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怪明香这么想。
她睡前吃饱喝足, 正处在舒服的阶段,脑袋又被糖分滋养得懒洋洋的,属于是想说什么就说了。
加上刚才徐大姩家那老四, 穿个儿童肚兜和一条小短裤儿就来的, 那手臂、那腿脚,藕节一样, 看着都想捏一把。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才会突然担心, 担心曾易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行。
比如说,站是能站起来,用也能用, 但是种子不行,结不出小西瓜来。
她的想法完全是合理的。
但当暴风雨过境,她后悔了, 她是真的后悔了。
因为曾易青听了她那话,立马没了平日里温柔的模样,整个人像是终于现了原型, 要把她拆吃入腹。
亲吻的时候就已经极尽色气,到后面,她说怕疼, 他才稍微压抑着点儿。
等到她晕晕乎乎忘了叫疼的时候, 他就彻底化身下山的野兽, 干的那些事儿, 啧, 想起来都嫌弃他禽兽的程度。
明香把侧脸埋在被子上,眉头微微皱着,一动不动。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曾易青弄到一半, 突然打开灯,掰着她的脸要她看他的场景。
高大健壮的身体把明香点过的所有模子哥秒得渣都不剩。
从此双开门八块腹肌在明香心里不是说那个男的好帅,而是说那个男的好可怕,别招惹他!
偏偏这个脱了温柔外皮的禽兽,在她迷离着眼睛不知道多少次攀上巅峰的时候还在她后面打了一下,用暗哑的嗓音邪气地说:“媳妇儿,你说你这不是找艹。”
明香当即就抽搐了一下,随后瘫软着跌回床面。
太恐怖了。
太社死了。
这个流氓!
该怎么说呢?
曾易青这个人好像每一个点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是个保家卫国的军官,每个月几百块工资上交,平日里性格冷峻把女人都能吓跑,不会在外面乱搞。
做饭好吃,会主动送她喜欢的礼物,不像这个年代大部分男人一样,介意和对象在众人面前拥抱。
连这方面的能力都这么逆天,平时看着根正苗红,实际邪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不怎么爱吃她做的甜品,实在是接近完美了。
只是,这也有点太要人命了吧!
难道以后都这样吗?
明香使劲闭了闭眼睛,为自己以后的床笫生活涌起些担心。
曾易青站在床边,把刚做好的红糖炖鸡蛋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
地看着她。
他媳妇儿真好玩,说起话来那么奔放,真要做起来,又能羞涩到全身都绯红。
这明显醒了也不睁眼,一会儿捏拳头一会儿拧被子的,睫毛颤啊颤,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层浪。
不过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曾易青甚至比从前每一个早晨更期待她醒来。
新婚第二天的早上他都没这么急迫地想早点看到明香那双眼睛,听到明香那清澈带着点儿娇俏的声音。
曾易青弓下腰来,轻轻喊了一声:“明香,起来吃点东西。”
明香身子微微抽了一下,却仍是没有睁开眼,反而把脸又往被子上埋了埋。
曾易青心里好笑,又伸手去推推她的肩膀:“媳妇儿,吃饭了,这都十点多了,不吃饭会饿。”
明香还是闭着眼睛装没听到,一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样子。
曾易青见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心里头又开始发痒。
他用舌尖顶了顶同样在发痒的牙根,眼神一暗,忽然跃上了床,抱着明香翻了个儿,面对面地就又亲了上去。
明香眉头一皱,伸手过来想要拦住他。
但她经历一夜风暴,软绵绵的哪里还有力气拦?
于是曾易青又试探着说:“媳妇儿,现在可以吗?”
明香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你别得寸进尺!”
