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沉默地点点头,似乎对许老板的感受深有同感。
“他们在研究毒药的时候就研究解药了,为的就是挣钱。”
“许老板,我有个师兄。”罗浩继续说道。
“哦?”
“之前国内做过药品研发,注册和临床,还是器械三类二类,临床是基本可以说砍掉国内企业的一把大刀,不说难如登天,找对象和付钱都能让企业吐一口血。
“还好他在美企,血厚,但是很多疾病还是必须几百几千美金两三毫升从美国进口样本。
“也不说进口的艰难了,单说找医院做临床,哪怕我师兄他们只是检测,没有直接接触和伤口,所有流程都十分严格,伦理这块还会被卡。
“据他说,接触过的医院,好多都因为这个临床的进去人了。实际操作下来,ce,fda,程序严格程度是低于咱们这面药监的。
“那边注册,整个程序都会很通畅,很快速人数还够够的。
“所以很多药他经常在群里面劝我们的时候都会说,国内批了,那基本安全性是没问题的,别看国外。”
“不说这个,奥司他韦的说明里,我看到了一些古怪。”
“什么古怪?”罗浩问。
“我看了下其他几个失败但没死的案例,失败原因包括1个转院,1个失去跟踪,和1个流感阴性。
“一个治疗流感的药,从2400人里精心挑选出的9名受试者,为什么会有个流感阴性?没染上流感为什么会参加实验?如果是对照组,怎么会因为流感阴性判定失败?
“同时,从2400人里精挑细选的9名实验对象,怎么会失去跟踪,又怎么会因为转院导致实验失败?
“是美国医院管理松懈,还是这个实验是悄悄进行,以至于瞒着患儿家属呢。
“我没去过那面,仅凭粗浅的生活经验觉得这事儿透着诡异。”
徐主任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种事儿,他一眨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偏偏,还不能说。
“有很多试验都是在印度做的,那面更是。”罗浩叹了口气,“据说现在医学院的骨骼标本90%都是从印度进口的。”
“现杀现做?”许老板撇嘴冷笑。
“可能是吧,应该是。”罗浩给了个冰冷而又肯定的回答。
徐主任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只觉得很冷。
奥司他韦的说明书里真会有这么多内容么?徐主任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准备找时间好好看看。
罗浩和许老板不约而同的开始转移话题,办公室里终于没有继续往鬼泣森森的方向发展。
许老板给了诊断后,对后继的明确以及治疗并不感兴趣,可以看见他对自己的诊断相当有自信。
一个多小时后,徐主任接到了个电话,他摇了摇头。
“罗教授,冯处长说他要来主持全院会诊。”
“哦?”罗浩没说话,许老板反而哦了一声。
这意味着罗浩和医务处的关系极好,甚至和冯处长的关系也到了某种程度。
Emmm,看来还是小看了罗浩这个小子,许老板瞥了罗浩一眼。
“冯处长开会呢?”罗浩问道。
“没,罗教授您不知道?”徐主任有些惊讶。
罗浩这两天一直在陪许老板,不知道院里面发生了什么八卦。
“嗐,这不是有个英国姑娘来看病么,有纠纷。”
“???”
“???”
“那姑娘胃疼,在英国说要等86天。估计是听哪个留子说的,买了张机票奔咱们这儿就来了。”
“为什么要投诉?”
“可能是留子跟她说来了就能看上病,胃镜,要禁食,要采血,而且咱们胃镜也安排满了。”徐主任说道,“三天后做,那个跟她一起回来的留子就不满意了,把内镜室给投诉了。”
“嗐。”罗浩摇摇头。
“那你们冯处长是什么态度?”许老板这时候八卦起来。
“冯处长……我说句实话,外国人,来了就给做呗,何必呢。”徐主任道,“冯处长非要硬顶,就三天后。”
“你们冯处长人不错啊。”许老板笑道,“比三洞大学强。”
罗浩知道这个梗,好像是某一年,某家大学给留学生安排女陪读,一人安排两三个,负责这件事的校长是个女的。
那之后根据谐音梗,这家大学就被统称为三洞大学。
“我听说去年有俩韩国留学生在工大闹事,被直接开除了?”许老板问。
“嗯,工大还是老军工的思维,而且工科院校,国外的基金会也不给钱,几乎没被渗透。”罗浩解释道,“韩国人,多个屁,闹事就开除。”
“最牛逼的不是这事儿,是疫情的时候,工大给学生开证明,让学生回老家,出事工大负全部责任。”
“我也听说了,要不还得是老军工大学呢。在咱省里面,医大都不敢吧。”
“医大就别提了,肩膀不硬,出事儿也怕担责任。工大不一样,愿意去哪告就去哪告。”罗浩道,“冯处长可能最近一年多和工大的教授们接触多了,三观也被带偏了。”
徐教授摇摇头,“不是说nhs很厉害么?”
