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也很惊讶。
类似的病例很罕见。
“还有一位,常年咳嗽,就开始怀疑自己是肺癌。怎么查都没事,也说不上没事,准确地说应该是没大事。
“但就因为老伙伴癌晚去世,就较真说自己是肺癌,帝都都去了,也没诊断,现在一个月要有大半个月泡在医院里。”
“呵呵,够偏激的。”罗浩笑了笑。
“从前在火车站搞装卸的,都没什么文化,有一膀子力气。但好像肌肉都长在脑子里,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信。”
“一会去呼吸内科,你顺便帮着瞄一眼,看看情况。要是你也认为没事,以后我就不管了。”
罗浩笑了笑,这份信任的确是沉甸甸的。
协和是全国患者就诊的最后一站。
自己是医大一就诊的最后一站?从冯子轩的表情、语气里看,应该是这样。
虽然有些道理,可罗浩却感觉压力有点大。但这是必然经历,罗浩也没想着自己给自己减轻压力。
“车到山前必有路,路比之前还要宽。”
“?”冯子轩一愣,但旋即明白这可能是新的网络上的词汇。
不过这话听起来吉利,冯子轩品咂了几句后把这话给记住。
两人来到呼吸内科,冯子轩找到呼吸内科唐主任,让她看片子,做评估。
随后把自己父辈的患者的病案找出来给罗浩看,让罗浩给个诊断,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呼吸内科的病历写的相当好,不像是外科的病历,根本没法看。
好多外科医生不到患者出院都不写病历,甚至连手术记录都不写。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复制、粘贴,应付了事。
甚至有的良性肿瘤的患者被复制粘贴上恶性的病历,最后闹得虚惊一场。
呼吸内科的病历虽然不如孟良人写的,但还算是赏心悦目。
5年前,患者就间断地开始咳嗽、胸闷,还偶尔有咳黄痰。
患者去过不少家医院看诊,一度被诊断为“上气道咳嗽综合征”(upper AIrway cough syndrome,UACS)。
这是类似于老慢支的一种疾病。
东北,因为温差大,尤其是冬天,室内外温差至少有50摄氏度左右,呼吸道疾病常见。什么慢支、肺气肿之类的,几乎过了六十都会得。
不过患者被当成上气道咳嗽综合征进行治疗了一段时间后还是不见好转。
胸部 X光片显示,黄大爷右中肺野有一个8mm结节,双侧肺门充盈。
进一步的胸部 CT平扫证实,右肺下叶上级段有一圆形非钙化结节,有脂肪密度;双侧肺下叶、右中叶和舌叶也存在支气管血管周围阴影。
肺小结节也不会导致频繁咳嗽,而且小结节有脂肪影,不考虑是恶性。
至于双侧肺下叶、右中叶和舌叶也存在支气管血管周围阴影,罗浩考虑和慢性炎症有关系。
随后还做了支气管镜。
肺泡灌洗液病理结果显示,虽然没有发现癌变或者其他严重疾病的迹象,但却出现了大量含有脂质的巨噬细胞,这是类脂性肺炎的表现。
类脂性肺炎,一般……不,绝大多数都见于有先天疾病的婴幼儿。
比如说早产、弱小或有腭裂的婴儿因咽部反射不健全,当喂牛奶、鱼肝油或从鼻孔滴入石蜡油时,误吸入肺内引起的间质性肺炎。
有点意思,罗浩滑动鼠标滑轮,把病历拉到最上面,印证自己刚刚走马观花扫过的一个内容。
患者有高血压史20余年,血压最高200毫米汞柱;无冠心病病史;有鼻炎史30余年。
看完病历,结合协和病历库的内容,罗浩大约有了猜测。
只是类脂性肺炎到底是怎么引发的,罗浩还不敢确定。
那面还在忙碌着,呼吸内科唐主任也认为气管镜够不到患者占位的位置,建议去心胸外科找徐主任会诊,腔镜手术,取病理以明确诊断。
罗浩对那个患者没什么更多的看法,就是养鸽子导致的真菌感染。
至于怎么让患者相信,重燃生的希望,那是冯子轩冯处长的事儿,和自己无关。
看完病历后,罗浩去病房和患者闲聊。
有亲合度+3的加持,罗浩闲聊的很顺利,十几分钟后就找到了病因并且和病历、协和病历库中的内容相互对照,再加上AI辅助加持,有了确定诊断。
回到办公室,冯子轩不在,估计在忙。
罗浩想了想,觉得眼前的病例有特殊性,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庄嫣。
“师兄~~~”
“庄嫣,来呼吸内科,有个病人比较特殊,你看一眼。算是年度考核,要是你能得出正确结论,今年的考核就过关了。”
“嘎!”庄嫣一怔,“师兄,咱们医疗组还有年度考核?!”