曾易青全当夸奖,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癫狂。
明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曾易青,昨晚那么狂暴,今早不知道怎么了,却又极尽温柔缱绻。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在暴风雨中速战速决的准备,反正别那么投入就行了。
谁知人家慢下来的动作更让她无所适从。
那种细腻的、柔情满满的每一步,都像是慢刀割肉,让她根本没法不在意。
她被他弄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似的,太过投入以致于心里居然涌起了幸福的酸涩,眼角都湿湿的。
明香舒服得十根手指头都在发麻,在一次次得被抛入云端的时候不得不怀疑人生。
不是,他一个被传有隐疾的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难道这种事,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正不知道怎么好,忽然似乎听到一声类似于爆裂的声音,然后她的身子往曾易青那边一倾。
曾易青被她突然主动的靠近弄得闷哼一声,直接到达巅峰。
她也缩了一下。
然后他被曾易青抱了起来,听到他带着笑声说:“不好,媳妇儿,床塌了。”
明香:“……”
毁灭吧!
床塌了。
他们新搬过来,现在只有这一张床。
明香不得不起床,站在洗澡的大木桶边看曾易青卷了袖口鼓捣。
曾易青怼好了温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又拿出来一个纱布药包,放在里面。
明香看得新奇,问他:“这是什么?”
曾易青转过头来,非常淡定地说:“药包。”
明香抱着双臂:”嗯?”
曾易青:“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是军医。咱们结婚前几天她托人送了这东西给我,说女人第一次容易不舒服,让我用这个给你泡澡,止痛还消炎。”
明香:“……”
明香红着脸,咬着牙把手里的毛巾往他身上一扔:“你混蛋!”
曾易青接住毛巾,低头笑得肩头颤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也已经热了,过去将她强制搂在怀里。
“是我混蛋,媳妇儿受苦了。”
曾易青出去了,明香在木桶里面泡澡。
也不知道是那药包的原因还是本身热水就有很好的疗愈功能,明香的身体泡在里面,还真的是所有的不适都没了,那种有点胀有有点痛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上舒服,灵魂也就跟着放松了起来。
明香前面还让曾易青放了一点她从京市带过来的干月季花瓣进来,一起泡着。
现在,她的鼻尖围绕的全是月季的香气。
那是一种有些酸涩的甜香,盖过了中药包几不可闻的淡淡香气,让她想起大太阳下的月季盛开,蜜蜂环绕的景象。
很舒服,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
在桶的旁边,放了条木制条凳,凳子上放了一碗红糖鸡蛋,明香泡一会儿澡,吃上一口。
红糖的甜不像白糖那样直接,带着点儿甘蔗的清香,还不腻嗓子。
鸡蛋煮得很老,但因为老才也显得实在。
老大一颗,蛋白肉质很紧,蛋黄又非常鲜美,几口吃完,仿佛气血真的一下子恢复了。
明香很是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曾易青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会让她涌起惊喜的情绪。
这样的一个人,放在后世也绝对是非常稀缺的绝世好男人。
她再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台厉害了,眼光真毒。
就好像前面那个游戏人生,把相亲当完成任务的不是她一样。
*
在明香泡澡的时候,曾易青在下面做午饭。
他前面已经去单位请过事假了。
媳妇儿昨晚消耗不小,他得看着。
当然,也是因为在这种时候,他更是一点儿不想离开明香半步。
蒸了饭,他看着木头砧板上的腊肉陷入沉思。
他们上岛上得急,路途又远,带不了什么新鲜菜。
可这样的早上,让明香吃腊肉,好像不大好。
曾易青想了想,脱下围裙洗了手,打算去找岛上的原住村民,买只土鸡给明香补补。
谁想刚出门,就见徐大姩乐呵呵提溜个篮子过来,径直推开了他家篱笆门。
她见是他杵在那儿,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重新笑了起来。
“小曾啊?哟,今儿你没去上班啊?”
又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了一下:“明香呢?明香怎么不在?她不会还没起吧?”
说着皱了眉头:“哎呀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睡着呢!”
