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聚会 后头几日,薛大伯又来了一趟。按……
后头几日, 薛大伯又来了一趟。
按着他的意思,边境战事时下颇有越演越烈之势, 苏砺锋一时半会还回不了京城。
不过薛大伯留下了联系地址,想来只要他回京了,定然会第一时间联系蒋珍娘。
抱着这般的期待,蒋珍娘做活也是愈发勤快,抽空的时候还去周遭相看起宅院:“待你大哥凯旋归来,他也到了该相见亲事的岁数。”
“那宅子便留给他与你嫂子住,免得再与咱们挤一块。”
“大哥若能衣锦还乡, 官职说不定能够再晋升上一阶, 到时朝廷应当会赏赐官宅的吧?”苏芷寒近来常去六七品官员的府上做席面, 闻言便插话道。
“哎呀!瞧我, 都忘了这回事!”蒋珍娘一拍脑门,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出门张官人, 顿时又开始唉声叹气。
“您叹气啥啊……”
“说真的, 知道你大哥还活着以后,我都想反悔了。”
“?”
“就是珍珠的事儿啊。”蒋珍娘拉了拉苏芷寒的衣袖, 悄声道:“张官人那样子, 可远远不及你大哥!”
“你那日还说张官人好呢。”苏芷寒瞅着蒋珍娘那样, 登时无语:“再说了,人万一就喜欢温文尔雅的类型呢?”
苏芷寒记得,前身能被军队拉去充军, 最大原因是苏家人各个瘦得像猴,唯独苏砺锋壮得像只熊,前头拿根棍子就能把苏家上下打得嗷嗷叫,料理得满族没人敢拉着苏父去赌钱,让蒋珍娘和前身过了几年清净日子。
无论外表与性格, 都与张官人恰好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那也有可能,她喜欢结实强壮的!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大哥还活着。”
蒋珍娘怪不是滋味的,连连可惜,暗叹薛大伯能早些时候回来便好了。
而如今,珍珠家里与张官人家里已经约好,过些日子要吃相亲茶,她也不好此刻横插一足。
苏芷寒没把蒋珍娘的咕咕嚷嚷放在心上,专心操持着席面生意。
这般日子又持续了半月,时间也来到腊月。珍珠家里与张官人家里相看了一番,苏芷寒没去,不过姚郎与蒋珍娘陪着去的。
前者觉得颇为希望,后者觉得问题很大。教姚郎说张官人家境一般,而珍珠家里陪嫁不少,加之张官人又喜欢珍珠,在一起那便是佳偶天成。
“我瞧着像是天作之合。”
“张官人给你多少好处,要你这般帮他说话。”蒋珍娘闻言,颇有些不满,挥手把讪讪然的姚郎赶一边去,拉着苏芷寒和吕氏好一通念叨。
原来张官人爹娘起初听说她和姚郎都是商户,珍珠一家又是当奴婢丫鬟的,便拿捏着官宦架势,待得知珍珠一家出身忠勇侯府,态度又登时变得殷勤起来,趋炎附势之态,实在教人不齿。
教蒋珍娘看,张官人爹娘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这般模样,着实教人看不起。”
“可不是么。”蒋珍娘瞧吕氏同意,连忙附和:“而且他爹娘还说想跟着张官人到地方上享福,这不更麻烦。”
那边姚郎还欲帮忙说话:“张官人刚得了官职,他爹娘得意了也实属人之常情……”
“得意便能这般挑三拣四了?婚前便如此作态,婚后更不知怎样呢?”
“人姑娘刚嫁作人妇,就得离开爹娘去外头伺候公婆,还碰上个糟心的,万一受了委屈都无处可说。”
“嘿!要是如我这般运道不好,成婚几年都没能生出个孩子的,岂不是得被人磋磨死?”
“那可是忠勇侯府的姐儿,人张官人和他爹娘咋会这么做。”
“啥意思?”吕氏不乐意了,斜着眼睨姚郎:“她不是就会这么做了?嗯?莫非你手上有钱,现在也想讨个小的?要不要我去牙行为你寻一寻?”
苏芷寒因着席面活大赚一笔,同时姚郎也因此顺利入行,小赚一笔不说如今更是签下了两名不得势的灶人,把一些苏芷寒已看不上的下等席面给他们做。
这几月下来,姚家攒了不少钱,姚郎不但规划起要重新买房,而且还与吕氏商量,说是要给吕氏买婆子丫鬟照顾。
吕氏想到这里,眼里冒火。
姚郎见着吕氏模样,刚刚还替张官人说话的劲道登时没了,连连陪笑道:“我的好娘子,我哪敢这么做?”
“丫鬟得了,就买两婆子吧。”
“是是是,都依娘子说的办。”
“那最后如何?”苏芷寒问道。
“珍珠把茶碗还给张官人了,那意思就是没看上呗,不然姚郎能在这里帮忙说好话么?”
蒋珍娘笑嘻嘻的,在旁看姚家夫妇的热闹。直到夫妇两人离开,她才拉着苏芷寒悄声念叨:“上回你不是说要请珍珠映红几个到家里来做客?待珍珠到家里来时,你就与她说说你大哥的事,试探试探。”
苏芷寒:“……娘。”
蒋珍娘还没死心呢,闻言厚着脸皮道:“你瞅瞅那张官人的爹娘,哪比得上咱们。要是珍珠当你嫂子,你娘我肯定能把人当亲生女儿看,你也会把她当亲姐妹,与映红关系也愈发好了……多好!”
