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学会
——“吃羊排还是吃你, 总得选一个。”
裴文箫的声色迷离,“我不能哪哪都饿着吧。”
语调中还有点委屈巴巴,可细思言下之意, 却又让人面红耳赤。
姜如倾的耳垂发了烫,罗帐轻垂。
她看他修眸瞳瞳, 像宝匣中的夜明珠, 在这渐渐暗下的室内, 明净又动人。
太过夺目。
她眨了眨眼, 感受到他的气息攀附,如热浪拂面, 狎昵亲密。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轻推他到一旁, 自己起身若无其事地抚了抚发髻上的拨珠簪。
“那就吃羊排吧。”
他的鞭伤才养了几天,刚刚是结痂的时候,可不能有大动作, 吃羊排至少不会让他的伤口裂开……
“好,”裴文箫轻笑起身,缓步走在她身边, 在她耳边低吟软语了几句。
姜如倾听得面色愈来愈红,桃夭柳媚,连廊下满地的胭脂云都为止黯然失色, 她觑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不正经, 过几天的事就过几天再说。”
裴文箫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 看她的眉眼如水波般温润, 逗趣笑道:“好, 那这几天你要不要先服药补补?”
这是怕她到时候太虚了么……
姜如倾的心如蝶翼颤动,她拿粉拳捶了捶他的肩,尔后想到这人憋了这么多天,心中也隐隐担忧。
眼波流转。
她觉得为了到时候不让他欺得太狠,她有必要提前做点什么。
想到就去做,她在行动力上向来是个爽利的人。
姜如倾毫不迟疑地踮起脚,轻点了下他的唇,眸心含水:“这是餐前甜点,让你消消火。”
话毕还没待裴文箫反应过来,就手背贴着烫脸小跑了出去,红衫飞扬,簪上的珍珠也随之摇摆,声响清脆。
待声音渐远,裴文箫才回过神,这哪是消火,这是添了把柴吧?
他的后脊背已酥麻一半,手掌滚烫,他抹了抹薄唇,上面有她残留的香甜,想到此,他心中一软,连擦拭的动作都轻许了几分。
过来好半晌,这后劲才渐渐消缓。
裴文箫唇角微勾,换了身月白袍衫后,也不疾不徐地慢走跟上,眸心处是一片不自知的柔和。
冯涔的烤羊排设在湖边的阑珊亭内,满院飘香。
他看到缓缓踱步走来的裴文箫,打趣道:“呦,裴大人可以下地了啊。”
裴文箫未回应他,撩袍坐在姜如倾边上。
夏风清徐。
可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还假装煞有其事地扇着风,和俊书说着,这天怎么这么热。
裴文箫不禁哑然失笑。
姜如倾剔了他一眼,后者才抿了抿唇,从容不迫地斟着茶。
右手握壶,左手扶盖,仪态风雅,和在军营看台上萧萧肃肃的大将军截然不同,此刻更像是清朗若风的贵公子。
冯涔一手叉腰,一手举着蒲葵扇对着烤羊排煽风,看了裴文箫一眼,笑道:“难怪倾倾不让你见人,这养得风流韵致,走出去眼眉轻轻一挑,就是个祸害小姑娘的主。”
裴文箫呷了口茶,淡声说道:“我可不是冯公子有万花丛中过的经历,裴某在外从来不挑眼眉。”
姜如倾看这两人斗嘴,顿然失笑,这她倒是可以作证,裴大人向来走路目不斜视,在外也不苟言笑,何止不挑眼眉,连话都极少说,一副冰山凛冽,哪个小姑娘敢靠近。
冯涔被语噎,将刚刚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姜如倾,“倾倾吃,馋死他。”
那羊肉串的串子用得是红柳木,烤制过后有股淡淡的木香,和羊肉的香气相互彰补,串上的羊肉滋滋冒着热气,油汪汪地泛着光泽,孜然香味浓郁,混着木质清香,直扑入鼻。
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裴文箫想趁机拦截,却被姜如倾一个眼疾手快抢了过去,“不可以哦,这些都加了辣子,你伤未好全,不能吃,还是待会乖乖吃你的烤羊排吧。”
裴文箫挑了挑眉,未再言语,反而还拿巾帕替倾倾擦着她嘴角的残屑,见她呼哧呼哧地喊着辣,忙递过水。
俊书在一旁串着切好的羊后腿肉,看着自己冷厉的表弟在倾倾面前完全没了脾气,还会这般服侍,不禁哑然失笑。
她可记得这个表弟从前可说过“一个大男人这样黏缠有什么出息”这样的话。
那时在镇国公府习武,一到下学,顾景总是上赶着送喝的送吃的,递毛巾擦汗,虽然她对顾景并无它意,也会适当地保持距离,但还是被裴文箫撞见过几次,他就看顾景一副很看不惯的神态。
在私底下和她反映了好几次,说是知道他们定过亲,但能不能让顾公子一个大男人别这么黏糊,有什么出息。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好像比那时的顾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恨不得能挂在倾倾身上吧。
她抿着停不下来的唇角,偷乐了许久。
殊不知冯涔也盯着她看了许久。
见她对着裴文箫的位置展颜而笑,幽幽灯火下白皙的娇颜若隐若现,她似乎很少对他这样笑,心中一股无名火窜起,挪了挪自己脚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白俊书,干活能不能专心点。”
俊书朝他翻了个白眼,“小王爷,你再不去顾着自己的羊排,它恐怕是要烤糊了。”
冯涔一看烤炉已是一片浓烟,赶紧将羊排翻了个面,还好未糊,金黄焦酥,正是吃的好时候。
