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鼻侧那颗被岁月磨平边缘的褐斑：“罗老师您看，这是俺闺女在平遥拍的，非要说这醋坊匾额上的字比我写得好。”

　　“？？？”陈勇有些惊讶，赵经理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好像这是他与罗浩之间的谜语似的。

　　罗浩接过手机，点评了几句，像极了关系紧密的朋友。

　　可陈勇清楚，罗浩应该好多年没见过这位赵经理了，而赵经理扔下永乐宫林道长的面子和找陈家小哥祈福的念头，一心一意和罗浩聊天。

　　这狗东西，有点货，陈勇笑呵呵地看着。

　　很快，菜上来，赵经理也有眼色，他留了罗浩的手机和微信等联系方式后又客气了几句，招呼服务生好好照顾，便恭敬离开。

　　“罗浩，他家老太太去世的时候你在？”

　　等赵经理离开后，陈勇问道。

　　“嗯，那时候我晚上没事就去重症监护室转转，涨涨经验值。他家老太太病太重了，最后没救回来。”

　　罗浩解释得轻描淡写，可这里面蕴含的内容却让陈勇极为吃惊，而旁边的苗有方已经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罗浩。

　　把病治好，患者家属表示感谢，这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还得患者家属有良心的前提下才会表达感谢。

　　可罗浩这是……把患者治死了，患者家属甚至想要给他磕俩。

　　虽然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年纪大的老人家去世也正常，哪怕是协和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捞回来。

　　但赵经理的态度表露出来的意思太多，苗有方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况且还过了这么多年。

　　哪怕是朋友之间过了这么多年，有些感情也都淡了，然而这位赵经理却依旧感激涕零。

　　苗有方也在临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知道医生最牛逼的技能不是治病，而是传说中患者死了，患者家属却非但没有任何意见，而是真心感激医生。

　　这只是传说中的技能，苗有方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今儿见老师的患者家属真心实意的表达感激之情，临走的时候甚至都忘了跟陈勇打招呼，苗有方心里疑惑无数。

　　“你都干什么了？”陈勇好奇地问道。

　　“正常治疗，和患者家属做沟通，没什么特殊的。”罗浩开始吃饭。

　　“小苗，尝尝正宗山西的菜。”罗浩道，“吃惯了东北正宗山西刀削面，嘿。”

　　苗有方并没问问题，而是老老实实的开始吃饭。

　　“小苗在，你给他讲讲。”陈勇撺掇着。

　　他嘴里已经塞了无数的东西，说起话含含糊糊的。

　　“嗐，有些临床的内容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罗浩淡淡说道，“真没做什么，就是常规临床内容。赵经理表达感激，那是客气，这有什么好说的。”

　　装，狗东西就装吧。

　　陈勇心中鄙夷。

　　常规内容？患者家属哪怕是老死的，跟诊疗无关，处理不好也会引起患者家属的不高兴。

　　迁怒这种事情经常见。

　　而赵经理的客套却是发自内心的。

　　“他给你看他女儿的书法是怎么回事？”陈勇又含含糊糊地问。

　　“老人家喜欢这玩意。”罗浩更敷衍地解释了一句。

　　陈勇气苦，罗浩这狗东西真是有两把刷子。而且他的态度比装逼还要气人，似乎对他来讲，这种顶级的医患沟通能力稀松平常，根本不值一提。

　　旁边的服务生虽然没说话，但却一直没离开，他在保证交流私密，自己听不到的基础上一直在做着各种事儿。

　　刚刚那位年轻人并没说什么，服务生表示很感激。

　　“你一直没来吃过？”陈勇问道。

　　“没，而且他们这面太麻烦了。”罗浩回答道，他没等陈勇或是苗有方询问，就点了点白色的筷子。

　　“小苗，知道为什么有两双筷子么。”

　　苗有方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这种面前有两双筷子的店，一般都比较讲究，白色的筷子是算是公筷，但除了给人夹菜，更多的是给自己夹菜。”

　　“啊？给自己夹菜？！”苗有方一怔。

　　他虽然摇头，但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就是一双公筷呗。可罗浩罗老师的答案，他不太理解。

　　“嗯，为了穷讲究……嘿，也说不上穷讲究，就是正规一点，用白色的筷子把菜夹到自己的骨碟里，再用黑色的筷子吃。”

　　“这……太麻烦了吧。”苗有方抬头，见陈勇的筷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根本不在乎什么公私筷子。

　　他就跟色盲一样，眼睛里只有饭菜，没有筷子的颜色。

　　“就是为了表达餐厅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以后你住酒店，可以观察一下，要是垃圾桶没有一次性塑料袋，那种酒店就比较高级。”罗浩清淡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折腾人，但折腾的不是住客，而是服务人员。”

　　苗有方瞠目，罗浩给的解释他隐约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却想不懂。

　　虽然没完全想懂，但苗有方还是把罗老师说的话给记了下来。

　　二十分钟，风卷残云。

　　陈勇瘫在座位上，完全不在意风度。

　　“吃饱了，真是好吃啊。”陈勇感慨着，“罗浩我跟你讲，你家大妮子就很不错，最起码不逼着你吃那些颜色古怪，跟下了毒的东西。”

