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卫国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背着手走过去,问她:“你刚说什么?”
李红云眼泪盈满眼眶:“我想离婚。”
林卫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今天又发的什么疯。”
“我说你, 在家里闲着都不自在, 一天到晚吊丧个脸给谁看!”
“离婚?你离婚你靠谁去?靠你老子娘?你家兄弟能同意?就他们同意,你弟妹和嫂子能同意?”
李红云的脑袋一点点低了下来。
林卫国见了, 心说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你?
他轻嗤一声:“你今儿把咱家的鸡给了一只给小曾家, 对吧?”
李红云猛地抬头,然后又默默点了点头。
林卫国心里好笑,语气放缓了些:“你也不用这样, 结婚的时候是我跟你说的,这些我不管,家里的开销用度你找我拿就是了。”
“可你用着我的钱, 也拎拎清楚嘛!就比如那只鸡,确实是你养的,可那买鸡崽的钱是谁的?没有鸡崽儿, 你怎么养鸡?怎么顾着这些人情客往?”
李红云听到这儿,猛地又抬头,泪眼汪汪地瞪着她。
林卫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手揽上她的肩膀。
“红云同志, 你嫁给我不吃亏, 别一天到晚
说你几句就不行。”
“既然嫁给了我, 咱就好好过日子, 过两年你给我再生几个大胖小子,能委屈了你?”
李红云别过脸去,双手撑在床上歪着, 越听抽噎得越厉害,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林卫国绷起脸来,手也从她肩头拿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赶紧起来给我和孩子们做饭!”
“他娘的!老子在外头工作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回来还要听你哭!”
李红云绝望地看着他。
可她也清楚,林卫国说得没错。
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甚至连乡下人都不如,毕竟乡下的女人身体像她这么孱弱的没几个。
她从小就这样,体质不好,什么事都做不好。
父母当初连洗衣做饭都不让她接手,生怕她做完了,大晚上的发起高烧来,那样更鸡飞狗跳。
后来她跟了林卫国,不得不学着做事。
她觉得自己比前面做的好多了,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烧了,可相比于其他女人来说,还是那么笨。
现在她是有林卫国养着,真要离了婚,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李红云再次把脑袋低了下去。
林卫国很是得意,说:“行了,起来做饭。”
李红云闭上眼睛,内心还是无比痛苦。
她没有立即起来,脸上写满了恳求。
“卫国,今天晚上的饭你做好吗?就是把中午吃剩的热一热,很快的。我有点累。”
林卫国简直听笑了。
他一甩手:“说的什么话?你见过谁家爷们儿做饭的?”
李红云:“明香的丈夫就做饭。”
林卫国:“那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然你嫁给他去?那也看人家娶不娶你!”
说着又皱了皱眉头:”别墨迹了,快起来!”
李红云的心沉到谷底。
她撑着沉甸甸的身子准备起来,突然她的那一对继子继女走进来。
两个孩子都已经十二岁,她从他们八九岁的时候就带着他们了,现在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她把他们当朋友、当伴儿、当自己的孩子,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到哪儿都顾及他们的心情。
可他们从来不领她得情,现在也冷脸看着她。
“李红云!做饭去啊!”
“就是!喊你一声姨给你脸了是吧?一天天的在家里闲出屁,还连饭都不愿意做了,那我爸凭啥养着你!”
李红云的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一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
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己的丈夫。
林卫国却只是瞪了她一眼。
“看把孩子都饿成伸么样了!这都急眼了!还不赶紧起来做饭!”
说完背着手走了。
他的两个孩子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才是一家人。
李红云觉得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对这个家也是真心实意地在付出。
每天早上起来洗衣做饭,还要打理菜园,养鸡、养鸭、养猪。
就算是闲下来,也会时不时的去海边转转,赶赶海,尽量捡到些海鲜改善家里的伙食。
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整宿整宿地陪,可她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却没人发现,她只能默默地扛下来。
有时候发烧实在是瞒不住了,也没有人陪她去卫生所。
她只能把以前去卫生所时带回来的退烧药片吃了,裹着被子发汗。
她哪怕发着烧,该做的家事也一样不少。
不该是这样的。
徐红云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那没什么文化的脑袋又搞不清楚哪里不对。
她只想回家。
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过不了两天又会被送回来。
而且林卫国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老婆跟自己斗气回娘家,这件事会让他觉得很丢人,没面子。
而且她走了,家里的事谁做?两个孩子谁来照顾?
