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条件
苏如意这边生意如火如荼,另一边却是乌云密布。
“砰——”
张清烽将手里的被子猛地往地上砸，平素温柔儒雅的面容露出狰狞神色。
秘书被吓了一跳，低着脑袋不敢吱声。
“行了,下去吧。”
张清烽扯着领带，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李依依进门就看到地上一地碎片，她心底微怔,在她印象中张清烽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情绪非常稳定。
不过那已经是二三十年后的张清烽,现在的张清烽还年轻,不似几十年后的稳重，也是可以理解的。
“清烽哥哥，我给你炖了汤,你先来喝汤吧。”
张清烽心底烦躁，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清省人，并没有喝汤的习惯，可是平时也不会推辞李依依的好意。
毕竟这些并不是普通的汤，对身体是有益的，而且也能让李依依高兴。
只是现在的他内心极为烦躁,对于这种再怎么精心烹制也透着一股中药味的汤水，毫无兴趣。
“你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李依依却没听他的话，将保温壶打开，舀出一碗汤递到他的面前：
“汤要趁热喝才好，清烽哥哥，你赶紧来喝嘛。”
张清烽拧眉：“我说了，现在不喝,拿开。”
“喝嘛喝嘛。”李依依娇嗔道，还舀了一勺递到张清烽嘴边。
张清烽不耐烦推开：“说了，我现在不喝！”
汤一下撒到了李依依手上，令李依依失声叫了起来，手顿时红了。
“清烽哥哥，你干嘛呀。”
张清烽连忙将手帕拿出来，将她手上的汤水吸干，又用桌上的凉了的茶水倒在李依依手上降温。
“依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依依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嗔怪道：“清烽哥哥，你今天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让我现在比较烦躁，不是不理会你。你辛辛苦苦帮我熬汤，我一会儿一定会喝的。”
“清烽哥哥，你是不是在为大毛那边的线发愁。”
张清烽手里的动作微顿，“你怎么知道？”
李依依并没有察觉到张清烽此刻的警惕，道：“这一次不行还有下次，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
苏联还未解体，那时候才是真正混乱，等到那时候完全可以大捞一把。
自从去年有了‘罐头换飞机’的事件，使得更多国际倒爷往这边跑，虽然商机大可也极为危险，那条线不知道出了多少人命案。
张清烽也搭上了这条线，也想从中捞一笔。
他原本就有这个打算，李依依再一怂恿就不再犹豫。
原本已经打通了道路，利用廉价的日用品换取各种毛皮、机器等物，赚得盆满钵满，可没想到他突然被针对了，这一个多月里送出去的货全都被截和了。
虽然这种事在那条线上不少见，可他也是打点过的，连续被搞了几次，他再傻也知道被人针对。
这让张清烽极为愤怒，原本想靠着这个路子给自己积累财富，为以后独立铺垫基础，没想到刚尝到甜头就被人盯上。
偏偏对方明显实力更强，他毫无招架之力，想要求和对方根本不屑一顾，就是想要截断他这条路。
张清烽并没有将这些事跟李依依提起，可她还是知道了，他觉得自己该对手边的人再次清理了。
张清烽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反正会有大事情发生，清烽哥哥，你做好准备等着到时候发财吧。”
张清烽点了点她的鼻子：“依依跟我也有秘密了。”
李依依也想说出来，可是她的经历太过离奇，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苏联具体什么时候解体，就大概知道这么一件事。
她从前并不关注这些，对很多历史事件也都是知道一点皮毛，为什么解体、具体时间以及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等，她自己都是懵懵懂懂的。
要是她跟张清烽说她是穿越的，而且穿到自己写的小说里，结果一问三不知，那就太不符合自己塑造的聪明漂亮的形象了。
左右就是这几年，说得含糊一些还能维持一种神秘感。
李依依在张清烽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也是看报纸推算出来的，你也知道我对这方面非常敏锐。”
张清烽嘴角扯了扯，到底没有说些什么，开始喝起李依依为她煲的汤。
不得不说，李依依煲汤技术还是很好的，张清烽虽然不好这一口，可喝着确实觉得自己气色更好了，味道也越来越能接受了。