曾易青眉头一皱,正要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忽见她从篮子里提出来一只绑了双脚的活母鸡,对他说:“昨晚谢谢你家明香了,那么精贵的点心不要钱似的给我和孩子们吃。”
“小曾啊,这鸡你们拿去炖了,这是我自己养的,炖出来可香了。”
曾易青挑了挑眉。
他虽然只来过星洲岛上两次,却是听过徐大姩名头的。
上至军官,下至新兵,不管年纪大小、是男是女,都说徐大姩是个“没享福命的人。
她总有她那一套道理。
委员教导不能铺张浪费啦,人要记得忆苦思甜啦,贪图享乐就容易中了糖衣炮弹的圈套啦……
反正她就是自己不舍得吃好喝好,还不让别人吃好喝好的。
军属院里的媳妇儿有被她带得抠抠搜搜的,也有厌恶她厌恶到见了她就躲的。
可现在,她在说什么
让他给明香炖鸡?还是她给的家养老母鸡?
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都还记得昨天晚上,徐大姩都还在数落明香不爱吃苦。
这苦这就不吃了?
曾易青不知道她什么情况,上前,拧着眉说:“不了,嫂子,这鸡我们不能收。”
想了想又说:“我媳妇儿就是这样,大方热情活泼,有点东西都喜欢跟人分享,她对谁都是这样。”
徐大姩连连点头:“是是是,看得出来,性格好着呢。就是这姑娘吧,她不知道节省,容易被人占了便宜,傻……”
“哎不是”,她说着,壮着胆子沉了脸,“我听我家老吴说你挺爽利一个人,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她不是想吃那什么椰子鸡吗,你不收,她怎么吃椰子鸡?快把鸡拿着!”
曾易青暗暗生了一肚子火,觉得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话里老夹枪带炮的。
谁能占到他媳妇儿的便宜?他媳妇儿要是不想给,天王老子来了都要不到!
这嫂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曾易青:“真的不用,嫂子,您拿回家去留着过年吃。”
徐大姩一下子就着了,也不知道从哪
里来的火,原先对曾易青那股子忌惮似乎也忘了。
她拧了眉,看着曾易青:“过年我家还有,你快把鸡拿去烧了,别耽误明香中午吃。”
说着又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些绿叶蔬菜:“我家地瓜叶子这两天长长了,给你们摘了点。”
“还有这刚出没几天的辣椒,嫩着呢,你们尝尝。”
说着把鸡往地上一放,扭头自顾自走了。
嘴里还骂骂咧咧:“哎你说这明香,家里没菜还不种,好好的地不种菜她种花!”
“多不懂事啊!多浪费啊!种花干什么!贪图享受!一点儿觉悟都没有!”
曾易青:“……”
感恩,却也实在光火。
这嫂子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曾易青确实也不是什么磨叽的人,想着后面跟她丈夫吴孟林说说这事儿,到时候补偿点对等的就是了。
他弯腰拿起那只鸡,那只鸡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还“咯咯”叫了一下。
曾易青一边嘴角弯起,想象着明香吃到椰子鸡时满足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咧唇笑了笑,把鸡提溜进门,去厨房烧开水准备杀鸡。
正接好了水放灶台上,忽然动作顿住,朝窗外一瞪眼。
有人在他家门外鬼鬼祟祟张望。
他捏了捏拳头走出门去,凌厉的样子吓得门外的李红云惊呼一声,身子抖了起来。
曾易青:“……”
很好。
这位是林参谋的二婚媳妇儿,年纪小,听说从农村来的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老林哥也是觉得她长得好、性格好又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才娶的她。
这位在军属院也是个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软弱胆小。
她不管跟谁都是怯生生的,跟男同志更是基本不接触,见了掉头就跑的。
曾易青怕再把人给吓死了,放松了面部肌肉,做出温柔和善的样子来。
“嫂子,您进来坐。”
不过他也就这点儿耐心了,接着就直奔正题,问:“嫂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红云见他现在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垂着脑袋,却偷偷抬起眼皮观察着。
这个人是明香的丈夫,明香那么温和,这个人估计也不真的和传闻中那样凶。
而且赶海的时候这个人居然会主动帮忙提桶,一举一动对明香又那么宠溺,而且昨晚她和他还坐一起吃了宵夜,看着不像是不好相与的人……
李红云想到这里,心头那股恐惧也就淡了许多。
她从挎篮里提溜出来用布袋子装的什么东西。
“明香是不是还没起?”
