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起赴宴
卫锦云顺着他的话又抬眼打量,目光从他宽阔的肩滑到腰间束紧的玉带。其实她并没有给他备抹额,鲜少见他带,瞧着真是张扬。
“怎会不欢喜?我欢喜得很,陆岚穿红衣,很好看。”
卫锦云满意地点点头。
“嗯。”
她喜欢他这样穿,那他去布庄多订几套这样的,总是穿给她看。
晚霞在陆岚眼尾染上笑意,他用指节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十泉东街那处离这儿远,你才忙完做喜糕的活计,骑马省些力气。”
卫锦云“啊”了一声,“骑马?我没骑过,不如找灰灰吧,我们去骑灰灰。”
“灰灰才一岁,你不是不舍得骑它?”
陆岚轻笑了一声,“你就让它好好休息会,且过两日柳家大公子娶亲,还要让它给他们送喜糕,它好不容易躲会懒。”
陆岚朝街口招了招手,荆六郎牵着一匹神骏的红棕色骏马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马脑袋,“惊帆可是念叨你好些日子。”
说着,他又低头问马,“你说对吧惊帆,想不想让阿云骑你?”
惊帆像是真听懂了,打了个响鼻,还伸着脑袋轻轻蹭了蹭卫锦云的衣袖。
陆岚趁机牵过她的手往马边带,“你瞧,它都应了。”
荆六郎站在一旁,只觉得他的牙好酸,要去云来香吃块点心才能好。
他只停留了一会,飞快奔进云来香。
在陆大人身边呆久了,什么样的他都能见到。
“我才不信你哄马的话。”
卫锦云嘴上嘟囔着,手却忍不住碰了碰惊帆顺滑的马鬃。过了一年,惊帆长得更加健壮,即便是春日里要长出新的马毛,与旧毛混在一起,也被打理得当,根根分明。
还没等她站稳脚跟,陆岚已俯身扣住她的腰,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稳地送了上去。
他的动作干脆又轻柔,手擦过她腰侧时,惹得卫锦云浑身恍了一下。
“坐稳些。”
陆岚抬手替她放平了裙摆,又将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自己却没上马,只牵着马绳慢步往前走。
换了主人坐在它背上,惊帆完全不恼,还似是高兴地踢了两下马蹄。
卫锦云坐在马背上往下看,见他步伐稳健地走在身侧,看了一眼远处,“不对陆岚,十泉东街明明是往南,你这是往阊门码头去的路。”
“天还早,席面未开。眼下左右无事,先带你四处转转。”
“也好。”
卫锦云点点头。
她这是第一次骑马,忐忑又有些兴奋。马背很高,坐在马背上的风景又是不同的。
二月阊门码头的热闹。随着陆岚牵着惊帆走过,很快就映入两人的眼帘。
晚霞将半边天染成橘红,码头上货船泊着,脚夫们扛着货从甲板上匆匆而过。这时卖菜的小贩们都极力吆喝着自家的菜,想要卖空后挑担好回家。
巡检司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码头的船只,检查过往人的路引。
但很快,他们就个个探着脑袋往两人这边瞧,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瞧见没?我们家大人这是......梦想成真了。”
“可不是嘛,以前只见过一次大人牵卫掌柜的手,如今都牵马招摇过市,带人家逛街了耶。”
“小声些,我们在值岗,没瞧见,什么都没有瞧见。”
说是小声些,但众人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移,几人嘀嘀咕咕却也还好,眼下巡检司的人和阊门的人一起嘀嘀咕咕。
她可长耳朵了!
卫锦云听得真切,悄悄拽了拽陆岚的衣袖,“陆岚,我们去十泉东街了。”
陆岚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朝兵卒们沉声道,“好好当值。”
“是!”
齐齐呐喊声破天际。
顺着阊门往回走,陆岚又绕去了山塘街,暮春的平江府满是烟火气。
又有卖甜酒酿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甜酒酿——甜到心里头
哟——”。
布坊的伙计正往收起放在铺子外的新布,粉的、绿的,格外鲜亮,还有卖花的小娘子簪着白玉兰,挎着篮子,玉兰花的香气混着晚风飘来。
“陆大人,您这是带着卫掌柜出来散心呐?”