“依依既然这么说，那我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放弃这条线。我虽然更喜欢搞实业，为更多人提供岗位而不是自己发财，可只要依依想要，我就去做。”
李依依听着开心极了，不仅觉得自己被重视，还觉得张清烽果然是自己敬重爱慕的人，跟那些只会剥削的资本家不同。
“清烽哥哥，那块地怎么样了？”
张清烽捏着碗的手收紧，表情有些紧绷，在李依依的注视下很快恢复了常态。
“那块地我决定放弃了，我调查过，塑料厂的员工不少是退伍军人，还有很多残疾人。我要是把他们的地给征了，他们就没法找到那么好的工作了。”
这也是张清烽失态的原因之一，他最近事事不顺，好不容易私下开拓的线，就这么被人给搞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征地，也成了笑话一场。
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塑料厂，竟然靠着一个塑料圈爆火了，现在铺天盖地的广告，到处都是关于呼啦圈的话题，让那家塑料厂起死回生。
他们公司都有不少人报名了呼啦圈比赛，这个周末就开始预选赛了。
现在休息时间，都能看到有人在楼梯间那甩呼啦圈，说什么强身健体，活动筋骨。
塑料厂现在甚至还在继续扩大生产，招工广告都飞到他面前了。就这样还供不应求，最早开始入行的都挣得盆满钵满。
最可笑的是，原本一个帮他盯梢的人，最早知道了这件事，人家弃暗投明第一批进货，现在人家大哥大都拿上了！
这简直就是在他脸上扇一巴掌。
塑料厂的红火，还连带了附近也开始被关注，别说卖地了，人家都还想再买一些地呢。
张清烽也不是没想利用其他手段进行施压，还请了区领导吃了饭。
可对方退伍军人工厂的名头，让人不敢轻动，对方在上头也是挂上了名的。
之前裁军有很多军人没法得到合理安排，能有一个单位能安置那么多退伍军人及其家属，那都是在上面挂名的，不能轻动。
而且对方也找了人，区里在没有合理的缘由之下，也不敢如何。
尤其现在呼啦圈比赛借着亚运会的东风，在清省炒得热度极高，红星塑料厂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厂子了。
张清烽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这一次确实是输了。
李依依微微愣了愣，“之前你不是说……”
“之前我没有调查清楚，只想着赔钱就行。现在发现对方做得挺好，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赔偿金终究有被花光一天，让那些工人有个地方工作挣钱更好。那家塑料厂还是比较正规的，反正还有那么多地方，也不一定非要那里。”
李依依有些失望，毕竟那块地今后可是那片区域的中心，比起老城区中心，那里更加繁华，是整个清省的经济中心，甚至被人戏称是小浦东。
而且没多久那里就拆迁了，塑料厂也开不了多久。
不过她对张清烽的决定，总是无条件信任的，反正以后还有很多发财机会，也不需要死盯着这么一个。
“清烽哥哥，你真是太善良了。”
张清烽捏了捏她的鼻子：“赚钱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要进口袋不可。”
李依依望向他的目光更加炽热了，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永远是这么地清醒，不像她这么浅薄。
————
苏如意购买BP机且办好手续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家，将号码告诉苏英女士。
不过她这次没跟苏英女士对上话，只是留了信。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陆挺，作为自己的财神爷，苏如意怎么也不能忘了他。
在这一个月里，不算进货预留的资金，和手头的散钱，以及寄回家的一万块，她的存折里已经有了十万块！
别说这个时代，换作几十年后，仅凭她的能力，一个月也很难赚到这么多钱啊。
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大方地购买三千多快四千的BP机，还购买和申请了电话，这一套下来就去了八九千了。
这多亏陆挺将召光市的销售渠道给了他，否则光凭借在榴林县，是没法这么迅速积累财富的。
虽然是作为自己提供思路的报酬，那也是对方厚道，换作别人可不一定这么知恩图报。
苏如意打听过了，其他人拿货可没有这么便宜，有她这个价格却是不会送货上门的。
尤其现在供不应求，还有人愿意主动提价，只要能先发货。
这样的合作伙伴，苏如意必须要维持啊。
“陆老板，我是小苏，苏如意啊。最近在忙什么呀？在哪里发财记得带上我呀。”
电话一通，苏如意就非常老道地跟对方唠嗑上，那语调都是中年生意人那味。
她现在腰间别个BP机，钥匙串也扣腰带上——习惯了智能锁，她总是忘了出门带钥匙，于是也学那些中年男人这么挂。