李红云越想越觉得憋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瘫在床上哭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明香说要跟她一起去采野菜,猛地张开了眼睛。
心里的阴云像是一下子散开了似的,让她深深地喘了口气。
她终于还是去把饭做了,只是没吃,自己昏昏沉沉的回房睡觉,也不管今天的碗谁洗。
第二天一早,明香提溜着曾易青昨晚连夜用椰树藤纤维编的篮子,穿一件短袖的白色翻领衬衫,底下配明黄喇叭裤,戴着赶海那天的草帽,一路来到李红云家。
没想到李红云已经也提着篮子在门口等她了。
李红云看着气色不好,眼睛似乎是有些红肿,但笑容依旧温柔腼腆。
她见明香来了,就走过来,递给明香两个包子。
“明香,这是我今早做的肉包子,你尝尝。”
明香的眼睛亮亮地看了眼她手上的包子,又看向她。
先前约李红云去采鼠曲草,怕被太阳晒,所以她跟李红云说要早一点去。
今早,她要死要活地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到现在也才5点多一点,没想到人家连肉包子都已经做好了!
那不得三四点就起床了?
明香很是感慨,这个年代的女人怎么都这么贤惠?
实在是太佩服了。
明香笑:“真厉害呀,红云,你居然会做肉包子!”
肉包子可不好做,肉馅需要处理,不然容易有一股猪肉的腥臊味。
还要调好味,咸了不好吃,淡了容易腻。
而且要摔打出筋,不然肉质是散的。
包子皮也很有讲究……
明香越想越佩服,又说:“还起得这么早!”
“别看你这小身板儿,你这身体铁打的吧!我今天就是稍微早起了一点,都觉得要蔫巴了。”
李红云心里一动。
明香在说什么?
说她会做包子,身体好?
她的身体还算好?
而且会做包子……也值得夸吗?
李红云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一点点地热了起来。
突然,她想起包子还没给到人家手上。
这让她非常尴尬。
自己明明是要给明香吃的,却又不送到人手上去,明香会不会觉得她是不舍得啊?会不会觉得她虚伪?
自己真的是,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李红云把包子急急忙忙地塞到明香手中。
“明香,你吃。”
明香拿过来咬了一口,眉尾一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李红云做的包子,皮薄馅儿香,咸鲜度拿捏得很好。
而且包子皮非常的有韧劲儿,不会有种被水泡了的感觉,吃着很清爽。
唇齿生香。
明香点了点头:“嗯,真不错!红云,你可真是厉害!”
李红云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心里头那点儿拉扯一下子不知哪里去了,一种上扬的情绪一点点升了起来。
她觉得快活点了,身后那个压抑的家,仿佛离她远了一点。
明香根本不知道想她的想法,拿着包子边吃边走,带着她一路朝那天见到鼠曲草的方向而去。
临近清明节的海岛,大早上的还不是那么热,阳光却很亮。
到处都亮堂堂的,不管是飞鸟还是树叶,都分毫毕现,这里的阳光,像是把所有的阴翳都照没了。
明香带着李红云来到一片稻田中,田埂边冒出丛丛的鼠曲草,圆钝的叶片裹着层细细的绒毛,风一吹轻轻晃悠。
它们的顶上,攒着星
星点点的小黄花,像是撒了把碎金子。
它们银色的绒毛像是上好的天鹅绒,露珠在上面一点不晕开。
圆圆露珠像一颗颗天然的放大镜,把那细细的绒毛放大,让它们像是闪着润润的光,看上去精致又高贵。
明香一直都觉得这种野草长得秀气可爱,这会儿再见,顿觉心里痒痒的,嘴角扬起了宠溺的笑意。
她放下篮子蹲了下来,伸手去掐鼠曲草嫩嫩的芯。
李红云也跟着蹲下来,两个人脑袋对着脑袋交谈着。
李红云:“明香,就是这个草吗?平时见了都没怎么注意,现在看来,这草长得真好看啊。”
明香点点头:“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李红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明香,你怎么知道它们能吃的?”