布坊的掌柜笑着拱手。
“卫掌柜也在,今早我才买了您家的芋泥肉松面包,我家那小子可爱吃。”
药膳馆的掌柜站在门口,她热情地跟卫锦云打招呼,“我们家新上了玉兰羹,您有空来尝尝,比龙胆草粥好喝多了。”
卫锦云起初还笑着回应,觉得在马背上很自在。可转了阊门、山塘街、葑门、陆岚又带着她绕到了胭脂街,眼瞧着太阳渐渐沉了下去,连陆岚方才给她买的玉兰羹都被她喝空,他却还带着她转悠。
她终于按捺不住,俯下身凑在陆岚耳边小声说,“陆岚......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李员外家,再转下去,那里的席面都要散了。”
陆岚停下脚步,抬眼看她,理所当然道,“不急。李员外邀我们,是为感谢你做的喜糕,也是为他家小小姐添喜。我们总该给孩子挑份诞生礼,才不算失礼,对不对?”
他说着,还伸手碰了碰惊帆的马耳。
“所以呢?”
“所以再去趟娄河市集,淘淘看有什么好东西。”
“那里全是人!”
“所以才有好东西嘛。”
娄河市集的热闹比山塘街更甚,叫卖声本此起彼伏。
可两人一到那儿,红白交织劲装的陆岚牵着骏马,马背上坐着穿鹅黄襦裙的卫锦云,那抹亮眼的红与娇俏的黄撞在一起,让周遭的吆喝声都淡了几分。
嗐,陆大人正和卫掌柜逛街呢。
陆岚在市集里绕了一圈,又带她到了一家首饰铺。她没有下马,交给陆岚全权负责。
他瞧了一会,给李家的小孙女挑了一副如意锁。银色的如意锁缀着很多小巧的银铃,轻轻一晃便发出声响,很适合刚出生的小娃娃。
“就这个。”
陆岚拿了如意锁,瞥见旁边的绒花簪。迎春花样式,嫩黄的绒花攒成花苞,顶端还缀着颗圆润的珍珠。
陆岚没多犹豫,顺手一并拿了两支,付了银钱出门。
“香香也十七了,这些日子该添些新首饰。这支给你,另一支你帮我带给她。”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头些。”
卫锦云低下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迎春花簪稳稳插在她的发髻一侧。
“嗯,好看。”
陆岚不知是观花还是观人,将另一支簪子递到她手里,“香香成日疯玩,不知跑去哪里野,你帮我转交,她定然也很欢喜。”
卫锦云拿着手里的如意锁,低头对陆岚道,“我话还没说,簪子就先插上了?”
她摸了摸发间的绒花,触到圆润的珍珠,又忍不住催,“眼下总该去吃席了吧,忙了一下午做喜糕,我要饿晕了......”
“就去就去。”
陆岚笑着牵过马绳,终于往十泉东街的方向转。
十泉东街喧闹无比。李员外家的流水席竟从院里一直摆到了街上,红灯笼挂得满街都是。每张桌前都坐满了人,猜拳声,谈笑声热热闹闹的。
穿红衣的喜娘正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见人就道,“沾喜沾喜。”
街旁几个巡检司的人站角落里,手里剥着红壳的鸡子。
他们瞧见陆岚和卫锦云过来,几人慌得忙把鸡子往后藏,“大人好!卫掌柜好!”
陆岚招了招手,“无妨,吃吧,沾沾李家小小姐的喜气。你们巡街也辛苦,一会还有阿云做的诞生喜糕,想来李员外也会发给你们。”
“谢大人!”
几人连忙应下,等陆岚牵着马走过去,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见没,大人都叫阿云了,惊帆也不踢人。”
“可不是嘛,这关系稳了。”
“大人高兴,我就跟着高兴。”
“你凑什么热闹?”
“你懂什么,大人能得偿所愿,比我自己娶媳妇儿还高兴!”
