,他心里难免揣了几分忐忑。

  见谢云辞没有立刻应答,赵琼华转而就明白过来他的顾虑,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不是大事。”

  “你是北齐的少年将军,从未变过。”

  “你的能力,从不需要那一官半职来证明。”

  那日重又拜访过谢太夫人后,在回京的路上,谢云辞就同她坦白了当下的顾虑。

  功名利禄不过浮华之物,她从不在意那些。

  即便如今她尚不清楚当年谢云辞为什么毅然决然辞去官职,但他向来有分寸,经年的事,赵琼华也不欲去探究许多。

  人世独行,难免都会有脆弱的时候。

  她希望能陪着谢云辞一生顺遂,而不是重去回忆那些苦痛旧事。

  谢云辞定定看着她,片刻后才抱住她,似是承诺般在她耳畔应声:“好。一会儿我陪你回府去见赵伯父。”

  “不远了。”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赵琼华环住他腰身,依偎在他怀里重重点头,“好。”

  半晌后,在谢云辞正想要松开赵琼华时,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愈来愈近的说话声,声音也很熟稔。

  “云辞可能还没醒,你先让我进去问问。”

  “可我方才问过柏余,他说云辞今早还出过长安楼。”

  “我有急事找他,他不在永乐坊,我也就只能想到你这长安楼了。”

  “淮止啊,你这才从宜州回来,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休息。等我见到云辞,让他去侯府找你怎么样?”

  像是在提醒雅间里的人一样,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清晰。

  是江敛和赵淮止。

  意识到门外的人是谁后,赵琼华身子猛然一僵,脑海里更是一片空茫。

  她方才还同谢云辞商量着要一起回侯府,怎么后脚她哥就追到长安楼里了。

  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我……”赵琼华正想起身,说她去里间躲躲时,赵淮止就屈指叩了三下门,而后推门和江敛一同走了进来。

  谢云辞见状按住赵琼华身子,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让赵淮止暂时看不到她的脸,沉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江敛耸肩摊手,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淮止要来找你,我以为你不在长安楼。”

  看到谢云辞在长安楼,赵淮止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有急事找你。”

  顾不得寒暄,他开门见山道:“琼华不见了。”

  “今早我回府,父亲让我去找琼华商量些事时,我在琼华苑等了好半晌也没见她出来,白芍和紫菀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我进去看了之后才发现她不在。”

  “府中没有,我派人去京中找了也没见人。只能来让你再帮忙找找她了。”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听他恨恨说完,谢云辞和江敛面面相觑,颇为无奈。

  躲在谢云辞怀里的赵琼华更是忍俊不禁。

  全部说完后,直至听到雅间里有小姑娘的笑声,赵淮止这才看清楚谢云辞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他的脸色登时变了,看向谢云辞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怪异。

  “我还以为你是来长安楼找江敛,原来你在这里金屋藏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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