蒋珍娘挤眉弄眼:“记住啊。”
苏芷寒深吸一口气,把蒋珍娘给推出门去:“行行行,我知道了。”
过上几日,蒋氏卤肉铺便挂上次日休息的牌子。
苏芷寒提前到肉铺里订了整只羊羔与好几斤羊腩肉,打算与铺里的人,再唤上珍珠、映红、曹大丫和曹妈妈、姚郎与吕氏几个,一道来家里聚会。
次日天蒙蒙亮,蒋珍娘便起来了。她刚推门而出,便发现地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天色阴沉沉,米粒大小的雪花打着璇儿纷纷而落。
“怎突然下了雪?”
蒋珍娘望着外头的天空,双手合十保佑道:“老天爷保佑,今年的雪别像去年那般,定要是瑞雪啊!”
去年那雪灾,着实是触目惊心。
蒋珍娘唏嘘一声,又往里去唤女儿了。
苏芷寒听说下了雪,从箱笼里翻出新做的棉衣,双手笼在袖里,探身出去看天气:“怎这么凑巧,刚好今天下雪。”
“也不晓得,过会会不会停。”
“不知道啊……”蒋珍娘瞅着天,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想了想便笑道:“若是一直下,咱们便在木廊上用,顺带还好看看雪景呢。”
“要是不下了的话,到时再把东西挪出去也成。”
苏芷寒听着不错,待家里的仆佣去肉铺拎回预定的羊羔和羊肉,便带着人进灶房里准备起来。
这羊羔可不是一般的羊羔,可是从西域商贩那得来的和田羊羔,一只十斤左右便要五十来贯钱。
就这,还是因着苏芷寒是肉铺的老客,日常消费不少,又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有的,肉铺老板这才舍得割爱。
蒋珍娘初次听闻,都被吓了一跳:“恁贵的羊肉?平常咱们用的也不过三五十文一斤,贵些的百文就是。”
这算下来,竟是五贯钱一斤!
苏芷寒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检查着羊肉,一边与蒋珍娘道:“不一样,这种羊羔肉质比本土的更加鲜嫩,且没有丝毫的腥膻味,吃起来那口感非同寻常。”
“要不是上回在大理正那用到一回,我还不晓得那家肉铺居然还藏着这么好的食材。”
“再者,这也是敲门的机会。”
京城里到处都要人脉,苏芷寒刚开始购置食材时碰上了不少难事。
虽然蒋珍娘在侯府里提前攒到一些经验,但毕竟她在采购那呆的时间太短,很多铺子知道蒋珍娘离开侯府后,便不愿将食材售卖与她了。
有好几次,苏芷寒都没能买不到自己心仪的食材,甚至还曾因着食材档次偏低,而让几户官家嫌弃,背后说了几回闲话。
很长一段时间,她遇到过最罕见的食材,便是那块产自大理国的腊肉。
直到她做官家席面的次数渐多,拿货量大,这才得以窥视到一些门路。
这些上好的食材价格昂贵且罕见,门路和金钱均不可少。苏芷寒窥得门路,还得使出银钱,才教肉铺老板下回有好料的时候愿意联系她。
苏芷寒细细解释一通,才让蒋珍娘明白进货里头的门道。
“原是这样,怪不得我中途见你换了地拿货。”蒋珍娘没曾想到还有这等蹊跷,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女儿从羊肚内掏出的羊杂堆在一旁,放盆里加盐清洗。
同时那边柴叔则在处理从铺里带回来的羊血,经过多次过滤,然后再往里加入鸡蛋凝固,回头便可做成羊血鸡蛋糕,又或是小炒羊血,都是不错的下酒菜。
另一边,苏芷寒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把羊串在棍子上,而后再将同样提前准备好的料汁抹在上头,一遍、两遍、三遍……直至酱汁均匀包裹羊身内外两侧才罢休。
待苏芷寒把羊羔架在架子上,沥干多余酱汁的期间,蔡妈妈等人也在院子里准备了烧炕,把枣木放入其中充分燃烧,最后再将羊羔挪到其中,细致调整并反复炙烤。
最后,苏芷寒还把明火席面,又用铁锅盖在上头,用余火的威力慢慢煨制羔羊。
准备好烤全羊,苏芷寒又准备起其他的下酒菜来。
很快,屋外传来姚郎与吕氏的笑声:“蒋娘子,苏娘子——”
“我们带了好酒来。”
“蒋娘子,好久不见!”再然后曹妈妈与大丫、珍珠与映红也先后赶来。
院里登时充满了笑闹声。
大家伙们都会点灶上手艺,瞧苏芷寒忙前忙后自是过意不去,纷纷上前过来帮忙。
像是映红和曹大丫更是有意露一露自己的手艺,更是钻进了灶房好一会捣鼓。
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阴云边探出了身。铺里的伙计们见状,连忙把桌椅都搬到院子里,而曹妈妈几个也端起菜来,摆在桌案上。
众人陆陆续续从灶房里出来,
很快,院子里便充盈着各色香味。等铺里的伙计仆佣们把桌椅摆在院里,众人也忙完了,再次聚到闷烧的烤全羊前,嗅着从里漏出来的香气。
“好香的味道啊——”
“寒姐儿,烤全羊要多久才好?”
“差不多好了。”苏芷寒从里面出来,拿着叉子把铁锅挪开。
果木与羊肉的芬芳瞬间从里涌出,极具浓烈的香味霸道无比,配合那烤得焦黄的外皮,顺着木棍直往下落的油脂,从视觉到嗅觉上都给与在场所有人一场暴击。
曹大丫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紧接着,四周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人们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哪里的香味。”
“这是哪家铺子做的好食,怎恁的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