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新凤很快收拾包裹, 离开了邵家。
大院有人看见王新凤灰头土脸地离开邵家,纷纷上前询问王新凤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新凤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起末说了一遍,着重把祝馨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心机婊, 说祝馨害得她失去了工作, 让晏曼如辞退了她,她迟早会回来, 找祝馨算账。
不管她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时间之间,晏曼如辞退了家中老保姆,年轻的保姆不是个好玩意儿的消息, 传遍了整个干部大院。
祝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一下被王新凤传臭了, 她看着王新凤离去后,很识趣地什么话都没说,也没问, 从晏曼如手里接过万里,给他换上一条干净的尿布, 给他洗干净小手, 走到餐座旁, 将他抱在她的腿上坐着,拿小勺子, 挖起一勺子颤巍巍的蒸蛋,稍微吹凉,往万里嘴里喂。
那蒸蛋,她放了一点点猪油,几粒毛毛盐,蛋液是用开水搅拌的,蒸之前撇了泡沫, 蒸出来的蒸蛋,黄金亮色,又嫩又滑又香。
小万里在她没来之前,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嫩蛋,之前别的保姆给他蒸的鸡蛋,总是有蜂窝眼,有点老。
这两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吃祝馨蒸得鸡蛋羹,看她拿起勺子,他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把嘴巴张得大大,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嘴里发出‘啊——’声,朝勺子的方向伸去脑袋。
祝馨将蛋喂到他嘴里,他小嘴闭上,抿嘴吃下,又“啊——”的一下张开嘴巴,等着祝馨继续投喂。
他这个模样实在可爱,祝馨忍俊不禁,微微一笑,小勺子再次挖向蒸鸡蛋,这次舀得要比之前多一点。
晏曼如坐在桌边,吃相优雅的吃着糖醋鲤鱼,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祝馨一举一动。
她就喜欢祝馨这种有眼力,很识趣,话又不多的人。
王新凤的事情,不管王新凤对与错,终究照顾了万里九个月,又是小苏指定要照顾万里的人,她把王新凤辞退了,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王新凤为人再怎么有问题,至少她成分是好的,对万里父子没有害人之心,如果可以,晏曼如其实也不希望辞退王新凤。
不过有些事情,再怎么睁只眼闭只眼,时间一长,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晏曼如以为祝馨会问她关于王新凤和小苏的问题,可祝馨没有,安安静静地抱着孩子喂饭,没有多嘴多舌,这种眼力劲儿,让晏曼如相当满意。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到祝馨的碗里,态度和蔼道:“小祝,你也看到了,小王回家了,我要找个人品好的新保姆来照顾万里,也需要一段时间。我看你挺喜欢小孩,人也很细心,把万里照顾的挺好,你要是愿意,在我找来新来的保姆之前,我给你双份工资,直到我找到新来的照顾万里的保姆为止,你看如何?”
双倍工资,那她岂不是每个月有七十块钱?那比那些当干部的工资都还高啊!
