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都是有情怀的,只是两人都不肯提,只说红尘俗事。
……
方晓也不说情怀,在和护士长算着这个月的绩效。
院里面最近调整了绩效考核标准,降低了药品比所占的比重,增加了手术的考核指标。
护士长的脸红扑扑的,开着一连串的数字,在心里算计着自己这个月可能要拿到2万的绩效工资,兴奋得不得了。
方晓的san值也在狂升。
他现在和罗浩联系的多了,也见过了一些世面,行为做事业规范了一些。
尤其是方晓现在参与了国家级别的重点项目,他更是注意。
方晓很清楚长南人民医院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稍有不慎,自己完蛋了不说,甚至会给罗教授惹点麻烦。
但一个月三万的绩效,这是方晓没想到的。
“主任,这也太多了。”护士长眼睛里冒着光。
“好好干,还会更多的。”方晓也遏制住心里的喜悦,和护士长说道。
“主任,我听说邹副院长好像要调整咱们的绩效比例。”
邹副院长是刚上来的一个副院长,他是内科出身,对分配比例一直很不满意。
尤其是得到了院里面照顾的普外科,最近连着巡查了三次,算是穿小鞋了。
但方晓这面有“小孟”在,病历水平突飞猛进,而且“小孟”可以查缺补漏,暂时倒也没什么问题。
“暂时应该没事,慢慢来吧。”方晓道。
挣得多,肯定让人眼红,方晓决定当缩头乌龟。
把护士长送走,方晓打开电脑,点开一个病历。
市卫健委副主任的母亲,复杂胰腺颈体部肿瘤合并门静脉侵犯。
本身疾病就复杂,还有一身的老年病,方晓本来都不想收,建议去帝都或者魔都手术。
邹副院长和那位领导走的比较近,找到方晓,方晓准备请罗浩来做。
即便罗浩不来,陈岩陈主任来也可以。
但卫健委副主任嫌陈岩的咖位比较小,托了无数人,最后找到魔都的一位大牛——周静山周教授来手术。
这位专家擅长胰头附近的手术,水平全国至少能排进前十。
也好,方晓翻看片子看了看,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做好术后护理,把病历写好,不让人挑毛病是最关键的。
因为手术不是自己做,专家也不是自己请的,所以方晓也不是很上心。
明天周静山周教授就到了,方晓给邹副院长发了个信息,确定不用自己去迎接,这才带着“小孟”看眼患者,等着周教授来看眼患者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下午三点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主任,邹院长来了。”医生敲门招呼方晓。
方晓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做了表情管理,这才带着标准微笑走出主任办公室。
对所有专家,方晓都要表达自己的尊重,他油奸鬼滑的,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跟邹院长闹翻。
况且现在自己风头正盛,方晓晓得自己要夹起尾巴做人。
长南人民医院普外科的病区走廊里,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方晓看见邹副院长微微侧着身,引着一位中年医生朝病房走来。
应该是周静山周教授。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清瘦,在一众略显富态的行政领导和医生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这份单薄里透着一股常年专注于精细操作所淬炼出的、内敛的精干。
周教授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熨帖的纯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既保持了正式感,又消解了过于刻板的距离。
西装左胸的口袋里,别着一支样式简洁的银色钢笔,笔夹泛着冷光。
钢笔?
