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就说哪能这么容易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苏如意唬了一跳，“你可别造谣啊,我原话可不是这样的。”
当着她的面，就直接歪曲她的话。
陆挺一脸遗憾：“我就说哪能这么容易。”
对方这么直接，苏如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么直球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啊,不是说现在的人都比较含蓄吗,陆挺看着也不是那种直白大胆的文艺青年啊。
苏如意只当没听懂话语里的深意，忽视对方炽热目光,又问道：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挺依旧笑眯眯的,并没有戳穿她拙劣地转移话题行为。
“过来看看召光市分销处的情况，而且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
苏如意在榴林县挂这样的牌子，也是跟陆挺打过招呼的,只要召光市的人过去进货，塑料厂那边会告知他们这边有分销部。
苏如意给他们塑料厂打广告的同时，塑料厂也为她拉客户。
陆挺觉得这样做效果不错，而且也省了很多事，因此在其他城市也搞了分销处。
有塑料厂直接派人直接管理的，也有自己主动上门申请的。
自己直接派人管理则能多增加一些就业岗位,主动送上门的则能多一些抽成，左右都是赚。
“欢迎陆老板莅临指导工作。”
陆挺嘴角抽抽：“我怎么感觉你说这话阴阳怪气的。”
“没有,怎么会，我是真心实意的。陆老板，您可千万别误会。”苏如意发誓。
“你还是别叫我陆老板了，听得我心里一颤一颤的。我们俩这么熟了，都是一起扶持成长起来的，称得上是革命友谊,这么称呼也太见外了。”
苏如意：“那我叫你陆同志？”
陆挺冷眼看她。
苏如意收敛，不再嬉皮笑脸。
她这人一紧张就习惯性用插科打诨掩盖。
因为这个毛病，苏如意从前把好几个优秀青年处成了哥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我大你几岁，你可以叫我哥哥。”
“陆挺哥哥？”苏如意打了个哆嗦，尬得毛都竖起来了。
陆挺却很是受用：“这个可以，也可以把姓给省略了。”
“我可去你的吧！”
苏如意直接一脚踹过去，陆挺非常迅速地躲闪了，闪开后还有些后悔。
“习惯了，你要不再踹一次，我这次铁定不动。”
苏如意白了他一眼：“算了吧，我还得从墙上把你给抠下来。”
陆挺这下是真的笑了，“别说，你还真有这本事。”
“说起来，你过来没带徐大智？”
陆挺一脸警惕：“你提他干什么？”
“唯有他的力气能与我一拼了。”苏如意感叹。
她是有外挂，那人是真天赋异禀。
陆挺心底暗想，以后绝不让徐大智出现在苏如意面前。
“喏。”陆挺递给苏如意一包东西。
“来就来了，送什么礼物啊。”
苏如意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里面是一沓名片，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BP机号码，以及红星塑料厂召光市分销处经理的字样。
整个设计很简洁，还带着暗纹花样，质感非常好。
“你怎么把我的名片给做了？”苏如意很是意外。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提醒你提醒太晚了，怕你来不及，而且这也是我们塑料厂该做的。”
呼啦圈现在虽然供不应求，可也不代表不需要销售。
这么说，也能说得过去。
“你们这服务也太周到了。”苏如意感叹。
别管陆挺存着什么心思，能惦记这事说明很细心。
这也是解决了苏如意一个大忙，她现在还没有把名片落实呢。
不是她拖延症偷懒了，而是现在不比几十年后，随便在街上找个广告打印店，当天就能给你弄出一沓的名片。
在榴林县没有人干这个的，苏如意需要去找印刷厂。印刷厂对这种小单子根本看不上，苏如意连印刷厂大门都进不去。
在几十年后看起来特别简单的一件事，放在这里都变得很麻烦。
苏如意还想着明天去市里看看，市里商业化程度肯定要比县里高，兴许能找到帮忙制作名片的门店或者小厂子。
苏如意甚至都已经手写地准备了，她把纸都裁好了。
硕大一个县城，竟然没有便签卖，苏如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用得上就好，等你的电话装上了，我再重新制作一份。”
陆挺明显已经料到苏如意这边不顺利，也不担心重复制作。
“不用那么麻烦，上面直接写上就行。我现在招了小工，不怕没人帮忙。”
李小宝已经出院了，他目前的情况还比较稳定，可想要恢复到能够正常生活的水平就必须动手术。