声音简直是像在哼哼:“都怪我,昨晚那样,还非拉着她讲话。害得她还得特意给我又做了海石花凉粉,累坏她了吧!”
说着又鼓起勇气,正式抬头看向曾易青。
“这是我养的鸡。明香那样儿,应该不会杀,我给杀了拿过来,是新鲜的,刚杀没多久。”
“你给她用椰子水炖了吃吧,别嫌弃是我养出来的鸡就成。”
曾易青:“……”
曾易青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捏了捏脑门,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我代我家明香感谢你,嫂子。但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见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嘴角也抿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赶忙又把刚刚跟徐大姩说的那套又说了一遍。
“明香对喜欢的人都很好的,你们这样就太过客气了。”
李红云看着这才好了点,只是仍坚持要送鸡。
她就那么伸着手把鸡提在手里,等着他拿过去,表情倔强,一副你不拿我就不放下来的样子。
曾易青见她细胳膊细腿的,手都开始发抖,想了想,还是把那鸡接了过来。
“那好,我代明香感谢你们,以后有空也经常来玩。明香喜欢热闹又初来乍到,你们多带她出去散散心,我怕我工作忙,她会孤单。”
李红云倏然就笑了,点了点头,又从篮子里拿出来另一包东西。
“这是明香要的西米。”
曾易青一愣:“啊?”
李红云:“咱岛上那家罐头厂里面的工人有我老乡,他知道这玩意儿,前年碰巧还给了我一点。”
“我前面煮了一点,煮不烂,不好吃,一直就放着。昨天听明香说了,才知道原来不是当饭吃的。”
“她喜欢,你给她吧,放在我这儿一点用都没有,再过段时间该长虫了。”
曾易青望天想了想,应该是他昨晚关门的时候和明香说的话被这两人听到了,所以才会有今天一出。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
他这媳妇儿,确实他娘的是个人才!
等饭菜都做好了,曾易青就去喊明香吃饭。
明香还在桶里泡着,期间曾易青去给她加过几次热水。
现在这人闭着眼睛趴在木桶边沿,面飞红霞,嘴唇莹润,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在秀气的肩颈,看得曾易再次气血上涌,眸色深深。
他走过去,说“吃饭了”,忍着欲望,把人抱出来擦干。
他没处过对象,没遇到明香的时候,是人们嘴里的“得了隐疾”的男人,结了婚之后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当好这个丈夫。
可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明香喜欢的就是他要做的。
他要把明香照顾好,让她每天都健健康康、舒舒坦坦,让她每天都笑靥如花,用那双充满柔情又带着点儿俏皮的眼睛一直一直看着他。
明香泡了许久,期间打了好几个盹儿,疲惫感早已找不见,浑身上下都舒坦得像是躺在云端。
等曾易青开始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她才猛地想起他们在干什么,顿时脸红耳赤,把他手上自己的背心抢过来,护住胸口。
偏偏她又要眸光流转看着他:“干什么呢曾团长?真好意思!”
曾易青从昨天到刚刚都没怎么害羞过,被她一句“曾团长”喊得心脏怦怦跳,连带着脸都热了起来。
他面上不显,十分正经地对明香说:“明香,你赶紧把衣服穿了,穿好了下来吃饭,别受凉了。”
说着,一手插在军裤口袋,踏着一向非常有风度的大步子走了出去。
明香见了,笑得嘴角弯弯。
小样儿,脸都红了,还装!