方晓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
早几十年,身穿中山装,上衣口袋有钢笔,那是身份的象征。而眼前这位……方晓感觉有点头疼,一般这种人都很难伺候。
周教授肤色是那种都市精英常有的、不见日晒的净白,与这基层医院里多数人风吹日晒或操劳泛黄的面色截然不同。
五官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沉静,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只是倾听的专注。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已见些许银白,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沉稳的学者气。
周教授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轻而稳,几乎听不到太多声音,肩背自然挺直,没有刻意昂首的倨傲,却自有一种行止有度的从容。
“周教授好。”方晓也在第一时间打招呼,毕恭毕敬地站在走廊里。
但下一秒,邹院长一伸手,把方晓拦在身后。
“周教授,这边请,患者就在前面3床。”邹副院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尊重。
“麻烦邹院长。”周静山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柔软腔调,吐字清晰,语速平缓,听起来很舒服。
他说话时,唇角会习惯性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表情,并不显得过分热情,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路过的时候,周静山看了一眼方晓,在胸牌上知道方晓是这里的主任。
可方晓与邹院长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
周静山也没多说话,更没有试图让方晓不那么尴尬,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院内矛盾,而他只是一名外请专家,根本不用掺和这里面的麻烦事。
经过护士站时,他微微侧头,对看向他的护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动作自然得体。
在邹院长的引领下来到高间门口。
周静山没有急于进病房,而是在门口略停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内的环境、床号标识,以及病床上那位老年患者的状态,然后才抬步走入。
进了病房,他先是对着略显紧张的患者和家属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患者家属拿过片袋。
周静山并未急着去碰那些影像片袋,而是先缓步走到病床边。
他微微俯身,对躺在床上的老太太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阿婆,侬勿要紧张,我先帮侬看一看。”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吴语口音让紧张的家属稍微放松了些。
周静山先接过方晓递来的病历夹,快速翻阅了最近的体温单、护理记录和最新的化验结果,目光在血糖记录和肝肾功能指标上略有停留。随即,他将病历夹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麻烦您,稍微坐起来一点,后背垫个枕头就好,不用完全坐直。”
他对陪护的家属说道,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待患者半卧位后,他并未使用听诊器,而是先仔细观察患者的呼吸频率、胸廓起伏的对称性,以及有无颈静脉怒张。他的目光沉静,像是在读取一组无声的数据。
接着,他才拿出自己的听诊器——一副保养得很好的、听头锃亮的Littmann牌听诊器。
方晓一怔。
出门飞刀,还要带自己的听诊器?
加上西服上不伦不类别的那管笔,这让方晓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那种很不好的一种预感——这人一定极难伺候,一定。
谁家好人在西服上别管钢笔,谁家好人飞刀会自带听诊器。
至少是个强迫症,至于其他的,还要再观察看。
周静山搓热了听头,示意患者深呼吸。
听诊时,他极其专注,先听肺底,再沿肋间隙缓缓上移,两侧对比,重点在背部脊柱两侧和腋下区域停留了数秒。听完肺部,他又将听头移至心前区,同样安静地听了片刻。
腹部查体时,他的手法轻缓而富有层次。
先是浅触,感知腹壁的紧张度和有无压痛,周静山的手指像带着温度感应,在患者提及不适的右上腹区域稍作盘旋。
然后是深触,在疑似肿瘤所在的胰腺区域,他的指腹施加稳定而持续的压力,同时观察着患者的微表情。他没有做叩诊,但进行了简单的肝区、肾区叩击痛检查。
“阿婆,现在感觉哪里最不舒服?是这里胀,还是这里有点扯着疼?”
他一边问,一边用手指虚点着上腹部的几个位置,引导患者精确描述。
患者和家属的描述,与他刚才的查体发现相互印证。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那摞影像资料。他先抽出最新的增强CT和MRI片子,没有用观片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借着下午的自然光,将片子举到眼前。
方晓连忙凑到周静山身边,虽然没说话,却把耳朵竖起来。
这位爷不管说什么,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完成,一定不能给他发飙的机会。
虽然方晓也知道外请专家一般都不会发火,尤其是南方的专家,脾气更是和蔼,和省城的专家不一样。
但,万一呢?
谁家好人在西服的口袋上别一管笔,谁家好人出门飞刀还要带自己的听诊器?
“行,看样子还好,准备明天手术吧。阿婆,不用担心,手术不大,术后很快就能康复。”
周静山并没有挑毛拣刺,而是安抚患者。
看完后,周静山走出病房。
“主管医生是哪位?”周静山刚出病房,便沉声问道。
完了。
方晓心里不好的预感大盛,他没让下级医生上去搭话,而是自己快走两步凑到周静山身边。
“周教授,我是普外科主任方晓,您有什么吩咐?”
说这话的时候,方晓的腰几乎已经九十度角与地面平齐,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
第八百四十五章 师源性应激障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