别说，苏如意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就差点想要穿上皮鞋西裤和条纹POLO衫了，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陆挺沉默了一会儿，道：“苏老板最近春风得意啊。”
“还行还行，都托了你的福。”苏如意呲牙笑。
她也不想在帅哥面前这么装模作样，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原本想好好说话的，一听到对方声音，她莫名其妙就劈叉了。
陆挺明显被她的油腔滑调给无语了，半响那边都没动静，让苏如意感觉怪尴尬的。
她连忙补救，将自己有了BP机的事说了，“电话我还在申请，估计安装没有那么快，你以后有事就CALL我。”
“好，号码我已经记下来了，过两天我要去召光市一趟。”
召光市跟榴林县的距离，比省城到榴林县距离也没有差多少，只是听着觉得到了召光市就是到了苏如意的地盘。
“你是为了呼啦圈比赛吗？有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因为报名的人数众多，而且不仅是省城人热情参加，下面各个市县也有很多人报名。
所以塑料厂将赛制扩大，将在每个市先进行预选赛，报名者可以根据距离选择参赛的区域。
这件事苏如意之前就知道了，陆挺还打电话询问她要不要参与进来。
苏如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拿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而且她对召光市是很陌生的，并不能帮上什么忙，纯属就是去蹭，也就放弃了。
不过她依然沾了光，因此预选赛在各个城市举行。获胜的选手不仅能直接进入省城决赛，参加决赛的车旅费都是塑料厂包的。
这么一来，原本觉得跑到省城比赛，要花费车费和住宿费而退缩的人，距离市里近的也都纷纷报名。
市里参赛的人大幅度增加，距离市区比较近的周边乡镇农村的人也有不少人参加。
作为召光市的总代理，苏如意因此接到了更多的订单。
“算是吧，到时候你过来，把名片带上，你要是没有就赶紧去定制。”
苏如意闻言更加感动，“好，我一会儿就去印，陆老板，你真是太照顾我了。”
“咱们清省十个市，你们召光市销售量排在第四名，按照人口基数和地方发展，还有上升空间。”
“一定一定。”
苏如意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加把劲。
要知道她可是最早一批将呼啦圈拿回来卖的，人家是晚了她一步的，这个数据确实就不怎么样了。
果然这年头的人都很拼，对比之下苏如意非常咸鱼，有这么大机遇，实在不应该。
苏如意原本对比赛也不太上心，也就想着到时候带着童云云去参加比赛。
童云云现在能同时转动五十个呼啦圈，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数字了，因为他们的呼啦圈每个是比较粗的，不是那种细细小小的，因此比较占地方而且相对也比较重，所以转动起来不容易。
一个小孩能同时转动那么多个，是很艰难的，基本大半个身体都被呼啦圈笼罩住了。
童云云练得那么认真，练习的过程中还不忘卖呼啦圈，怎么地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因此李梅最终决定，哪怕请假也同意她去比赛。
虽然比赛是在周日的时候，可现在周末只放一天假，若是比赛当天才坐车过去，就有些赶不及了。而且整个人很疲惫不利于比赛，就得提前一天请假，先去市里住下。
现在有这么一出，她就得好好准备了。
苏如意挂了电话，正准备去找印刷厂印制自己的名片，就被人给拦住了。
男人一手撑在电线杆上，脸上戴着墨镜，身上穿着超短裤和花衬衫，花衬衫塞到了裤子里，嘴角叼着一根烟，甩了甩烫得很高的头发，一副老子是不是帅炸了的姿态看着苏如意。
苏如意嘴角抽抽，她真的非常不习惯这个年代男人那可怕的超短裤，只觉得辣眼睛还有点GAY GAY的。
可现在不少潮流青年都喜欢穿，觉得很帅气，完全不懂苏如意的痛苦。
“靓女，我请你去录像厅看电影啊，港城新来的电影，超级好看的哦。”
赵玉成摆出自认为最帅的姿势，朝着苏如意道。
苏如意强忍着才没笑出声，一个北方大汉操着个装模作样的假港普，真的是……
“没兴趣，让让。”
“靓女，别害羞嘛，港城刚出的《赌神》要不要看的，别的地方都没有哦，只有我手里有碟片，发哥你知道吧，《上海滩》那个，他主演的哦，里面还有华仔，靓仔得很。”
提起电影她可就不困了，苏如意上下打量他，很是嫌弃道：
“你忽悠谁呢，《赌神》都是去年的片子了，今年都出《赌圣》了。”
赵玉成噎了噎，没想到苏如意对这些那么清楚。
“好片子看多少遍都不觉得多，而且我那还有发哥和华仔的签名照哦。”
赵玉成瞪着苏如意惊呼，他每次提起这个，一群女孩就会围着他转，各种讨好他，哪怕看一眼都很开心。