昨天晚上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不继续厉害了?
明香终于出了口气,自觉自己扳回一城。
她穿好衣服,下楼来到客厅的餐桌边,往桌面上看了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易青,你去谁家弄的这么多菜来?”
“还有鸡?哪里来的啊?”
只见桌上,她买的大白瓷盆里,盛着清亮的椰子鸡汤。
旁边的一个小磁盘里盛了一盘子绿叶菜,另一个盘子盛着碧玉一般的细长的什么,像是什么草的茎秆。
整个客厅全是椰汁和鸡的香味,让明香食指大动。
曾易青在她下来之前就已经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桌上摊凉来。
等她这会儿下来,就可以直接喝了。
他过去搂着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坐在桌边,把那碗鸡汤又朝她移了移。
“先尝尝鸡汤,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明香端起碗来看那鸡汤,鸡汤清透,里头飘浮着一点儿奶白色的椰肉,一点儿鸡的浮血都没有,看上去清清凌凌、干干静静的。
再看那鸡,鸡皮很薄,呈淡黄/色泽,紧紧地贴在下面丝丝分明的鸡肉上。
她先是端起碗来尝了一口汤。
清甜鲜美,一点儿腥膻都没有。
再吃一口鸡肉,鸡皮Q弹,鸡肉鲜嫩,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儿发柴的口感。
要是连着米饭一起在口里咀嚼,那鲜甜的味道更是直冲脑门。
明香眉眼弯起。
昨晚才急迫地想吃椰子鸡,今天中午就已经吃到了,她觉得特别满足。
她放下碗筷,对曾易青说了声谢谢。
估计是这个人操劳一晚上,大清早的还去别人家给他买了鸡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
看来平时还是要给点钱让他也带在身上。
这昨天买相机欠着烟钱,今天买这鸡,至少八毛一斤,这鸡看着有五六斤,那不得四五块钱!
他工资和积蓄全在她这儿,这次又拿什么来抵押?
明香说着,饭也不吃了,上楼拿了一张大团结,交给曾易青。
“易青,以后我每个月给你
十块钱吧,你要是还有别的用处就跟我说,我再给你些。”
“其实你也不必要把钱全给我,这都是你挣的,我不要。”
曾易青原本看她果然吃得餍足,像猫一样,心里别提有多稀罕了。
不防她好好的饭不吃了,来这一套,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怒气,把筷子放下了。
但他再生气,对着明香,脸上也还是带笑的。
他过去,坐在她身边,把那十块钱收了,塞她今天穿的花衬衫的上衣口袋里去了。
手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绵软的部分,愣了一下,心里的气一下子又没了,嘴角带上了坏笑。
“说什么呢媳妇儿!你帮我管家,我该感谢你,怎么整得好像要跟我划清界限似的!”
又说:“明香,以后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这样,我干着活都不安心呐。”
说到“干着活”的时候刻意咬得暧昧迷糊,也不知道是干的什么活。
明香瞪了他一眼。
她还是不习惯用别人的钱。
但曾易青态度强硬,她顺坡下驴想了想,不管怎样,这钱也有一部分是花在曾易青身上的嘛,毕竟东西他也吃了。
然而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就想着,先用着他的,等过几年,政策放开了,自己可以挣钱了,再算算账,把该他的还给他。
想通了,明香也就开心了。
但她还是坚持要给零花钱给曾易青。
曾易青笑:“不用。”
“明香,你想要什么你就跟你丈夫我说,我什么都能找到,像什么西米东米的,你只要告诉我,我都能找到的,用不着别人,知道吧?”
明香:“……”
这怎么又提起西米了?
明香点了点头,把那十块钱重新放回了自己口袋。
不要就不要吧,这年头还有不喜欢钱的。
明香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一个大鸡腿夹到她的碗里。
明香又吃了一会儿鸡,筷子自然而然地去夹那叶子。
放在碗里包了饭吃了一口,顿时有些狐疑。
“这什么菜啊?这么好吃?”