陆岚牵着惊帆到拴马桩旁,利落地将缰绳系好,又抬手拍了拍马颈。
转身时,卫锦云正扶着马鞍一点点往下挪,他大步上前,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下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熟悉的温热,卫锦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中。
他今日身上的橘子香味很浓,比以往都要浓,卫锦云几乎要埋进他的衣襟里。等她反应过来,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出来。
“眼下知晓躲了?”
陆岚低笑出声,“从前你不知埋过多少回。”
卫锦云理了理裙摆,“不可能!顶多两回......不对,三回?”
陆岚没再逗她,“好了,不跟你争,再磨蹭真要饿晕你了。”
两人往李府门前的登记处走,卫锦云将如意锁递给登记的管事,塞了个红封过去。管事接了礼,笑着将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在礼单上。
他想扬声喊李员外出来迎接,却被陆岚抬手拦住,“不必麻烦,我们自己找桌坐下就行。”
本就是被相邀来吃席,也不是什么亲戚,若是大摆排场告知他们巡检使作陪,人人都得小心翼翼又吃不痛快。
管事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言。
大多桌前都坐满了人,两人转了半圈,终于瞧见街上一张桌空着两三个位置,便挤了过去。
两人刚坐下,邻座一位穿着红色褙子的妇人便凑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手中还抓着一把腰果吃得起劲。
“哎哟,这小娘子瞧着面生,是蓉娘那头的亲戚吧。”
妇人熟络地开口,“跟蓉娘年轻时生得一样水灵儿,眉眼间那股俏劲儿,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不是蓉娘族里的小妹,今日跟着家里人来吃喜酒的?”
蓉娘是李员外的儿媳妇,是平江府本地人氏,而李员外一家则是汴京迁来的。
卫锦云还在喝仆从新添的热茶,茶才入嘴还没往下咽,妇人的热络劲儿更足,“我瞧着就亲切,蓉娘族里那两位小妹我是有耳闻的,就是没见过面。小娘子年方几许啊?许了人家没?”
她忽然转头朝身后喊,“华哥儿,快过来,坐娘这头,别挤在那边了!”
对桌坐着的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人应声过来。他身量结实,面容憨憨的,见了人也不知说话,只挠着头嘿嘿笑。
妇人干脆起身腾了座位,推着他往卫锦云旁边坐,“快坐下,跟你妹妹们好好聊聊。”
男人听话地挨着卫锦云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陆岚忽然低低咳了一声。他动作却得很,不等卫锦云反应,已牵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原本的位置挪。
他自己则稳稳坐到了卫锦云与那男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
妇人瞧着陆岚这一连串动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追问道,“哎哟,这位小郎君是你的......”
卫锦云想了半日才回,“这位小郎君......是和我一起来的。”
这话一出,陆岚心里莫名闷了一下。
可不是么,他既没明着求娶,也没定亲,眼下竟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要让阿云怎的介绍他。
一起来的,一起来的......
好气啊。
好气啊!
陆岚默不作声地将剥好的开心果递到卫锦云手边,“阿云,先吃些垫垫。”
妇人见这情形,立刻笑着打圆场,“噢噢,一起来的好,快吃菜快吃菜,这凉菜刚上齐,都是爽口的,一会热菜该挨着上了。”
仆从们很快端着托盘穿梭而来,将一道道菜摆上桌。
先是一盘水晶肴肉,切片薄透,莹白如玉,蘸着上一旁的香醋格外开胃,很快便是酒香与肉香一起的糟三样,糟鸡、糟鸭、糟门腔切得整整齐齐,随后上桌的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裹着金黄的蟹粉,还有酱烧大螃蟹,各式各样的鱼......
菜过几巡,邻桌的妇人领着几个亲戚,端着酒杯互相敬酒,“今日蓉娘给李家添了这么个金贵的小千金,真是天大的喜事。我瞧着这孩子眉眼,日后定是个又有才又有貌的,随她爹有本事,随蓉娘长得水。”
说着,她推了推身边的儿子华哥儿,“快,给你妹妹敬杯酒,沾沾喜气。”
男人憨厚地端着酒杯递到卫锦云面前,一声“妹妹”才叫下,陆岚已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他转身对卫锦云道,“今日阿云就不喝了,好吗?”