　　“你真以为大妮子不让我吃？”罗浩笑眯眯地问道。

　　“啊？大妮子也这样？”

　　“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加班呢。”

　　“！！！”

　　“吃饱了就好，你要再吃我就得拦着了，你看你都快吃出急性胰腺炎来了。”罗浩道。

　　“饱了，饱了。”陈勇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这得饿成什么样，罗浩心里有些可怜陈勇。

　　“你少吃点。”陈勇道，“一会带你去个僻静地儿，试试我刚感悟的东西。”

　　“什么内容？”罗浩问道。

　　“我师父应该在冥冥中给我讲了一下他最近的经历。”

　　应该？冥冥之中？

　　陈勇这些话玄之又玄，却又不是装逼，而是很困惑。

　　罗浩隐约明白陈勇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比如说呢。”

　　“渡劫？”

　　“先说说。”

　　“我不是很明白，我师父的意思是他在渡劫的过程中窥得一丝天机，时间并不是一个维度的。”

　　“除了量子物理学之外，时间只是一个维度。不过好像最近有篇论文说时间是三个维度，你是这个意思么？”罗浩问道。

　　“？？？”陈勇怔了一下，“还有这种论文？你也接触？”

　　“这不是老板们去执行任务了么，所以我了解一下这方面的内容。那篇论文说的似是而非，我也不太懂。”罗浩有一说一。

　　“哦？你仔细说说。”

　　“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的地球物理研究所里，有个叫冈瑟·克莱特施卡的科学家，在一本叫做《物理科学进展报告》的杂志上发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三维时间：基础物理的数学框架》。”

　　“水刊，水论文吧。”陈勇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这个期刊。

　　随后他对罗浩晃了晃手机，“影响因子只有1.09，标标准准的水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罗浩平淡地说道，“他的意思是说，时间不是像我们平时想的那样，只是一条线往前跑，而是有三个独立的方向可以走。而空间呢，反而像是个次要的东西，好像附带产生的。”

　　“爱因斯坦的理论是——时间和空间要绑在一起，是一个整体。但克莱特施卡现在说，时间才是宇宙最根本的东西，空间反而是从时间里‘长’出来的。”

　　“虽然期刊比较水，但这位的数学功底挺深，也做了推演。理论的数学部分特别复杂，需要用到高深的几何学和代数拓扑学知识。

　　“克莱特施卡在他的论文里详细介绍了怎么用这三个时间维度之间的互动，来推导出咱们熟悉的物理规律，比如万有引力定律和电磁定律。”

　　“这个理论不仅能解释已知的物理现象，还能预测一些新现象，这些新现象甚至能被实验验证。”

　　“这个理论并不是简单地否定爱因斯坦的贡献，而是想从更深的层次去理解宇宙的本质。

　　“克莱特施卡觉得，他的理论可以解决一些相对论不太好处理的问题，比如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怎么统一这种难题。”

　　“罗浩，你觉得你说的靠谱么？”陈勇听的一头露水。

　　“挺靠谱的啊，比如说佛经里说有过去、现在、未来三尊佛。”罗浩平淡地解释道。

　　一道天雷轰在陈勇的头顶，一刹那罗浩甚至觉得陈勇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然后呢？你继续。”

　　“时间的三维结构在一些极端条件下应该会出现能被观测到的效果。

　　“比如说，在强引力场或者高能粒子碰撞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传统时空理论解释不了的现象。这就给实验物理学家提供了一条具体的路子去验证这个理论。”

　　“你说的太复杂了，我听不懂，换个简单的说法，最好是举个例子。”陈勇实事求是，并没有任何隐晦以及含糊，直接说自己听不懂。

　　“假设你走在一条直路上，这是常规时间维度：你从早到晚，日子一天天过。

　　现在，有条横路突然交叉过来，那是第二时间维度。如果你跳到这条路上，你还在同一个“常规时间点”，但事情可能变了样——比如，你今天早餐吃的是面包还是粥？这种不同结果就是第二维度的体现。

　　第三时间维度呢，是让你在这些结果间切换的“通道”。就好比玩电子游戏，存档点（常规时间）固定，但你可以加载不同分支剧情（第二维度），还能自由切换存档（第三维度）。

　　不过，别担心会乱套：Kletetschka的数学确保了因果关系不乱，原因总在结果前，不会出现“先打雷后下雨”的悖论。”

　　“又是因果律啊，量子力学不是把因果律给否定了么？”陈勇隐约明白了一些。

　　“我也不懂，就是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罗浩耸肩，摊手。

　　“有试验证明么？”陈勇下意识地问道。

　　罗浩很欣慰。

　　身为学过魔法的道士，最后当了医生的渣男陈勇，竟然习惯性的要用试验来证明理论，光是这种思维模式就不是那些骗钱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