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晏曼如提前告知了祝馨, 即将到来的客人口味。
有四位是邵老爷子在世之时的战友,是军区的老领导,有三位是机械厂的大领导, 还有几位年轻人, 算下来,大约十来个人,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 晏曼如让祝馨看着做菜。
祝馨寻思了一下,决定做几个拿手的川菜,一些本帮菜, 北方菜, 再然后做两个清淡的菜肴,应该满足客人们的口味。
第二天一大早,小陈送来了祝馨要的菜肴食材, 她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小陈帮忙处理食材。
小陈本就负责做邵家的后勤工作,被她指挥干活, 也毫无怨言, 埋头就是干。
没多一会儿, 忙完家里活的张宝花和刘兰也陆陆续续过来,祝馨让她们两个人一个帮忙带万里, 一个给她打下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祝馨今天的菜单,有经典的本帮菜红烧肉,北方菜锅包肉、京酱肉丝,接着是川菜,有酸菜鱼,凉拌麻辣鸡块, 凉拌红油猪耳丝,水煮牛肉,咸烧白,另外再炒两个时蔬,做一份麻婆豆腐,一份香菇鸡汤。
这么多菜,足够十多个人吃。
主食除了米饭,还包了北方人爱吃的白菜肉馅饺子,大葱酱肉包子,再给卲晏枢父子熬了一锅红薯稀粥,单独给万里弄了几颗水晶丸子汤。
祝馨先从时间久,复杂的菜做起,比如咸烧白,她让小陈天不亮就去食堂,要了一大块五分肥五分瘦的五花肉回来,切一半用来做红烧肉,另一半则切成四四方方跟砖头一样大小的肉,先下锅煮一会儿,捞起来洗净晾干表面水份,再下锅油炸到表皮酥脆焦黄。
炸肉的时候,肉皮在锅里炸得噼里啪啦响,把张宝花给吓得赶紧跑去厨房门口,看祝馨面无表情拿锅盖盖住油锅,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小祝,你胆子可真大,我每次听见猪皮被炸的噼里啪啦声音,我都怕得要命,生怕炸起的油把我给炸伤了,你还敢站在锅边,你是女英雄!”
祝馨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她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到节庆假日,就要做一大桌子菜,来招待归家的子孙。
每到那个时候,她妈妈带上她,跟几个伯母堂姐,一起给奶奶打下手。
她从小耳濡目染,也被奶奶教得亲自操刀过不少菜,很多菜她都做得得心应有,这咸烧白也是如此。
她也吃过被猪皮炸起来的油烫伤过的亏,她自觉锅里的肉炸得差不多了,就把锅从煤炉上端来,等锅里的油稍微冷却下来,再把锅盖打开,这样猪肉上的猪皮就不会再炸,烫到人了。
肉炸好,温度降下来后,祝馨把肉切成一指宽厚,整齐地码在薄瓷碗底,再在肉上面铺满切碎的梅干菜。
这梅干菜,在如今的四九城里还不好买,北方人不像西南地界那边爱吃梅干菜,也没有后世那样南北菜系食材都丰富,随时都买到能做,小陈跑了大半个四九城,才在一个大的菜市口,找到祝馨要的梅干菜。
这梅干菜,做得没有西南地界那边好,菜里有不少泥沙,祝馨淘洗了好几遍,才把菜里的泥沙清洗干净,再使劲挤去水份,用刀切碎,下锅炒得干香,这才铺到肉上。
祝馨做了两碗咸烧白,上锅蒸两个小时,肉被蒸着酥烂,肥瘦相间的肉染上梅干菜的香味,咸香味美,梅干菜又浸满肥肉的油脂和蒸汽的汤汁,好吃又下饭,两碗咸烧白,就足以让人吃下满满两大碗饭。
当然,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节省煤块,咸烧白蒸了一个小时左右,祝馨就把蒸格端起来,在锅底下放上一只鸡,一些新鲜的香菇,一块姜,几粒花椒粒,炖个香菇鸡汤,鸡肉炖好以后,再捞起来剁成块,做成麻辣凉拌鸡。
这年头的鸡可不是现代的激素鸡,饲料鸡,全都是乡下人家自己养得土鸡,鸡肉紧实,十分有嚼劲,又耐煮,煮一个小时,鸡肉也不会柴。
为了做好凉拌菜,首先就得做好一锅辣椒油。
祝馨上个月烫得辣椒油吃没了,这次为了炼出家乡味道的辣椒油,不仅提前自己去食品厂,买了西南地界那边运输过来的干辣椒,炒香揉搓成糊辣椒面,还花重金买了一斤菜籽油,专门用来烫辣椒油。
四九城这边吃得是大豆油,不像西南那边吃得是菜籽油,大豆油烫得辣椒油,没有菜籽油烫得辣椒油香。
她把菜籽油烧热,“滋啦”一声,倒进事先用凉油搅拌过的辣椒面里,辣椒面就不会烫焦,再往里撒上一层白芝麻,满屋都是辣椒油的诱人香味。
可不怎么吃辣椒的张宝花,跟刘兰抱着的万里,闻到那刺鼻的辣椒味道,不停地咳嗽打喷嚏,都逃一般的跑出厨房,剩下菜的,就只有祝馨操刀。
当第一个客人来到邵家时,祝馨的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两道素菜,还有锅包肉、京酱肉丝,则由比较擅长做北方菜的刘兰帮她做。
