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伸手拍了拍陈勇的后背,知道这货是被自己口水给呛到的。
出息,真出息啊。
一个要成仙的修行者,竟然被口水呛成这样。
“你看你,一会我点给你啊。”
“罗浩,你吃的可真好。”陈勇有些哀怨地说道。
“嗐,那都是过去了,没看这面驻京办都开始琢磨怎么给cbd的白领弄吃的了么。”罗浩笑笑,“还有呢。”
他瞥了一眼陈勇,“就不跟你说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回家我没法和老柳交代。”
“没那么严重。”陈勇食指大动。
和老柳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陈勇的确是馋坏了,老柳值班对他来讲算是放假,能在医院吃“外卖”。
来到餐厅,罗浩轻车熟路的开始点菜。
“小伙子。”罗浩点完之后觉得意犹未尽,他招呼服务生,“赵经理在么?”
“出门办事去了。”服务员的脸上露出温和而又似乎看穿一切的微笑。
“那就遗憾了啊。”罗浩的嘴唇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汾酒焖坛肉这道菜得提前三天预定。”
陈勇对服务员的态度表示十分不满,那种礼貌客气却又太过于敷衍的情绪给人的感官不好。
可能是京城大佬们实在太多,以至于总有些摆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吆五喝六的。
不过没等陈勇阴阳怪气,罗浩的手拍在他肩膀上。
罗浩合上菜单,“那就这些,直接上菜。”
“好咧!”服务员见他们没生事,便转身离去。
陈勇被打断“施法”,心里有些愤愤,但也没做什么。罗浩狗得很,陈勇知道。
刚要问罗浩都点了什么,服务员端着紫铜焖坛去了隔壁桌,毯子带着某种庄严的仪式感。
陈勇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就是汾酒焖坛肉?
服务员用黄铜火钳揭开坛盖的瞬间,混合着酒香与肉香的蒸汽“噗“地腾起,在吊灯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金色云团。
远远看去,坛内的五花肉块呈现出玛瑙般的绛红色,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得像琥珀,瘦肉纤维里沁出蜜色的汁水。
服务员手持长柄铜勺,将温热的玫瑰露酒淋在肉块表面,蓝色火苗“轰“地蹿起,在肉块上跳动燃烧,将表层的油脂灼出细密的脆壳。
“咕噜~~~”
陈勇不知不觉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有些失神。
服务员用檀木锤轻敲坛壁,肉块便如松脱的岩层般自然裂开,露出内部玫瑰色的肌理。
装在青瓷碗里递过去时,肉块还在微微颤动,挂着的芡汁拉出金色的丝线。隔壁桌客人咬下的瞬间,清脆细微的“咔嚓“声悦耳而又干净。
随着咀嚼,融化的脂肪混合着汾酒香从客人嘴角溢出,对方赶紧用勺子接住,连最后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复合香气:陈酿汾酒的清冽、火山岩特有的矿物味、以及黑猪肉自带的坚果芳香,混合成让人坐立难安的诱惑力。
陈勇很努力的把目光给挪回来,想了想,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罗浩觉得奇怪。
“我问问永乐宫的林道长。”陈勇摘掉口罩。
他还在揉着口罩带子的勒痕,几道目光就已经看过来。摘掉口罩的同时,罗浩看见陈勇的鼻翼在扇动着。
罗浩叹了口气,陈勇这得是被老柳饿成什么样了。
“林道长,我,老秋家小陈。”
“……”罗浩无语。
这都啥啊,人家都是自曝师门,说个名字出来,可陈勇却只说是老秋家的。
秋老先生应该有这么大的面子,但陈勇的说法却让人哭笑不得。
“我在帝都呢。”陈勇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师父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这不是股市又好了么,所以他前脚刚走,我就满仓买了股票。”
“……”罗浩叹了口气。
“你家老西儿的驻京办,经理之类的认识么?说是有道菜得提前预定。”陈勇也不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行啊,林道长你帮我问问。我最近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那道菜叫什么,罗浩?”