明香是有一次去南方考察的时候知道这种草的。
南方人种草非常多,他们喜欢用这个做青团,不过包的不是甜食,而是用笋丝儿、木耳丝儿、腌菜碎、豆芽碎及五花肉碎做的馅儿。
吃起来咸鲜辛辣的,让人胃口大开。
鼠曲草还是一种药草。
有着润肺止咳、 祛湿消肿止痛、调理肠胃和止血的功能。
要不说老祖宗的智慧伟大呢!
不过明香总不能跟李红云说自己考察吧?
于是说了句:”一个做点心的师傅告诉我的”。
李红云点了点头:“明香,你是不是很小就学了做点心了?你做的点心都跟别人不一样,特别好。”
明香笑着朝她说了声谢谢,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儿对着,又掐下一株鼠曲草的芯儿。
鼠曲草身上凉凉的,有着沁人的湿意。
那种柔柔嫩嫩的水灵灵凉丝丝的感觉,明香一直都很喜欢。
就像是握住了一汪清泉,身上来自于海岛的燥热都被抚平了。
心里也像是被泉水洗过,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她在这样舒适的心境中抬起头来望了望。
这片田地不大。
岛上的田地其实都不大,毕竟整座岛屿也才那么丁点儿大。
但是这里的植被真的很丰富。
不同于后世城市的水泥森林,也不同于现在京市的沧桑肃穆,这里满目苍翠,连风都似乎带着绿意和水汽。
近处是嫩绿的小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远处是藤蔓遍布热带植被。
椰子树、芒果树、榴莲树、荔枝、龙眼、红树林……
在这密集的植被里,镶嵌着一两片小小的蓝蓝的海面。
就像是绿色的戒指托,中间镶嵌海蓝色的宝石。
这里的阳光真的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把所有的植物罩在其中。
她有时候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透亮了。
明香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清新洁净的氧气吸入肺腑。
她微笑着,再次低下头来,把一根根鲜嫩的鼠曲草芯采了放在篮中。
李红云显然也被这样的风景和这种柔嫩的触感给陶醉了。
她那种愁苦的神情消失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连声音都轻盈了许多,时不时问明香:“这个能要吗?这个也是鼠曲草吧?我没摘错吧?”
但岛上耕地有限,长的鼠曲草也不多。
好在这种草每天都在长新的出来,于是明香打算第二天再来采一次。
明香起身,李红云也跟着起来,说带她去芒果林摘芒果。
说是芒果林,其实也都是野生的芒果树。
只不过那一块地儿可能是特别适合芒果生长,长的树基本都是芒果树,其他种类的树很少。
明香跟着李红云走了一段,到一个地方果然看到一片芒果林。
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青涩的味道。
确实是芒果的香味,却又不像是平时吃的芒果那样甜腻。
确切的说应该是芒果皮的香味,反正闻起来也挺舒服的。
海岛简直是自然香氛的天堂。
前两天的椰子菠萝自不用说,现在又来了个芒果。
明香院子里还种着薄荷,以后如果曾易青能帮她弄到种子,她还想种迷迭香、罗勒和佛手柑。
香气能让人放松。
明香当年喜欢做甜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甜点的香气让她觉得轻松。
明香跟着李红云走进了芒果林,一时间觉得目不暇接。
并不很高的树上挂满了弯刀形状的大芒果,有的是橙红色的,有的是黄色的,还有的是青色的,甚至还有一种紫红色的。
光是这缤纷的色彩,就她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打上了一针愉悦剂。
她的嘴角自然而然的又弯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抬着头,伸手摸过一个个芒果。
李红云在她旁边,侧着脑袋看着她。
不过是芒果而已,怎么会这么高兴。
突然,她身体如过电一般愣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来这个岛上,见到这里的纷繁复杂的水果,似乎是这样喜欢到不行。
当时她还拉着林卫国在原地蹦了一下,指着那些芒果说:“卫国,你看!是芒果呀!”
那时候自己在别人看来,应该也是充满生机的吧?