目前他的身体还比较虚，可以再养一阵再考虑，但是也不能拖太久。
按照医生根据类似手术的案例预算，一场手术下来估摸得五万多，因为心脏支架等都是国外进口的，价格非常地高。
而且还要到省城去做手术，县医院是没有这个技术和设备的。医生甚至建议聘请京城的专家飞刀过来做手术，那里的专家更有类似手术的经验，这样更加稳妥，只是这么一来费用就更高了。
老李头和孙奶奶还是考虑卖房子，不过目前倒不像之前那么急迫，什么时候房子卖上价了再出手。
否则低价出售也是凑不够手术费的，那也都是白搭，还会害得孩子心理负担更重。
老两口这段时间跟着苏如意一起干，攒了一些钱，虽然距离手术费还差了很多，可看着手里积蓄越来越多，也让他们有了一点希望。
苏如意之前准备的纸片就是李小宝裁的，他现在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大喜大悲，连学都上不成，可裁纸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她的电话安装好，让李小宝帮着写电话号码就行，只需要送孩子一本书就成。
不是苏如意不想给钱，而是这点事送钱老李头肯定不答应。
所以给孩子送书最合适，否则一个人就这么待在家，着实太无聊了。
来到门面时，李广前和高宗铭已经将门面打扫干净，大门也打开了。
苏如意将门面钥匙交给李小宝保管，他们过来去找李小宝拿钥匙就行。
对于这两个送上门的小工，苏如意目前还是比较信任的。
高宗铭就不用说了，他要敢乱来，还有他父母兜底呢。
李广前的情况，苏如意现在也都知道了。
不需要刻意打听，马乐凤就跟她说了，他家情况附近街坊邻居都很清楚。
李广前爸爸几年前去南方做生意，一开始还寄钱回来，后来渐渐就没影了。
李广前妈妈之前还带着李广前去南方找他爸，结果发现他爸在南方发财了，在外头重新找了年轻漂亮的女人，生下了大胖儿子。
李广前妈妈非常生气，双方大打出手，据说当时都没人注意李广前在旁边，只顾自己撕扯，差点就让李广前被人给拐走了。
后来李广前妈妈也跑了，丢下李广前兄妹，兄妹俩这些年就跟耳朵有些聋的奶奶一起相依为命。
李广前爸爸不仅抛妻弃子，连家里老娘也不管了。
马乐凤感慨：“要不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也认识那对夫妻，从前看着也挺恩爱的。家里有儿有女，日子也是和和美美的。李广前爸爸是个心思多的，以前没开放就偷偷做生意，还被抓进去过。一开放立马就跑了南方，觉得咱们这环境不好，要挣钱还是得去南方。
钱确实是挣到了，可谁想到，发达了就是另一副面孔的。不仅老婆不要，孩子老娘也能不认了，这种人怎么就不被雷给劈死！”
“从前李广前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可好了。自从去了一趟南方，回来就完全变样了。他妈跑了之后，就跟小混混似的，学也不好好上了，到处瞎混。”
“这孩子不是个坏的，就是被家里耽误了，你要是能拉一把，就他那聪明劲是随了他爸的，肯定能帮到你的。他爸别的不说，是个有头脑的。”
县里跑南方做生意打工的也有不少，可目前知道的，混出来的也就李广前爸爸一个，偏偏也是最没良心的一个。
“老大，你来啦！”
李广前看到苏如意连忙跑过来，热情打招呼。
看到身边的陆挺时，不禁身体绷紧，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为一个混过江湖的前小混混，他感受到陆挺身上不一样的气息，比刀哥他们还要骇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小脸绷得紧紧的。
苏如意感受到他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是塑料厂的陆老板，过来视察工作的。”
“塑料厂？”李广前一听，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可知道他们的生意依仗塑料厂，很多人也想绕过苏如意直接去厂里进货，奈何没有苏如意的本事能拿到低价，而且还经常要不到货，最终只能回到苏如意这里来。
不少进货商看到年轻漂亮的苏如遇，都忍不住酸几句，说苏如意神通广大，搭上这么好的路子。
有些人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是在暗示苏如意靠的是皮肉。
李广前一开始还听不明白，是高宗铭跟他说的。
李广前知道后特别生气，还想找他们理论，苏如意拦着让他别搭理。
对方只是酸并不敢真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还有求于她，苏如意就喜欢看对方看不顺眼她，还干不掉她的样子。
当然，真敢在她面前造次的，那她的拳头也不是摆设。