晏曼如招呼了客人,没多一会儿,就拿了四个红包过来,分给祝馨三人,另外又给小陈一个,接着对祝馨说:“小祝,你先给客人沏一壶热茶,再把小陈今天买得新鲜水果和点心端出去给客人吃,等客人来得差不多了,你们把饭菜留一份下来,单独开一桌吃吧。”
一般来说,大院其他干部家里要请客,家里的保姆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是会请一些相熟的保姆过来搭把手。
基本都是帮完忙就走,等到下次自己需要别人过来帮忙,也好叫别人过来帮忙,这叫人情来往。
刘兰跟张宝花帮完了忙,都准备走了,晏曼如居然给她们一人一个红包,打开红包一看,里面居然装了五块钱,晏曼如还让祝馨每样菜都一份,他们几个人单独开一桌,让她们做保姆的也可以留下来吃饭。
刘兰捧着手里的五块钱,满眼羡慕地看着祝馨:“小祝,晏阿姨可真好,之前外面的人都传晏阿姨性格不好,脾气古怪,总是冷脸看人,喜欢发脾气,穷讲究,事儿多,她也很少跟咱们大院的其他人说话相处,也不怎么请客,我还真以为她人不好相处呢,原来这都是别人传得谣言。晏阿姨对我们都这么好,对你只会更好吧。”
在五分钱可以买一斤红薯,填饱一顿肚子的年代,晏曼如给每人一张五块钱,无疑出手阔绰。
刘兰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
她做活的那家人,逢年过节,最多给她一块钱红包,就这,都还是算同院中大方的人了,更多的是红包都没有,只给一些糖果点心了事。
她看祝馨心安理得的收下红包,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想来平时晏曼如对祝馨不错,给了不少类似的好处才会如此,一时心下羡慕不已。
“晏姨确实人不错,对我也挺好,刘兰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关于晏姨这些不好的留言,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我跟晏姨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等我有空了,我定要好好查查,是谁在乱传晏姨和我的谣言,我定要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向晏姨,向我道歉!”
祝馨这个人,不喜欢嚼别人舌根,也不喜欢跟人过多交集,跟人多说废话,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会找着时机进行报答。
晏曼如的确有些时候很难伺候,比如吃饭特别讲究,装菜的盘子边缘不能有油脂汤水,她看见,心里会很不舒服,会让祝馨把盘子边缘擦干净才上菜。
吃饭时,晏曼如必须用公筷,饭菜摆盘要漂亮,水煮鸡蛋要八分熟的糖心鸡蛋,蛋黄煮熟了,她一口都不会吃。
她喜欢喝的咖啡,必须要用手磨的咖啡来冲,不能买速冲的咖啡,说速冲咖啡难喝。
喜欢喝的茶饮,也必须要用开水烫一遍洗茶,不洗她不喝。
她的衣服,全都要熨斗烫一遍,烫得整齐工整,皮鞋要用黑鞋油,擦拭通亮干净,家里的地面、楼梯扶手、每个家具,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能有一点泥土灰尘。
院外的花坛,即便冬季,花朵植物全都枯萎,也要祝馨拿剪刀帮它们修理枝叶,定期把院落的积雪清理干净。
......
虽然晏曼如的生活行径就是妥妥地资本大小姐行径,但晏曼如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没少给祝馨吃穿用的,工资还让她拿双份的。
这样一个出手大方的老板,平时有点挑剔又怎么了,只要顺着她撸毛,祝馨在邵家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好。
谁要一直在祝馨背后说闲话,嚼舌根,祝馨少不了要跟那些八卦之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她跟晏曼如,都不是好惹的!
用晏曼如交代的专门烧水的铁嘴水壶,烧了一锅开水,祝馨拿上这年头罕见的玻璃茶壶,泡了一壶漂亮的老君茶,拎着茶壶出去,给客人们倒茶。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了坐着四个穿着冬季列宁服,坐姿笔挺的老人,年纪都不小了,大概在60-70左右,头发都已经发白。
在他们对面则坐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四五十岁领导,模样看起来很拘谨。
另外在沙发两侧,则站着几个20-30岁的年轻人,都态度恭敬的听着几位老人说着话。
祝馨端着茶壶和水杯过去,他们都把目光看向她。
有探究的,有好奇的,也有锐利的,打量的,各种各样的目光,看着祝馨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祝馨?”一个年轻女人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