他沿着肋排的肌理切成一根根放入暗纹青瓷盘中,裴文箫伸手就要去接,哪知冯涔将瓷盘转了个弯,先拿起其中一根滋滋冒油的羊排递给俊书:“你先尝尝,熟没熟。”
俊书手上串着羊肉,掌间黏黏滑滑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冯涔递到她嘴边:“吃。”
姜如倾和裴文箫都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俩,怎么可能没熟,这一看就是盘中烤得最焦脆的那块。
俊书被这三人看得羞赧,樱唇轻咬了口,羊排内里绵软多汁,油水沾在她的唇边。
芳沁赶忙将巾帕递上,正欲替她擦,却被冯涔一把抢过,拿过温帕替她擦着嘴角,“冒冒失失的,吃东西都不会。”
虽是责备,但却掩不住的宠溺,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的小王爷,真是被表姐这根毫无经验的肆意横生的野草绊住了脚。
姜如倾见他俩如此,转头想看眼裴文箫,却发现他正单手支颐在桌,弯着唇笑着看她,两人眉眼弯弯,相视一笑。
夏日晚风徐徐,亭内的灯火投在湖面上,浮光跃金。
姜如倾在很多年后回忆今晚时,仍然觉得心中充盈,却又无不充满遗憾,因为四人之后竟再也没机会像这样大快朵颐地吃着羊排,喝着冯涔自酿的梅子酒了。
她此时抬头见月,月喜月浓,总觉得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大把的日子畅意呢。
殊不知没有日子是重复的,往前走就翻不回来了。
姜如倾现在自是想不到这些,她只觉得此刻舒坦极了,身边是爱着的人,知心的友人,入目皆是她所爱。
她举着梅子酒站起,已有点醉意:“涔涔,你还记不记得齐宫宫宴那日,裴大人好无赖,还抢走我们的梅子酒,今晚就不让他喝,让他看着我们喝。”
姜如倾的双眸含春水,暖酒入腹,眼尾更是潋滟十分,灼若芙蕖。
她摇摇晃晃就要去抢裴文箫手中的瓷杯,结果一个没站稳,跌入裴文箫的怀中。
裴文箫抱着她,刮了刮她的秀鼻,笑道:“真是爱记仇。”
冯涔忙捂住自己和俊书的眼:“眼要瞎了。”
俊书拿开他的手,淡声说道:“我就爱看。”
“你爱看,怎么自己却一窍不通?”
“我不通什么了?”俊书一脸疑惑,她始终秉着两人的成亲协议,在他身边寸步不移地保护他,除了如厕和睡觉,几乎是形影不离,平常护卫哪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觉得自己挺通情达理的了。
冯涔气笑:“这通和那通不一样。”
他真是从未见过对感情如此不开窍的女人。
“怎么不一样了?”
冯涔抱起一旁正在吃饱酣睡的阿愉,“看好了,让阿愉给你做正确示范。”
他猛亲了阿愉一口,贴着脸只待阿愉回亲,往常他们俩总是会有如此互动。
可今天的阿愉是只有起床气的小猫,她好不容易要用小短腿勾到湖里的小鱼了,却不知被谁猛提了起来,离小鱼越来越远,她不由分说,一猫印落在了冯涔的脸上。
连迷迷糊糊的姜如倾都被这一响声酒醒了不少,三人皆看着他笑。
裴文箫更是满脸鄙夷,“啧。阿愉,到阿爹这里来吃小肉干。”
阿愉“喵呜”了声,从冯涔怀中跳脱,飞快地朝裴文箫跑去。
对面已是一派父慈母爱的祥和景象。
俊书眸色温和,小口小口地抿着茶,余光扫到冯涔脸上的红印,原来他喜欢这样,看来她确实是太通情达理了,等下次他再亲她,她也向阿愉一样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
她面色清冷,淡淡说道:“哦,正确示范,学会了。”
冯涔正欲辩解之时,孟仁匆忙前来:“裴大人,大理寺卿顾卫召见。”
大理寺?定是和白束有关,裴文箫将阿愉递给姜如倾,面色冷峻了下来,说道:“让他前来。”
须臾,顾卫就跨步进入亭内。
他作揖道:“裴大人,白束对所做的事供认不讳,因有残害百姓,诬陷忠良的恶行,罪不可恕,三法司定在八月初二问斩。”
裴文箫点了点头。
对面却传来杯瓷掉落之声,俊书忙歉意道:“抱歉,手抖了一下,你们继续。”她本想在顾卫前来之前离席,但涉及到白束,她又想亲耳听听。
顾卫是顾景的二弟,也是京兆尹顾宣的儿子,他只觉得这女人声色耳熟,可那人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便不做细想。
继续说道:“但逆贼白束恳求三司,说是想在西南关街的那座楼建好那天行刑问斩,他想看看那座楼。三司定夺不下,来问问你的主意。”
裴文箫眸色渐深,看了眼姜如倾和俊书,半晌点了点头:“诺。”
顾卫稍稍放松了些,但又马上提了口气,神色闪动,踌躇万分。
裴文箫酌了口清茗,见他还不走,此人认识俊书,呆得越久,俊书就越容易暴露,便笑道:“顾大人若是接下来无事,坐下吃点羊肉,喝几杯酒再走吧。”
顾卫自是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狱中那人实在是闹得厉害……
裴文箫见他踌躇不前,应是有话要说,便道:“沈大人还有何事,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顾卫跪地:“裴大人,那逆贼白束还有个不请之请,说想在问斩前想见裴夫人一面。”
作者有话说:
“阿爹……”从裴大人对阿愉的自称中,就可以看出以后是个妥妥的女儿奴了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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