“英国的医疗体系设计得是另外一回事,不管你疼得多厉害,想见专科医生,必须先过全科医生。其实吧,他们本来也不在乎,这不是当年有前苏联在么。”
“嗯,那时候厨房辩论之前,资本家也算是下了血本。”许老板附和。
“给她看了呗,真要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徐主任道。
“凭啥。”许老板斥道。
徐主任一怔,随即收起自己的随意,他能感受到许老板言语中的那种气息。
不是杀气,但却邦邦硬,砸在自己脸上。
“对。”罗浩轻声说道,“该排队排队,该交钱交钱。什么外国人用血随便用,这都是哪个王八蛋制定的规矩。”
“就是。”许老板道。
徐主任看着罗浩和许老板一说一和,马上沉默下去。
“而且吧,徐主任,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儿看病方便。要不然一张机票,买票就来坐手术,这算是美国挣钱中国花,凭啥。”
“就是,咱们的医疗资源覆盖全民,靠的是医生熬心血。你说挣点钱吧,还黑白灰不分。他们医保也不在咱们这儿交,凭什么给他们分。”
“就是,我跟许老板刚从红岸那面回来,根本覆盖不到。”罗浩顺着许老板的话头说道,“一样看病,以后外国人都去国际门诊,这事儿我得跟冯处长建议一下。”
“你们没有?”
“嗯,这一点和魔都爱丁堡……哈哈哈哈。”罗浩一下子没忍住。
许老板脸色变了变,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就看不惯,那个患者明显是吃药吃多了,还给做手术?毛病。当时外面排了多少患者都做不过来。”
徐主任已经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一句废话都不说。
罗教授和许老板似乎都很执拧。
“这也算是一点点福利,花钱少,能看病。在老美那面,只要有钱,啥事儿都能干,有钱人就去梅奥诊所,但他们的普通人别来撬动咱们普通人的医疗资源。”
“就是,冯处长这回做得对,该排队排队,该交钱交钱。”罗浩声音平静,但语气里的坚定毋庸置疑,“什么外国人来了就要优先,用血随便用,这都是哪个王八蛋年头留下的破规矩,早该改改了。”
“小罗说得对。”许老板冷笑一声,简短五个字,冰疙瘩砸在桌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咱们的医生护士,没日没夜地干,资源就这么多,是给交了医保、给这片土地纳了税、做了贡献的老百姓准备的。
“她一个外国人,机票钱是花给航空公司的,来这儿看病,走正常流程,该挂号挂号,该排队排队,天经地义。想插队?门都没有!”
“许老板说得对。”罗浩点头,他和许老板刚说的一模一样。
徐主任看傻眼了,这爷俩是想干嘛?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汉奸。
“而且,这事儿还得往深了想。千万不能让他们形成中国看病又快又便宜还能随便插队的固有印象。
“不然,今天来个英国的胃疼,明天来个美国的牙疼,后天来个澳洲的阑尾炎,都一张机票飞过来。咱们的医院成什么了?国际慈善急诊部?”
“就是!”许老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美国那套,有钱人去梅奥,去霍普金斯,享受顶级服务;没钱的,要么等死,要么破产。
“他们的医保体系烂成那样,覆盖不了所有人,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咱们的医疗资源覆盖全民,靠的是国家投入,靠的是像咱们这样的医生护士拿时间、拿健康、甚至拿命在熬。
“每一份资源都来之不易,凭什么分给那些一毛钱税都没在这里交过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徐主任,目光锐利:“徐主任,你别觉得这是小事,是意气用事。
“这是原则问题。
“咱们的体系,保的是基本,是普惠,是底线。
“这个口子一开,今天她能插队做胃镜,明天是不是就能优先用血浆?后天是不是就能占着ICU床位不让?咱们自己老百姓等着救命的怎么办?”
罗浩深以为然,补充道:“而且,这本质上是一种资源错配和隐形剥削。许老板,咱们刚从红岸回来,那边基层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
“缺医少药,一个卫生所要覆盖好几个村子,医生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咱们大城市的这些三甲医院,看起来资源多,那也是相对而言,背后是无数的透支和挤压。
“用这些集中起来的、本来就不宽裕的优质资源,去给发达国家填他们自己医疗体系的坑,这不公平,也不可持续。”
“对,不能这么干。”许老板斩钉截铁,“咱们的医生,学成了,本事是给中国人治病的,不是给全世界擦屁股的。他们有他们的体系,慢有慢的道理,贵有贵的好处。”
他特意在“好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罗浩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要我说,这事儿也不是没有两全的办法。但前提是,得把界限划清楚。
“像魔都那边,有国际医疗部,有高端私立医院,明码标价,提供超越基本医疗的、更舒适便捷的服务,外国人或者有特殊需求的人,可以去那里,按市场规则来。
“但咱们公立医院的普通门诊、急诊、住院部,必须优先保障参保居民的基本医疗需求。
“冯处长坚持原则,是好事。
“我甚至觉得,咱们医院也该考虑明确一下这块的规定,或者设个国际门诊,把通道分开,价格和流程都区分开。”
徐主任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