有这么高的工资在,她就有本钱,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去黑市捡漏,又或者做点小本买卖偷偷卖。
等她攒个上千块钱,不就能在四九城买套房子,以后再换去干别的工作,不是美滋滋。
祝馨眼睛一亮,连忙应下,“晏姨,我愿意。”
晏曼如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从这天起,邵万里就由祝馨照顾了。
由于她要整天照顾卲晏枢,晚上要起两次夜,查看卲晏枢夜间的状态,现在又多加了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婴儿,为了不累死自己,也为了方便照顾卲晏枢父子,祝馨向晏曼如请示过后,搬了一张行军床,到卲晏枢房间的右侧角落里,晚上抱着万里,睡在那张行军床上。
万里白天看着安静可爱,到了夜里,睡觉却一点也不老实,老是哼唧哭闹、蹬被子。
祝馨每天晚上都会被万里吵醒几次,不是给他盖被子,就是给他换尿布,要么睡眼惺忪地伸手轻轻拍着小万里的后背,嘴里噢噢得轻声安抚他。
每次被吵醒,她都要爬起来看看卲晏枢,给他换尿管尿袋,看他嘴唇干了些,又用棉签给他喂水等等。
白天的时候,她要洗衣做饭,打扫家里卫生,还要各种照顾卲晏枢父子,没几天下来,祝馨眼底一片黑影,黑眼圈跟个熊猫似的,看着比之前憔悴许多。
这双份工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祝馨累成狗,每天都想撂摊子,重新换份轻松点活计时,晏曼如总会给她糖衣炮弹:“小祝啊,辛苦你了,这是沪市那边最新款的珍珠霜,你拿去擦擦脸吧,别把漂亮的小脸弄糙了。
这件羊毛大衣是我年轻时候穿过的,没穿几次,衣服还跟新的一样,我年纪大了,身材比年轻的时候走样了不少,你年轻又苗条,穿在身上一定很合适,你拿去穿吧。
小祝,这是我跟同事换得糖果点心票,你没事儿去机械厂的供销社,买点糖果点心回来吃吧......
新保姆我已经在找了,你别急啊。”
以邵家的家世,还有晏曼如的人脉关系,她要找个新保姆来照顾小万里,那是分分钟都能找到,且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祝馨干了快一个星期了,晏曼如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祝馨不知道晏曼如心里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平时大院的几个年轻保姆来找她聊天,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上次帮她仗义执言的圆脸张宝花,短头发的刘兰,就经常找她说话。
张宝花吃着她拿晏曼如给得票买的桃酥,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小祝,你是不知道,那个王新凤把你传得跟个恶人似的,大院那些大娘、大妈没少说你闲话,把我给气得,经常跟她们掰扯。”
祝馨给穿得厚厚的,像一颗圆球的万里理了理口水巾,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桃酥,让他也尝尝桃酥的味道,抬起头对这张宝花笑道:“宝花姐,谢谢你为我说话,我是什么样的人,晏阿姨心里很清楚,你别为了我跟那些婶子闹矛盾,省得她们给你使绊子。”
“我才不怕她们,都是给人做保姆的,谁能高谁一等不成?这年头,劳动最光荣,我可是光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她们敢给我使绊子,小心我举报她们到红小兵那里去!”张宝花说着,伸手逗一下小万里,“才几天没见,邵先生的儿子就比之前胖了一圈,看起来像个福娃娃。”
刘兰把手中起好线头的毛线针递给祝馨,“你又乱说,小万里长得可俊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唇红齿白的孩子,他脸瘦小着呢,哪里像圆头圆脸的福娃娃。”
“哪里不像了。”张宝花反驳完,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四处看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我那天在家里打扫卫生,路过叶副厂长的房间,好像听见他跟厂长夫人说,小万里不是邵先生的孩子。”
祝馨惊讶:“你听清楚了?”
张宝花摇头,“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隐约听见副厂长夫人说,万里的母亲在嫁给邵先生之前就怀孕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这事儿?”刘兰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万里两眼,惊奇道:“哎?你们别说,这万里,好像跟邵先生跟晏阿姨长得不太像,我见过邵先生,他的眉目比较精致秀气,面相儒雅正气,皮肤很白,眼睛是黑色的,跟晏阿姨长得有七分相。万里的眉毛挺长挺浓,长相比较英挺,眼睛.......咦?有点蓝哎?”