可现在,她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有些厌恶。
明明才过了三年而已,自己怎么就从一个阳光璀璨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满脸愁容的老婶子
她不喜欢这样。
她想要像明香这样,每天都开心、轻盈,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日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
不过这些概念对于李红云来说都还是模糊的,她只是想着,要是每天都能和明香在一起就好了。
她不想回她那个家,那个家里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
她要待在明香身边,看着明香的脸,她觉得自己会心情好。
李红云上前,拿镰刀割下一颗芒果放到明香手上。
“明香,这个大,你拿着。”
明香把那芒果放在鼻尖使劲的吸了吸,一脸陶醉的表情:“嗯,真香!”
说着,她小心地把篮子里的鼠曲草拨到一边,把这颗大芒果放到空出来的角落。
做完这些,她又起身,伸手去摘树上的芒果。
李红云见状,赶忙把自己的镰刀递给她,因为她看到明香没带镰刀。
明香却摇了摇头。
“谢谢你,我用手吧,我想感受一下。”
她踮起脚尖,双手合抱着那饱满的芒果。
掌心顿时传来湿漉漉、冰凉凉的感觉,让路上的热和疲倦一下子就没了。
再往下用力的一掰,一扭,轻轻的撕拉声响起,芒果被摘了下来,断开的茎上沁出来一点点淡黄绿色的清汁。
明香觉得这也解压了,放下这个又去摘另一个。
李红云发着愣。
感受?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清楚,只噙着微笑,安静地看着明香玩儿。
等她看到明香玲珑的鼻尖沁出了汗珠,她赶忙用带过来的凉开水洗了洗镰刀,把一颗黄澄澄的、熟得不能再熟的芒果用镰刀削了皮,又麻利地切下来一块肉来,递到明香嘴边。
明香朝她笑了一下,手还抓着树上的一个芒果,侧过脸来张嘴接了。
芒果肉入口,她的眼睛马上就陶醉地眯了起来。
“嗯,好吃,汁水丰富,香!”
李红云不知怎么的也觉得开心得很,又给她切了一块。
明香仍旧是拿嘴接了,李红云继续给她切。
明香一边鼓着腮帮子拒绝,一边摇了摇头。
“不吃了,吃饱了。”
李红云正要收起刀子,忽然听到她说:“红云,那天赶海我就发现了,你干活真的很利索,和徐姐有的一拼。”
李红云被她说的面红耳赤,拢了拢鬓边的发在耳后说:“我?和徐姐一样利索?”
明香点了点头:“是呀。”
李红云不知怎么的想起林卫国说的,她一点也不如林大姩。
李红云眸色变换,过了会儿抬起头来朝明香笑了一下:“谢谢你啊明香!”
明香不知道她谢什么,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踮起脚来摘芒果去了。
她们个人摘了几十个芒果,就回家了。
到了家,明香把鼠曲草用水洗干净
,放在竹匾里摊开晒干,留着备用。
芒果放在家里不容易坏,她就没管,放在厨房的储物柜里。
第二天,第三天,她和李红云去采了些鼠曲草,仍是洗干净,拿竹匾放在门口晒。
马上就到清明节了。
明香是这几天才听曾易青说,原来他们不许过清明节。
这个年代要破四旧,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当然,也有村民会悄悄地去祭祖,但既然人家不是明着,也没人会去计较。
知道了这个之后,明香就想着,祭祀活动就不要搞了,但点心仍然是要做的。
这天一大早,李红云就应邀来到了她家。
曾易青去单位了,明香想着一个人做青团显得冷清了些,就把她给叫过来一起。
而且昨天两个人一起采鼠曲草的时候,李红云答应她帮她搭个鸡窝。
两个人已经熟络到见了面只要笑,连打招呼都不用的程度。
李红云进了院子,就开始拿土砖给她搭鸡窝。
明香把家里吃饭的大桌子搬到了院子里的大伞下。
这伞用的时候打开,不用的时候嫌占地还可以像普通的雨伞一样收起来。
看似庞然巨物,实际上非常灵活。
明香喜欢得很。
这大白天的,伞遮挡了大部分骄阳,在伞下干什么都比直接在外面清凉许多。
明香把用水煮软了的鼠曲草捞起来,用手压干水分,按照比例拌了面粉,揉成团。
用水煮过的鼠曲草煮软后是深绿到发黑的颜色,但拌了面粉,就又回到青绿的色泽,过程都非常养眼。
只是她做得太多了,用的盆是两个脸盆的容量,揉起面团来就有些吃力。
刚好那边鸡窝搭好了,明香看了一眼,觉得像模像样的,一时间很是高兴。
她边揉着面团边对李红云说:“红云,洗把手,过来帮帮我。”
刘红云“哎”了一声,把明香家唯一的那只母鸡赶到鸡窝里试了试。
她看着那母鸡在里面走来走去,满足地笑了一下。
随后,她就去洗手,来到了明香的身边,看着那巨大的绿色的一团东西。
李红云:“明香,是要我帮忙一起揉吗?”