曾易青给她夹了一筷子那碧玉翡翠似的淡绿色的杆子:“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明香夹了一根吃了,爽脆多汁,还带着一股儿植物天然的香气。
明香又扒了一口饭:“是好吃。是什么菜啊?”
曾易青给她解释:“叶子是地瓜叶,这个是地瓜杆子。”
听他这么一解释,明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地瓜的叶子和茎啊!
小时候好像吃过,爷爷做的。
后来不怎么吃了,毕竟后世有太多琳琅满目的菜品了,这个放到八零九零年代都已经被打到野菜的阵营了。
不过明香还是很喜欢。
她又问是哪里买的。
曾易青便把上午徐大姩和李红云过来送菜的事儿跟她说了。
她很是惊讶:“她们啊?这也太客气了!”
曾易青点点头:“看来她们都很喜欢你,初来乍到的明香同志。”
明香扬了扬下巴:“那可不!”
她又问:“两只鸡都杀了?”
曾易青摇了摇头:“吃不完。”
想了想,又说:”徐姐给的我给拎回去了,人跟我生气了,说我磨叽,不肯要回去。”
明香想象着曾易青难得的吃瘪样儿,笑得不能自已。
曾易青任她笑,又说:“她让我们不吃的话把那只鸡养着,孵小鸡。”
明香抬起头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她的眼前是毛茸茸的鸡崽团子,这不种田文标配嘛!萌死个人,必须养!
明香:“好啊,但是我懒得养鸡,以后喂鸡之类的事就交给我们曾大团长了。”
曾易青:“……”
曾易青看着她从碗沿上露出来的亮晶晶的一双眼。
这小姑娘!忒不地道!
*
床塌了,明香让曾易青去找几根钉子钉一下。
曾易青却不肯,非要找人打一张又结实的又好的。
他大言不惭:“修修补补的太不经造了,上次那床塌的时候把你吓够呛,还好没伤着,以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事儿了。”
明香心里受用,就想着那打一张就打一张吧。
星洲岛这边没有木匠,但听人说,军属院这边师政委的媳妇儿陈春芳有个大哥,在对岸西市的木料加工厂当工人,同时也是个非常优秀的木匠。
明香于是去找了一趟陈春芳。
到了那儿才知道,陈春芳就是那天晚上扎两个麻花辫的女人。
明香觉得她说话非常和气,性格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陈春芳说会尽快给他哥写信,过两天让他过来。
明香很高兴,回家仍是让曾易青把那床先钉了,不然连个睡觉的地方。
当然,也不让他碰了,毕竟那床钉得再好,也禁不住人家龙筋虎骨的,到时候直接碎了,他们就得睡地板了。
陈春芳果然和明香想的一样,是个非常实在的人。
没过多久,就领着她哥来了。
带着木材和工具。
就这样,新来的曾团长家的床睡塌了的事一下子传遍了军属院。
这下好了,时不时就有他的战友和领导过来笑他。
“哎呀,你个曾易青,你可以啊!老子年轻那会儿都没能跟你嫂子把床睡塌呢!”
“瞧瞧,平日里绷着个冰山脸,一副人欠了你钱的样子,今儿个当着我们的面倒和气起来了,听我们酸你,你特自豪吧?”
“不是,我听我在京市的战友说,你有那方面的隐疾啊,不会是见咱们明香同志长得太漂亮,一下子就好了吧!”
曾易青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眼里确实洋溢着骄傲自豪,那样子,讨厌死了。
明香尴尬了,尤其是在徐大姩来跟她求证这事的时候。
徐大姩痛心疾首:“明香啊!你说你怎么这么糊涂!这种事是能宣扬的吗?这都什么风气!”
但马上又捂着脸转过头来,凑到她耳边:“小曾真那么厉害啊?那你可高兴了吧?过不久是不是该抱孩子了?”