祝馨跟张宝花连忙去看万里的眼睛,果然,他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的,瞳孔有点幽蓝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区别的。
小万里的瞳孔绝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蓝色的部分,不在太阳底下,完全看不到,因此王新凤经常抱着万里出来逛,大家也没发现他的眼睛没什么不同。
也就是今天,外面出着太阳,天气没那么寒冷,祝馨才抱着他出来走动。
祝馨内心震惊不已,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什么不得了的瓜,再三叮嘱两个塑料小姐妹:“这事儿你们俩别乱说乱传,小万里姓邵,他是不是邵家的孩子,邵先生和晏阿姨心里最清楚。他要不是邵家的孩子,就邵先生现在的处境,晏阿姨早把他送人养了,何必费那么多精力,金钱去养他,你们别瞎想,兴许是宝花你听错了。”
晏曼如只生了邵晏枢一个孩子,但据祝馨这段时间,在大院里跟张宝花她们走动打探的消息,知道邵老爷子其实在跟晏曼如认识之前,有个乡下老婆,生了一儿一女,俩孩子相差一岁,在小儿子刚出生没几天,跟着邵老爷转移到阵地所在主城后方落脚。
结果到主城后方的第二天,主城被鬼子的轰炸机给炸成一片废土,邵老爷子打完仗,回头去找妻儿,找了几天几夜都没找到尸骨,以为他们被炸没了,哭嚎颓废了许久,后来战事吃紧,又擦干眼泪,含恨上战场。
过了一年,邵老爷子遇上了在战场后方,给战士门治病包扎的晏曼如,两人一见如故,一起并肩作战近三年才定下终身,结婚在一起,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邵晏枢。
狗血的事情来了,晏曼如生下孩子没多久,邵老爷子的原配,就带着一双儿女找上门来了。
当时那个修罗场,一个女人撕心裂肺,打骂邵老爷子的吵闹声,另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的画面,让无数人记忆深刻。
再后来,邵老爷子的原配赌气另嫁他人,她的一双儿女,每年会来邵家住一段时间,把邵家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邵晏枢的哥哥,特别恨晏曼如和邵晏枢母子,觉得是他们母子俩,抢走了他的父亲和父爱,总是会打邵晏枢,想尽办法欺负他,抢走他喜欢的东西。
要邵万里真不是邵晏枢的孩子,而他和晏曼如又养着万里,但从晏曼如对小万里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这孩子该不会是邵晏枢哥哥,抢了小万里的母亲,生得孩子吧?
祝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张宝花之前跟她八卦过,小万里的母亲苏女士,其实带得有苏联那边的血统。
小万里的眼睛有一点蓝色,也很正常。
如果是真的,那邵晏枢的哥哥在哪?邵晏枢都躺床上八个月了,也没见他的踪影啊。
张宝花点点头,“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就顺路走过去听了一耳朵,可能是我听错了名字。”
祝馨笑了笑,跟刘兰道了谢,拿起请刘兰帮她起得毛线线头,抱着万里回到邵家。
晏曼如前几天买了一堆毛线团给她,让她有空给自己织件毛线衣穿,算是奖励她辛苦照顾卲晏枢父子的‘奖励’。
祝馨一个现代人,哪里会织毛衣,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奶奶织过,好奇之下,瞎跟着织了两针,完全不会起针,也不会织花纹,于是拿着毛线,请教了干活能手刘兰,请刘兰帮她起毛线针。
当然,这起得毛线针是小孩的码数,她打算给小万里织件毛衣。
晏曼如对她太好,好到了过分的地步,让她内心隐隐不安,总觉得晏曼如在憋什么大招,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无功不受禄,祝馨不知道晏曼如有什么打算,但只要不是属于自己正当干活赚来的钱和物品,她不敢那么心安理得的收下,怕被晏曼如卖了都不知道,所以晏曼如给的毛线团,她要换种方式,用在小万里的身上,变相怀给晏曼如。
下午,晏曼如回到家,跟祝馨说:“小祝,明天秦玉娇和她的父母,还有几个跟邵家相熟的干部领导,会来我们家探望晏枢,顺便在我们家吃顿午饭,你明天多做几道菜,招待招待他们。你要忙不过来,可以请叶副厂长、李书记他们家里的保姆过来帮你忙,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些辛苦钱。”
秦玉娇?那个秦胜说要来捣乱的妹妹,终于要来了?
祝馨心中一凛,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胡鑫凯早在两个月前就来四九城了,那秦玉娇来邵家做客,会不会带胡鑫凯也来做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