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拂一等人则坐在边缘,随从用木枝让火起得更猛一些,却让那火瞬间灭了大半。
谢拂微微摇头,拿过那木枝,随意抵了抵,又丢去两根木材。
热好的干粮并不好吃,谢拂就着热茶吃下去,没有太多讲究。
夜里很冷,掺杂着水珠,寒意扒在手上,甚至钻过衣裳。
谢拂忍不住低声咳了咳,喝茶压过喉咙的痒意,终于知晓为什么原主在去岭南的路上病死。
时间是有限制的,必须在时间内赶到。
沿途也没有什么医馆,若是中间出了事,赶去附近的城镇,来回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是我家公子让奴送来的点心。”侍从不知道何时走到身旁,轻声细语说道。
他看到女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一个玉坠,显然是男子贴身佩戴的,腰间也挂了一个香囊。
他脸色变了变,将手中的托盘塞给她身旁的随从。
“女君”
谢拂没说话,只垂眸盯着手心那只鸟儿样式的玉坠,思索着这个时候她的正君在做什么。
他腹中怀了孩子,这个时候孕吐会越发厉害。
说不定肚子也会微微鼓起来一点。
“吃吧。”她对身旁的人说道,“等分开时,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地址,遣人登门道谢。”
她起身打算回马车,离火堆远了一些。
“刚那侍从送点心是做什么?”
喂马回来的随从听到她这话,没在意,“你吃就是了,后日就到了许州,你多在女君身旁说,早日将正君接来。”
她们是跟着公子从国公府出来的,奴契还捏在公子手上。
那位侍从走到公子身边来,“奴瞧着像是有婚配的样子。”
戚云敛眸,低声道,“你明日去向她的随从问问。若是真是婚配了,就回来吧。”
他放下了帘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面容很快冷下来。
次日。
空气中的阴冷渐渐散去,马车跟着商队经过那座山匪猖獗的山。
随从四处张望着,准备随时护着女君离开。
“那些山匪在上面看我们呢。”
谢拂定神看过去,只能看到人影。
她微微皱眉,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多人。
附近官署对这种情况不加以控制吗?
前面为首的人交过钱后,商队陆陆续续往前走。
马车经过那些人时,谢拂放下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经过这座山,在往前行走一日,便能到达许州。
“你家女君如今多少岁了?有婚配了吗”
“去许州是谈生意吗?若是也做茶叶生意,也能来找我家公子交易。”
……
“信还没有寄回来吗?”
窗外绵绵的雨打湿了长廊外,屋子里也透着湿气。
他衣裳不整,随意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下巴也有些尖,苍白的小脸上那点肉也因为孕吐而削瘦了几分。
他起身下榻,身上的里衣凌乱松散,白皙细腻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看上去情况不大好。
“妻主有说接我过去吗?”
进来的人摇了摇头,“奴还没有收到信,跟在女君身边的随从只说女君很忙,从早到晚也见不到人,经常有官员拜访,送礼的都有。”
他站起来,衣裳贴合在肚腹上,那里鼓起来,比旁人三月份还要大一点。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小巧浑圆的腹部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着,白得勾人的肌肤被压出了红印子。
那张脸上依旧光泽细腻,多了不安和惶恐,透过白色肌肤可以看到下面青绿的血管,皮肤薄而紧绷,微微发青。
室内光线明亮,哪里都点了蜡烛。
蜡油堆积在琉璃盏上,一层又一层。
屋子里炭火很足,比外面暖和许多。
“不接我过去吗?”他微微蹙眉。
非砚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女君过去一时太忙,也抽不出时间陪公子,说不定再过几日就来了呢?路上出什么意外,下雨什么的,晚了几日也是正常的。等公子孕吐过了,再出发对身子也好一些。”
“公子先用餐。”
桌上的食物十分清淡,偏酸口。
苏翎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菜,“那她屋里没旁的侍从吧。”
“信中说,女君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那写封信的时间呢?”他有些不高兴。
非砚给公子舀了一碗汤,“公子如今肚腹里有两个孩子,太医说了,公子不能太过胡思乱想。”
“女君怎么可能还会想着旁人呢?”
“可我瞧着就是不对劲。”他看着桌子上的那些饭菜,越瞧越不高兴。
他抚摸着肚腹,眼眸里微微闪了闪,“那信里没说清楚,到底在忙什么吗?我们就直接过去吧,等她派人来接,又是半个月。”
许州就这么多事情吗?他还怀中孩子呢,什么事比他还要重要。
“公子不若想想,等月份大了怎么办?”
苏翎的脑子很快被带偏到孩子身上,嘟囔道,“还早得很呢,便是准备双份的也来得及,也是来讨债的,一个个都不让人安生。你让人现在就准备,我们现在就去许州。”
夜里总是睡不着,眼睛一睁开就想吐。
非砚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应下来,“万一没等到女君的信呢?错过来接的人呢?”
“难不成我一个人还去不了,非得人来引路不成多待一些侍卫过去。”
苏翎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走到门口看着长廊外。
府上格外冷清,没什么人,连长廊也见不到几个人。
他思索着,想着明日去还是后日去。
他这身子受不得颠簸,乘船到许州也得二十来天。
早知晓就不等了,越等越拖,身子都重了。
夜里。
床榻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蜷缩着缩在被褥里,又嗅着那唯一一件残留着气味的衣裳,面上都是委屈难受。
他难受极了,又顾及有些鼓起来的肚腹,虚抱着衣服,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黏在脖颈处。
对比那有些明显的肚腹,他的身子过于单薄,在床上,在被褥里,像是被掩埋了一般,整日里捂着的肌肤细腻紧致。
窗外还下着雨,只能听到雨声,苏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屋子里的蜡烛还亮着大半。
侍从在外室歇着,非砚时不时起身走到里室瞧看公子的情况。
等公子熟睡了,这才将蜡烛吹灭。
半夜。
床榻上的人惊醒过来,浑身出了冷汗,下意识托着自己的肚腹粗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非砚。”他声音很细很轻,带着惊恐。
周身都是暖和的,掌腹处的肚腹也鼓起来了一点。
他渐渐清醒过来,从梦里的情景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递来的安神汤。
“公子又做噩梦了?”
蜡烛陆陆续续被点燃,苏翎倚靠在床头,眼睛还不停地眨着,残留的怨恨伴着那漆黑的眸子,在夜里格外让人惊心。
“明日就去吧,不等了。”他心脏跳得很快,连带着声音又低又颤,“不等了,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屋子里他还没待够吗?
外面有些灰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他用帕子擦了擦冷汗,手放在肚腹上,殷红柔软的唇轻轻抿着。
“天一亮,奴就去安排。”
苏翎轻轻点着头,缓慢地躺回去,“不要吹蜡烛。”
侍从退到屏风外,只剩下苏翎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他有些睡不着了,攥着枕头底下的玉佩,漆黑的眼眸里还有些湿润,心里那口气也不上不下。
僵硬的身子柔软下来,切实感受着周身的暖和。
苏翎把脸埋在被褥里,轻轻吸着气,脑子里回想着梦里那些事。
按着日子也快了,快到上辈子被关的时间,被关到偏院里,身边一个侍从也没有。
屋子里冷极了。
唤谁都没有。
靠谁都靠不上。
可现在呢,他又嫁进来了,还给人怀了两个孩子。
她又不是上辈子那人,可怎么偏偏又留下他一个人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