陆挺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个正经生意人？
李广前觉得眼前这一位，比他看起来凶残多了。
虽然表面看着还挺正气，浓眉大眼的，可李广前还是感受到他皮下的狠厉。
因此李广前一直跟个狼崽子似的，在一旁盯着陆挺。
虽然知道自己老大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也不会因此松懈。
虽然跟苏如意没几天，可他已经对苏如意马首是瞻。
自从他奶奶知道他现在跟苏如意混，他奶奶那叫个高兴，还想做吃的给苏如意送过来感激，只是被他拦住了。
李广前也知道奶奶很担心他误入歧途，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去挣钱，只能这么混着。
现在有了着落，奶奶安心，自己也有固定收入。
李广前现在已经通过了苏如意的初步考核，不过因为他年纪不够，所以现在也只是帮工，苏如意目前每天只给他食材，等他过了十六岁，并且表现不错，就能成为正式工。
底薪一百，奖金根据当月销售量而定，以及他每天零售的呼啦圈提成，每天还会管一顿饭。
这样的福利对比那些国营厂子都是不差的，别说那些奖金了，光是这底薪就非常可观了。
毕竟李广前年纪还小，进厂子也只是个学徒，除非那些效益特别好的厂子或者政府事业单位，否则拿到手里就没有几个钱。
再加上奖金，李广前觉得自己起飞了，跟着苏如意混，不怕没肉吃！
方永年听说以后，都想辍学也过来帮忙了，被苏如意给骂了回去。
能跟在苏如意身边的也就李广前，帮派里其他毕业或者辍学的人，目前都是要自己到外头兜售呼啦圈拿提成的。
如果这边需要，就会让他们过来帮忙，按照次数结算工钱。
他们在县里到处跑，除了卖呼啦圈，也兼顾打探消息。
苏如意可是记得，有人想要半夜过来偷她家这件事。
她已经让人加固窗户，并且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武力，大约是有了一定震慑作用，一直到现在也没人来偷盗。
陆挺无视掉那灼灼目光，一个小屁孩，他还不放在心上。
虽然苏如意比这俩小屁孩大不了多少，可一看就不是水平线上的。
苏如意将一部分名片递给李广前，道：“以后上门批发的，你都给对方发一张。”
李广前这才收回注意力，将那些名片好好地收到桌子里。
“你之前一直在外头做生意，认识的人不少吧？”
苏如意给陆挺倒茶，这都是李广前之前就准备好的。
自从他来了之后，门面的茶水就没有断过。
一没水，他就非常有眼力劲地去烧。
陆挺抿了一口茶：“怎么？”
苏如意并未回答，继续道：“你的战友是不是在全国各地？”
“你直接说事，跟我不需要拐弯抹角。”
苏如意也就没绕弯子，将老李头家的事跟陆挺提了。
“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人很难，不过多个门路也多一点希望。”
陆挺眉头紧蹙，脸色黑得能滴血。
只要稍微有良知的人，听到这种事都会恼怒。
“有他们的相片吗？”
苏如意：“有的，我一会跟李大爷拿。这事不能在小宝面前提，会让他情绪不稳。”
“那小孩失踪就没有一点线索吗？我看这一路很多人住着，孩子是在白天消失的，几岁的孩子已经不小了，没有一个人看到拐子吗？”
孩子在居民群居地消失的，附近有很多住户，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要是进来陌生人多少有点印象。
苏如意摇头：“李大爷说，那个时候都没有人看到有人带着小孩路过。那时候是做饭的时候，在外头纳凉聊天的人也比较少。而且那天有人结婚弄了个舞龙舞狮队在县里转，很多人去看热闹了。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年年也去看热闹了，那动静很大，这里都能听得见。”
如果换作平时，大家多少能提供一些线索，可因为这个特殊事件，公安走访并没有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榴林县一般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有舞龙舞狮队表演，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结婚，也搞这么一出的。
所以大家都觉得新奇，听到动静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年年当时也想去看，但是李小宝正在忙碌，就让他先等一会儿。
没想到，等他忙完，年年就不见了。
“目前都觉得，是年年自己跑出去，然后被人拐走的，所以附近的人才没有发现拐子的踪迹。”
但是，李小宝并不相信年年是自己跑出去的，因为年年虽然年纪很小，但是他很乖，即便很想马上去看热闹，也不会自己出门的。
可是更多人觉得，年年毕竟还小，再听话也很容易被热闹吸引走，而且这一片是他熟悉的地方，偷偷跑出去玩也很正常。