明香:“……”
应付完一个徐大姩,又来一个李红云。
徐大姩还好,心直口快,年纪大一点,不忌讳。
明香本来在这方面也不是不开放的,两个人都不避讳,就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李红云……
光是这人还没开口就红成信号灯的脸,就让明香够尴尬的了。
再加上她说话时候说一句红一次脸又沉默一会儿的风格,让明香觉得自己和曾易青确实是骚过头了。
可别别扭扭了许久,李红云却忽然说:“我不喜欢我家男人碰我。”
明香一愣:“啊?”
李红云:“他总是想要就要,也不管我多累。”
明香更尴尬了,窥视到别人的私事,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李红云却破天荒地、大胆非常地继续跟她说着这些难以启齿的事。
李红云:“他还说我没用,说我长得跟鸡崽儿似的身上没几两肉,说我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更照顾不好他前妻生的孩子。”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手指头紧紧攥在一起:“他总是说不想碰我,但又会一次次地碰我,还弄得我很痛,弄完了倒头就睡,也不管我。”
明香:“……”
明香刚要开口安慰,她却又笑了起来,起身说:“明香,让你难堪了吧?对不起。我先走了。”
明香心道不对。赶忙拉住她:“等一下,红云。我早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田地里鼠曲草长得很好,明儿早上我们一起去采了,攒着做青团吃吧?”
李红云一愣,倏然从那种压抑的状态下脱出,眼睛也有了神采。
“鼠曲草?”
明香点了点头:“一种野草,估计这里的原住村民也知道。可以做青团吃,过两天不清明节了嘛!”
李红云显然还是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启唇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儿尖尖的小牙:“好啊!那
我顺路带你去摘点芒果吃!”
明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觉得李红云看着像是濒临疯狂的边缘了。
总之这件事过后,明香和曾易青算是彻彻底底出名了。
这天,床打好了,她正要去给陈春芳的哥哥工钱,却见他和曾易青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把一根老长的原木桩子竖起来。
两个人垫了凳子,绷着肌肉一人一下把它往地上砸。
明香过去,问他们在做什么。
曾易青抹了抹汗,让她回屋去休息,说天儿太热了。
嚯,还藏着小秘密。
明香也不揭破,进去睡午觉去了。
外面乒乒乓乓的,她却睡得比前些天都还要安稳。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吧,有一种活人气,让她知道,她的家里不只是她一个人。
睡了个午觉神清气爽,她便下来,准备去食堂打饭菜。
毕竟这些天的饭菜基本都是曾易青准备的,有时候是邻居送过来的蔬菜和海鱼,有时候是曾易青从食堂里打回来的。
谁想当走到院子,她一下子愣在那里,神采飞扬地直接朝曾易青飞奔过去。
“哇!易青!这你让陈大哥做的啊?”
陈春芳的哥哥这会儿已经在收拾工具了,用胸前搭着的白毛巾抹了把脸,对明香说:“明香,看看,是你想要的那种茅屋吗?大哥的手艺不错吧?”
明香睁着大大的眼睛,仰着头看那新矗立在她院子的“大伞”。
原来刚才的那根原木就是中心支柱,上面十几根横着的细一点的原木,跟中心的柱子做成了榫卯结构,就像一柄伞的骨架,向四周散开。
“伞面”则是这边特色的露兜树叶做的,那是一种类似于内地茅草的东西,已经晒干了,非常有技巧地扎成了一小捆一小捆地铺在上面。
这样一把“巨伞”凭空出现,明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眼神寻找曾易青的影子。
曾易青脱了军服,穿着那件经常穿的白色打底小衣,下面是已经被蹭脏了的白色军裤。
他原本正弯着腰在那边打扫,要把做这把“伞”时落下的枯枝败叶和木头碎屑给扫干净。
听到明香的惊呼后便起身,一只手肘撑在扫把头儿上,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陈大哥见状,明白了什么,拿了工钱挠挠头,笑嘻嘻走了。
走之前朝他们吹了一声口哨:“哎,易青同志,你们可悠着点,别再把床给睡塌喽!我晕船!老来这边扛不住!”