明香笑:“真聪明。”
刘红云笑了一下,伸手进去扒拉了一大块出来,使劲揉着。
正在这时,徐大姩路过,见她们两个人乐呵呵地揉着面,本来要去海边捕鱼的她,在原地钉住了。
她做了好一阵儿心理建设,还是把渔网从背上放了下来,朝明香喊了一声。
“明香!你们一大早的在这里做什么呢?”
明香边招手让她过来:“徐姐,过来一起做青团吃。”
徐大姩:“……”
吃吃吃,又是吃。
徐大姩知道青团,也吃过,就那样吧,相当于是一种包了馅的馒头。
可她马上又想,这是明香做的,明香做的就可能……
徐大姩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觉得自己要是留下来,就是在认可明香,纵容明香。
可要她走,她有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海石花凉粉。
徐大姩终究还是没有把她那渔网重新背上,而是鬼使神差地进了明香的院子门。
几分钟后,她也洗干净了手,帮着明香揉起了面团。
还乐呵呵地:“哎呀明香,你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心这么大,一个人揉这么多呢!”
又带着点儿惊讶地看了李红云一眼。
“红云啊,难得见你笑得这么开心啊?”
“对啦,你要多笑,看着精神!”
*
周晚棠站在二楼,看着隔壁曾团长家的媳妇儿在做青团。
其实她也在做青团,这是她家那边的传统,到了临近清明的时候,就做青团吃。
祭奠意义倒是没人敢在意了,她会想做,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很会做点心。
她父母那一代被打成了资/本家,长她二十岁的大姐那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因为长得好、气质也好,被一位军官看上了。
大姐虽然在那样的年代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也挺过来了。
挺过来的大姐依旧是大家闺秀,保持着一些这里的人没有的习惯。
比如每天早上要喝一杯咖啡,下午的时候要喝下午茶。
大姐是她的偶像,她也看不上土里土气的东西。
比如这里的许多军属,真是一言难尽啊!
身上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套衬衫加黑不溜秋的长裤,鞋子都是平底的布鞋。
每天只知道干活,连苹果派都没吃过。
更别说懂风花雪月了。
就比如那个徐大姩,那是真的太死板了,思想跟简直属螺丝钉的,钉死在那儿了。
周晚棠一向很不屑,加上她丈夫的地位又高,更不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平日里见了,点个头就算完事儿了,干什么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可最近,她家隔壁搬来了邻居。
就是那个冷冰冰的曾团长和他那媳妇儿明香。
那个明香倒是让她有些惊讶,长得好,穿得也不土气。
周晚棠永远都记得,她到这儿的第一天,就有很多人来帮她搬家。
她还做饮品给她们吃了,吃得她们一个个都没出息地直说好喝,叽叽喳喳地吵死了。
到了晚上,她又跟她丈夫在院子里肉麻!
好像是她给她丈夫做了什么牛奶鸡蛋羹吃。
把牛奶和鸡蛋一起吃,是这里的土女人们永远也想不出的。
周晚棠当即就起了一股子邪火。
她不能允许别人比她更懂甜点!
周晚棠打听过了,明香家里也是一家子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她懂做什么甜品!
周晚棠站在二楼看了一会,下楼继续做她的青团去了。
她不想和徐大姩她们打交道,但她又想着,待会必须拿着自己做的青团,去揭穿明香的真面目。
她要让徐大姩和李红云知道,明香就是欺负她们没见过。
她要让明香她们知道,什么才叫最好的青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