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化。
方晓捕捉到了这个词。
虽然方晓从前也听说过,但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真正严重的躯体化。
而且这病也很难被捕捉,甚至网上都有了玉玉症的梗。
没想到,真正的躯体化竟然这么严重。
妈的,网上玉玉症都是扯淡,谁能拿出一张图里有仨死人的心电,方晓就承认谁就是玉玉症。
其他,都是讹人。
不过小方说的和张主任问的也没太大的关系,他说的内容更接近于术后如何把术前判断失误给弥补上。
属于免责声明。
“一直以为精神方面的疾病不会引起严重的器质性疾病,至少不至于几年的时间内引起,这例大概是要刷新我的认知了。
“没想到严重的焦虑抑郁真会导致心脏这么大的变化。
“考虑冠脉痉挛吧,毕竟1年前才做了冠脉造影,不至于这么快就加重到严重狭窄了,而且还11分钟就自行恢复了,考虑是前降支中段的冠脉痉挛。”
张主任断断续续地说道。
很明显,这个患者也刷新了张主任的认知。
“治疗方面可能还要结合神经精神科医生意见,适当应用抗焦虑抑郁的药物,改善患者情绪状态。针对冠状动脉痉挛可用维拉帕米等,你说呢?”
张主任抬头,看着小方,征求他的意见。
方晓内心深处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样子患者没事,张主任也没事。
没事就好,其实方晓特别不愿意和内科强势的主任打交道。
四五十岁的女性,情绪有时候不是很稳定。
就像刚刚这个患者,小方说的内容是对的,但却很可能引发对方的不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主任,您给的治疗方案很完善。”小方温和说道。
“方主任,这位是……你们项目组新型AI机器人?”张主任问道。
没人是傻子,张主任从小方的言语中早都探查出来它的真实身份。
“是,厉害吧。”方晓问道。
“的确厉害,的确厉害。”张主任叹了口气,她还在回忆精神类疾病导致的躯体化的症状。
看样子临床所有专业名词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躯体化就是躯体化,不能因为最近这些年总被人提起,当做挡箭牌说烂了就不承认这件事。
“行啊,那就这样。”张主任起身,但她却没离开,而是走到小方面前,上下打量后说道,“方主任,你也太小气了,三个月前我就跟你说帮我也申请一台,结果可倒好,你这面不断更新换代,我的事儿就忘了?”
“哪有哪有。”方晓连忙解释,“我一直有申请,但罗教授那面还是比较谨慎。你看,我一直跟着,可不敢让它自己干活。”
“人家比你强一百倍好不好。”张主任鄙夷道。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是医疗行业,碎片化,没有强力的资本在后面撑着。”方晓叹了口气,“一旦出事儿,电动车有人洗,咱们有无数人泼脏水。真要是出大事儿的话,怕是罗教授的项目都要受影响。”
“那倒是。”张主任也承认这一点,“小心点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方主任,以后经常来我们科坐坐。我要是找全院会诊,你一定要来。”
“肯定啊。”方晓忍了半天,把小方号脉的事儿给压下去没说。
这种已经类似于巫医了,关键是小方也没有个理论来描述,所以还是不说的比较好。
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一定能搜集到很多数据。
方晓的目的明确,也不求别人认可,只求多搜集数据。
“方主任,带着……”
“小方。”
“啊?”张主任怔了一下,仔细打量。
因为在手术室,戴着口罩、帽子,所以也没看清楚。
她继续说道,“带着小方去我办公室,刚刚的病例,我还有要问的。”
“行啊。”方晓欣然应约。
换衣服,来到张主任的办公室,还没等说话,有人敲门。
“进。”
护士捧着一个盒子进来。
“主任,你的快递。”
应该是刚刚做手术的时候送来的快递,张主任没时间查收,让护士帮着取的。
“放这吧。”张主任道。
护士离开后,张主任拿出一把切纸刀把快递箱子打开。
方晓相当佩服徒手撕快递的水平,一看就知道张主任平时的快递很多,熟能生巧,不比她做手术的水平差。
“张主任,买东西是不是上瘾?”
“当然,我最开心的事儿是每天睡觉前上网买点小零碎,然后洗漱。大概一个小时吧,打开手机。要是发货了,我就要了。要是没发货,我就退了。算是,抽个奖?”
“……”
方晓完全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所在。
但他没有质疑,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张主任在箱子里取出来药。
“这是干嘛的?”方晓看着上面都是外国字,便问道。
“生发药,我家老于头发都快掉光了。国内的药副作用太大,没法吃。说到药,还得是印度的好。”张主任拿起药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
“张主任,送检过么?”小方忽然问道。
“啊?”张主任一怔,随即疑惑地看着小方,“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副作用小,就要送检看看。”
“???”
“???”
“正常的生发药里有米诺地尔和非那雄胺。”
非那雄胺!
方晓知道这玩意,吃多了容易萎了。
张主任说副作用小,那就意味着……emmmmm,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张啊,你家老于身体不错啊。”方晓调笑道。
“不错个屁啊,头发都掉光了,男人过了25就是52。”张主任鄙夷道。
“也差不多是这样。”方晓只是笑着说道,“小方,接下来呢?”
“现在很多做假药的在生发剂里添加达泊西汀和西地那非,所以显得副作用小,甚至会有正反馈。”
“我艹!”
方晓一下子骂出了声。
张主任也愣住,她万万没想到生发剂里还有达泊西汀和西地那非来中和副作用。
这特么不扯淡呢么!
“工大有实验室,可以送检。”小方建议道。
“嗯?你数据库里有?”张主任问道。
她和AI机器人沟通过几次,因为距离更远,所以张主任比方晓更迷信AI。
“有相关的数据,比如说很多纯中药制剂,治疗痛风的药里有非布司他。”
“……”
“……”
“好多假药做的都不认真。”小方说道,“比如说很多中药胶囊,打开后就是白色粉末,一看就知道不是中药。”
方晓想起了许老板,那位据说随便就制作二三十年陈皮的老中医。
“呃,算了。”张主任觉得有些腻歪,虽然是假的,但药效是真的。
也不贵,比单买这两种药要便宜,而且吧也没办法唆使家里老于吃进去。
还是以生发剂的名义吃下去比较好。
至于要不要送检,肯定是不要。
“小方,给我详细讲讲今天抑郁症躯体化的患者。”张主任把药收起来,只当做是一个小插曲。
过了25就52,吃点药也是应该的,张主任没多想。
小方也没多提醒,开始说起它的诊断过程。
方晓在一边听着,他注意到一点——小方并没有提到任何中医的内容,只是从西医的角度来论述抑郁症躯体化的临床表现。
说到各种病例,小方是最专业的。
它引经据典,描述了好几十个患者,都是和今天的患者相关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到了饭点,张主任拿出手机。
“方主任,我请你吃一家好吃的黄焖鸡。”
“行啊。”方晓也没拒绝,张主任有心接触AI,这也是个机会。
很快订完,张主任继续听小方讲述病情。
她一点都不排斥AI,也没有被AI抢走工作的想法。其实方晓也知道,张主任年近五十,等AI能做手术了,她早都退休了。
而且她儿子也不从事医疗,所以根本无所顾忌。
小方倒是一个好老师,只要提问,就能切中要点,连方晓都渐渐听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