曾易青迈开步去,说:“等等,我送你!”
可人早已经走远了,空气里传来他的声音:“不用!我妹子家又不远!”
曾易青兀自笑了笑,放下扫把,朝他媳妇儿张开手臂。
“媳妇儿,过来。”
明香再次扬起笑意,朝他跑了过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却顿住。
她有些小心地倾身过去,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襟。
曾易青轻轻用手环住,在她脑袋上摸了下。
明香从下面抬头看他:“我只是那晚跟你随便说了一下,你还真当真啦?”
曾易青挺了挺胸膛:“那当然,我媳妇儿想要的东西,我不得上心啊?”
明香:“你不会觉得我在发梦吗?”
曾易青:“不会,你那天说你想要那样的茅草屋,我觉得很好,确实很适合星洲岛。”
他把明香扶起来,对着她笑:“我媳妇儿真是个人才,心里面住着这么漂亮的房子。”
明香抿唇,笑意从眼睛里泄出来。
“是你设计的?”
曾易青:“嗯,我在军中也接触过木工的活儿,会画图纸,但没有陈哥这手艺。”
明香踮脚,捧起他的脸,把唇覆在他的唇上。
“谢谢你,易青。”
曾易青却难得的不自在起来,只在她眉心亲了亲:“我们进去坐坐吧,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进的。”
于是两个人坐在了那张“伞”下。
桌子凳子都还是他们天天晚上纳凉用的那个,可氛围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明香很是高兴,说:“天气再热一点,我就天天晚上坐在这里喝饮料。”
“今天做奶茶,明天喝西米露,还要做蜜桃啵啵、芒果椰椰!”
曾易青听不懂,但也大概知道是跟那天的菠萝茉莉奶一路的茶水。
他点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香又说:“还要做蛋糕,吃一口蛋糕喝口饮料,多惬意啊!”
曾易青以为是鸡蛋糕,想想也挺好,就说:“行,等咱们的小鸡们长大了,生蛋了。天天让你做鸡蛋糕吃。”
明香:“……”
明香知道他不懂,却也不打算解释。
等他看到了、吃到了,他就会懂她曾经生活过的未来了。
*
李红云回到家,就歪在了床上。
她的继子继女放学回来,对着她喊:“红云姨!红云姨!饭呢!你今天怎么不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啊!”
李红云慌忙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歪了下去。
牙齿死死咬着唇。
过了一会儿,她丈夫林卫国走了进来,横着个脸背着手。
“红云啊,怎么没给孩子们做饭呢?”
“是烧火的时候又烧到手了,还是淘米的时候又被笸箩拉到手指了?”
“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什么都干不成!”
他像是来了劲儿,不住地数落起来。
“你看看人家的媳妇儿!”
“稍微有点文化的,现在在咱们这的学校当国家教师,有的在广播站做广播员…你呢?让你去幼儿园看个孩子你都看不好!好好的一个军属就业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被你弄没了!”
“哦,让你去学着大姩妹子种种菜、打打渔打发点时间,你跟小曾那口子去海边疯,她还穿个招摇过市的裙子,还露腿!”
李红云垂着脑袋,撕着手指头上的死皮。
她知道丈夫后面会说的话。
“你什么都干不好,那就在家好好带孩子,结果你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还犯懒,连饭都不给孩子吃。”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吵死了。
李红云感受着指尖上的疼痛,怨气一点点攀升,直到她无意识地淡淡开口。
“明香很好,你不配说她。”
“她丈夫很厉害,你别被他听到,哪天把你打死了。”
“我有点想回娘家了……我……我想……不,我想离婚。”
她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病态的苍白的脸。
“卫国,我想离婚!”
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