“只针对你,放心,陈勇、老柳、老孟都没有。”
隔着电话,罗浩都能听到庄嫣的哭泣声,悲伤欲绝。
这话说得太过于直接,太过于针对。
挂断电话,很快庄嫣就赶过来,只是她并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孟良人。
就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身后跟着家大人一样。
孟良人一脸敦和的笑容,仿佛没注意到罗浩凌厉的眼神。
“这个患者,你们看看。”罗浩瞪了孟良人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把你改成你们。
庄嫣愁眉苦脸地坐下开始翻看病历,孟良人背着手站在庄嫣身后,也一起看病历。
罗浩打了个响指,随后意识到不是在自家办公室,二黑可没这么强的人工智能,能隔着一栋楼屁颠屁颠跑来让自己盘。
老孟小庄看了足足有30分钟病历,庄嫣随后跟孟良人“汇报”自己看见的重点,孟良人也跟着完善、补充。
随后孟良人陪着庄嫣去病房看患者、当面询问病史。
一般来讲最后这一步医生都不会很上心,毕竟没时间么。客观检查做出来什么就是什么,询问病史这种行为大概率会没什么收获。
但孟良人带着庄嫣去问病史,罗浩并不意外。
坐在办公室里,罗浩隐隐期待他们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过了一会,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罗浩竖起耳朵仔细听,有一种听墙根的神秘感,罗浩觉得特别好笑。
“老孟,患者不是恶性肿瘤,这一点已经确定,但师兄考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再仔细想想,患者生活中有什么习惯。”
“习惯?不抽烟,但是喝酒。误吸?可是我问了,患者没有食管返流的病史。”
不错,罗浩笑了,肺炎患者能问食管返流,庄嫣已经初步入门。多想想,没坏处。
“的确是没有,即便有,也不应该是类脂性肺炎。你没见过误吸的患者吧。”
“见过,大片的肺部阴影。”
“对啊,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孟良人似乎也没找到正确答案,他不是诱导庄嫣得出正确结论,而是也在猜。
“那还有什么?高血压?鼻炎?我觉得就是患者年轻时候在火车站当装卸工的时候装卸过刺激性的物品,和矽肺、尘肺类似,属于工作原因导致的疾病。”
“好像也不像,那都多少年了,如果有,也是陈旧性的,片子上的表现不这样。”孟良人低声沉吟,似乎在思考。
罗浩的想象中孟良人已经伸出汗渍渍的手,下意识的去盘二黑的头。
“食用油,或者是非食用的油,有挥发性的,导致……”
“你注意了没有,病历里呼吸内科写过——类脂性肺炎来说,治疗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停止脂性物质的进一步摄入。”
“可他们也找不到来源。但这一点可以证明,专科医生判断中,早些年间摄入的刺激性油脂,不会穿越时空,导致现在生病。”
“那奇怪了,为什么呢?”庄嫣愁苦的喃喃说道。
要不是罗浩的五官六识经过数字化改造,还真听不清庄嫣在说什么。
“这样,咱俩一点点捋。”孟良人沉吟,“患者是呼吸道疾病,能导致的因素有什么?鼻炎肯定是一项。”
“可鼻炎是由病毒、细菌、过敏原等引起的鼻腔黏膜炎症,可能源自各种理化因素或某些全身性疾病。
“众多类型中,最常见的是过敏性鼻炎,其由尘螨、霉菌、宠物、花粉等过敏原引发,存在遗传倾向。”
“非过敏性鼻炎则由病毒、细菌、刺激性气味及温度变化等因素引发,包含血管运动性鼻炎、萎缩性鼻炎、激素性鼻炎等。”
庄嫣是名校出身的研究生,基本功扎实,提到鼻炎根本不用上网搜索,马上给出标准答案。
孟良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鼻炎的主要症状包括鼻塞、打喷嚏、流鼻涕和鼻痒,但具体表现可以根据鼻炎类型差异。
“急性鼻炎初期常表现为鼻内干燥、灼热或痒感,最后发展为闭塞性鼻音、嗅觉减退等。
“而慢性鼻炎主要症状则是鼻塞和鼻涕增多,也可能出现头痛、鼻根部不适等症状。
“如果病情严重,炎症还可能影响到其他上呼吸道部位与下呼吸道,引发咽喉炎、中耳炎、气管炎、支气管炎及肺炎等并发症。”
“老孟,这是书上说的,首先我没见过鼻炎导致的肺炎,即便有估计也很轻;其次患者的鼻炎不是很重,真不重。”
“行,这一点存疑,之后呢?是反流性食管炎导致的误吸,这一点已经被咱们排除了。”孟良人继续说道。
两人在办公室外面不断研究着。
一个科班出身,理论基础扎实;一个在临床身经百战,心细如发。
罗浩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距离正确答案只有一层窗户纸,但那层窗户纸却在视野盲区内,暂时还没得到确定的答案。
看着简单,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但有时候这层纸就是天堑。很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过了会,冯子轩回来,表情温和。
“小罗,怎么还在这儿等我?我看小嫣在外面商量着什么。”
“冯处长,是您的那位长辈的病情,我看完了,当做年底考核给庄嫣出了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