“汾酒焖坛肉。”
“对,汾酒焖坛肉。”陈勇和林道长说道,“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我都研究雷击木里的能量值了,你这面做个菜还要预约。”
“行啊,我等着。”
陈勇挂断电话,但却没对罗浩洋洋得意,罗浩也知道这货是真的被自己说馋了,就是单纯的馋,不是因为要装逼。
装逼也不至于和一个小服务员装。
没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满面春风的大步走过来,他锃亮的牛津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剪裁合体的深蓝西装随着步伐泛起丝绸般的光泽。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在吊灯下泛着发胶的亮光,和秦晨有点像,但没秦晨那么装逼。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成两道弯弧,未语先露出的八颗白牙像是经过精密校准。
“陈家小哥,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第八百二十三章 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医生顶级技能
陈勇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食指反复摩挲鼻梁上那道新鲜的红痕——N95口罩的金属压条留下的印记像道横亘在脸上的勋章。
他的手指能清晰感受到皮肤表面微微隆起的勒痕,边缘还戴着口罩内层水汽蒸发后的紧绷感。
“你好。”陈勇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淡,只是很平淡的伸手和来人握了下手。
“刚接到林道长的电话。”男人客客气气的说道,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歉意。
说着,男人的腰已经微微弯下去,他还拉着陈勇的手,像是握着初恋青梅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随即他低声说道,“您是要点汾酒焖坛肉吧。”
陈勇微微点了点头。
“稍等稍等。”男人满脸堆笑,和蔼得一塌糊涂,“马上就上。”
“你那面方便?”
“嗐,每天都得多准备几份,京城贵人多。”男人解释道。
陈勇微笑,他没听到其他更过分的马屁,对此表示满意。
“陈家小哥,您坐,您坐。”
直到这时候,男人才松开陈勇的手,恋恋不舍。
“我每年初一都要去永乐宫烧香,虽然烧不到头香,但林道长关照,这些年也都顺风顺水。”
“我听林道长说过,陈家小哥您师从秋老先生一脉,祈福……”
他正说着,猛然间眼角余光瞥见罗浩。
一瞬间,男人的身子僵硬,仿佛中了什么道法一样。
陈勇微微一怔,驻京办的人都油奸鬼滑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涉及永乐宫的事儿,他肯定要跟自己表达清楚各种敬仰才是。
这是最基本的流程。
可男人瞥见罗浩后,竟然愣住。
罗浩真的认识这位,想来男人就是罗浩嘴里说的那位赵经理。
“罗……罗……”赵经理不知为什么,眼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协和,罗浩。”罗浩微笑,颔首。
两滴眼泪夺眶而出,赵经理顾不上跟陈勇客气,说祈福的事儿,而是走到罗浩面前,深深鞠躬。
“客气。”罗浩淡淡说道。
“罗老师。”赵经理用了一个不常见的称呼,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年过年送年货的时候我都给您准备了一份,但钱主任说您已经回老家了。我问要联系方式,钱主任也没给。”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十分不好意思。
“嗯,毕业后回老家干了几年。”罗浩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下聊。”
赵经理擦了一把眼泪,坐在罗浩的身边。
“我妈临走的时候精气神还都挺好,她拉着我的手跟我絮叨最后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段日子,您一直很照顾她。”
“应该的。”
“您看,您看……我一直想表达感激。可……”赵经理越说声音越小,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下面人?”赵经理说了半句话。
那位服务生脸色惨白。
没人是傻子,他已经看得七七八八,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也是临时起意,我就是跟陈医生和我学生来吃口饭,刚好看见汾酒焖坛肉。”罗浩看了眼陈勇,“他没吃过,就琢磨解个馋。话说你们驻京办的菜越做越地道,比当年我跟柴老板来吃的时候还要香。”
听罗浩没说自己,服务生的惨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血色。
“嗐,现在公款那面审计越来越严,驻京办得活下去,所以就弄了一些花样。”赵经理解释道。
赵经理眼眶里的红潮尚未褪去,却已漾开另一种温润的光泽。
他给罗浩续茶时,小指无意识地翘起,那是种卸下所有社交面具后的松弛姿态。壶嘴微微发颤,茶水在杯口荡出细小的涟漪,如同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
“您一会尝尝这醋,“他推过青瓷小碟,指尖在碟边摩挲了两下,“还是咱老西儿带来的宁化府老陈醋。“方言词“老西儿“脱口而出时,他鼻翼微微抽动,像是被醋香勾起了乡愁。
转身取公筷时,后腰不经意蹭掉了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却浑不在意。
当说到“柴老板那年说等退休的时候要去太原栽枣树“他眼角的笑纹真正舒展开来,露出颗被烟茶染色的臼齿。
说了几句后,赵经理掏出手机翻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好几遍才找到目标——这个笨拙的操作让他忽然变回了个普通的山西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