现在的孩子都没有拘在家里的，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外头疯跑了。
李小宝非常后悔，当时他要是不顾着手里的事，而是带着年年去看热闹，年年就不会被人从家里偷走了。
这种愧疚也让他原本就不大好的身体，雪上加霜。
“那对结婚的夫妻是什么人？”
苏如意：“他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男方是一个做油料生意的，据说以前家里特别穷，老大不小都没人嫁给他。现在做生意发达了，娶了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漂亮姑娘，觉得扬眉吐气，所以婚礼办得特别隆重。
婚礼是很早就策划好的，当天舞龙舞狮队就在县里走了一圈，一路都在放鞭炮，还给路人撒大把的糖。”
这样大的手笔，不可能就为了拐一个孩子，卖孩子的钱远不如这些花销，当天也就年年一个孩子失踪了。
“也就是说，在那天之前就有人知道当天会有舞龙舞狮的表演？”
李广前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听到这里插话道：
“对，当时老早就传开了。”
他妹妹当时很早就守在路边，等着发喜糖，她那天还拿了不少呢，开心了很长时间。
那些糖都不便宜，平时他们根本不会舍得买，所以李广前记得很清楚。
苏如意：“李大爷说，公安那边应该也怀疑过是不是熟人作案。但是调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这么长时间，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事。
没有任何头绪，想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陆挺人脉再广，在这个年代想找人也不容易。
苏如意其实也犹豫要不要跟李大爷提这件事，但是想着万一呢，最终还是跟李大爷要了相片。
李大爷激动得要给陆挺跪下，虽然知道希望依然渺茫，可有人愿意帮忙他就已经感激不已了。
要不是还有个病弱的孙子，李大爷和孙奶奶现在就踏上茫茫寻亲路了。
多少个被拐孩子的父母，就是这样终其一生去寻找，哪怕明知道成功概率极低，也不会放弃。
陆挺郑重应下，虽然没有承诺什么，可苏如意知道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晚饭是在李家吃的，不过做饭的人是李梅。
苏如意也想过带着陆挺在外面撮一顿，可她找不到合适的店铺。
目前基本都是小店，味道还行，可不少卫生堪忧。
最大的饭店依旧还是国营饭店，味道和态度都很一般，所以苏如意觉得还不如让李梅掌勺。
陆挺对此没有异议：“我老是在外头吃，早就想家里的这一口了。”
“你不是省城人吗，回家吃饭还不容易？”
“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了。”
苏如意：“抱歉。”
“不需要道歉，这本来就是事实，提不提的都是这么一回事。”陆挺平静道。
苏如意感受到平静之下的黯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
“梅姨的手艺特别地好，我们一直觉得她可以去开店，可她一直都不自信。你这个老饕一会给点意见，看她适不适合开店。”
陆挺笑道：“好啊，这种活我最喜欢干了。”
李梅知道陆挺是塑料厂的大老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自从家里开始挣钱，李梅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苏如意以为已经知道她多厉害，可今天发现她还是低估李梅的本事了。
苏如意惊呼：“梅姨，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哪里学这么多菜色的？让你弄一桌好酒好菜待客，没让你弄满汉全席啊！”
李梅不好意思道：“我就喜欢琢磨，你爸以前还给我买过一本做饭的书。”
她现在虽然不差钱了，可家里厨房环境太差，小小的地方站一个人都觉得挤，都伸不开胳膊的，所以想做点复杂的都很困难，备菜都没地方搁。
而且在厂里，很多人一个月都吃不上几顿肉，她们家还要变着花样，未免太张扬了，所以也就比较收敛。
可在李家就不一样了，那么宽敞的厨房，一下提升了烹饪欲望，就忍不住大显身手了。
光是一锅卤味，她就熬了大半天。
这东西味道贼霸道，很快香飘整条街，孩子们直哇哇叫闹着要吃。
陆挺原本只是客气，当品尝到李梅手艺的时候，由衷道：“梅姨，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