苏如意淡定极了，她不仅有签名照，还跟他们合影过，她骄傲了吗。
不过那是另一世的几十年后了，她参加首映礼的时候，还面对面见过呢。
她虽然不追星，可身边有专业站姐朋友，知道了很多八卦内幕，她自己有钱有闲有时候也跟着去片场玩，因此对明星并没有太多感觉。
大家都是普通人，只是职业不同而已。
“说完了吗，让路，我忙着呢。”
赵玉成完全没想到苏如意一点也不心动，那可是发哥和华仔的签名！别说女孩子，男的知道都很狂热。
“你不喜欢他们吗，我还有别的明星的签名照。”
苏如意直接用粤语道：“让开，别逼我打人。”
说完，她直接把赵玉成往旁边轻轻一推，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赵玉成只觉得千钧之力将他推开，根本没反应自己就距离苏如意一米远了。
他想到传闻，这女人的力气是真的大啊！
苏如意并没把这朵烂桃花放在欣赏心上，她人美还有钱，被人看上很正常，没必要记挂在心上，不喜欢直接拒绝就行。
反正她现在也不害怕对方追求不成就要对她打击报复，她的拳头比对方还硬。
赵玉成并不气馁，第二天依旧过来献殷勤，还买了花还是塑料花递给苏如意。
榴林县本地没有种植玫瑰花，现在也没有专门卖花的花店，于是他就买了红艳艳的塑料玫瑰花送给苏如意。
苏如意嘴角抽抽，这塑料花特别假，看起来也很劣质，这人是怎么有脸送给她的。
“不要，让开，别来烦我。”
“靓女，交个朋友嘛，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是真心的，就如同这个玫瑰一样。”
赵玉成是在家具厂门口送上鲜花，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到这阵仗全都停了下来看热闹。
在小县城里追女孩子送花，还是少见的，那都是电影里的桥段。
如今现场看到了，不看热闹真是对不起自己。
有人在一旁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好浪漫啊，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赵玉成虽然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外貌也还凑合，主要是比较时髦好打扮，头发用摩斯弄得锃光瓦亮，跟普通男同志区分开。
“人家都这么诚心了，姑娘你别太拿乔了。”
“就是，差不多就得了，别那么不给男人面子。有男人这么追就偷着乐吧，别这么不懂事。”
苏如意听到这话，扫向那出声的两位大妈：“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以为她听不懂里头的风凉话呢，赵玉成看起来就不是个正经人，真换作她们的女儿，肯定不是这个说法。
苏如意也没废话，将背包里的三节棍子拿了出来，迅速拼接好。
赵玉成看到那棍子，心里打了个哆嗦。
他可知道，就是这根棍子，把一群流氓打得抱头鼠窜。
“想追我，行啊，先打倒我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苏如意挥着棍子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站在旁边的人衣服都被那劲风给吹起来了。
“一个姑娘家，怎么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大妈嘟囔道。
“这样彪悍谁敢娶啊！”
苏如意乜斜着眼看她，大妈顿时不敢吱声。
赵玉成直接怂了，灰溜溜拿着花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道：“我不会放弃的。”
苏如意翻了个白眼，将棍子收了起来。
她通过李广前，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苏如意可不觉得这个人追她是喜欢她，指不定想什么美事呢。
苏如意走了几步，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
陆挺笑着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往那一站挺拔如松，面上笑容化解了身上的煞气，可依然气势逼人。
他身穿迷彩裤白T，跟苏如意军绿色和白T很是相似。
“要是不过来，还看不到这一幕。”
“见笑了。”苏如意假咳一声，“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明天要去召光市吗？”
陆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道：“你刚才说打败你就能跟你在一起，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