卫锦云疑惑问,“方才不是还说沾沾喜气,放心,我酒量不算差,醒得也快。”
“我知晓你醒得快。”
陆岚垂眸看着她,“但今日不一样,我有事要说,你别喝好不好,阿云。”
她的酒量一点也不好,醒得也一点都不快。
他耳尖的牙印都留了好几日。
若是她喝醉了,他一日又白忍,眼下好不容易是他们单独两个相
处的时光。
陆岚这般放软了语气的模样,狭长的眼比平日里又圆,卫锦云根本无力招架。
误人,美色可真误人!
她连忙点头,“好,我不喝就是了。”
陆岚立刻松了口气,转头接过男人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随后拿起卫锦云面前的汤勺,舀了满满一碗莼菜银鱼羹递到她手边,“我替阿云喝,你喝银鱼羹。”
妇人瞧着陆岚这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彻底明白了七八分。她拉了拉身旁的儿子,她自己坐到了陆岚身旁,把儿子换到了另一边,又换了回去。
卫锦云正埋首于餐桌,全然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夹起一只橙皮油爆河虾,外壳酥脆,内里虾肉鲜嫩,橙皮的清香中和了油爆的腻感,一尝便知是李师晚的手艺。想来是她掌勺的筵席,看来她的好友与她一样,也接到了大单子。
她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滋味鲜美。没有喝酒,她便要了米饭,将蟹粉豆腐拌到米饭里,混在一起,香气十足,着实下饭。
卫锦云一口接一口地猛猛干饭,又喝李员外家从岭南运来的椰子汁,全然沉浸在美食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妇人凑到陆岚身边,悄声问道,“小郎君,我眼尖,瞧你对我们小妹上心的紧,是不是还没跟人家小娘子说心意啊?”
陆岚握着酒杯,侧头看了眼吃得正香的卫锦云,低低“嗯”了一声。
“还不说啊,我瞧着你都将她当心肝宝儿哄了。”
妇人瞧着比他还要着急,“这小娘子模样生得水,性子也好,你可得抓紧,要我教你两招不?”
陆岚闻言,原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兴趣,微微侧过身,“嗯?”
“小郎君,你这皮相生得俊,得好好用啊!”
妇人说着,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把她认为的诀窍一股脑儿地传授给他。
待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胳膊,悄声打气,“听我的,准没错!”
陆岚听得认真,面前碗里已经被塞满了菜。卫锦云夹了一筷子春笋烧肉,她又给他掰了个超大蟹腿,满满当当堆了半碗。
她抬头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含糊地问,“你们俩嘀嘀咕咕说啥呢?”
陆岚连忙收回心思,自然道,“没什么,快吃,菜要凉了,阿云多吃些。”
卫锦云也没有在意,依旧低头猛吃。一会又与席面上的小孩争抢一番,给陆岚抢了个大鸡腿过来。至于开心果,她阔绰地和小孩一人一半。
待吃了一阵,妇人悄悄朝桌上人使了个眼色。
这下可好,先是同桌的亲戚端着酒杯围过来,接着邻桌的宾客也闻着动静凑过来,一口一个“小郎君年轻有为”地向陆岚敬酒,尤其是瞧见卫锦云护着人的模样,起哄声更甚,“哎哟小娘子这般护着,我们更得小郎君两杯!”
卫锦云急得站起身,伸手拦在陆岚身前,对着敬酒的人摆手,“别敬了别敬了,他明日还要上值,喝多了误事。”
“小娘子这护得也太紧了!”
敬酒的人笑着打趣,手里的酒杯却没放下,“就喝一杯,沾沾李家小小姐的福气,不碍事!”
推搡间,陆岚怕卫锦云被挤到,伸手将她护在身后,接过酒杯便仰头饮下。来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他又不好扫了众人的兴,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最后,陆岚白皙的脸颊染得绯红,眼神浸了一层水雾,敬酒的人才笑着放过他。
卫锦云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陆岚,你喝多了?”
“没......没有。”
卫锦云见陆岚脖颈处绯红无比,心里笃定他定是喝多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灌酒。
周围划拳声,起哄声此起彼伏,她实在放心不下,便起身对陆岚轻声道,“我们先走吧,再待着你该醉倒了。”
陆岚乖乖点头,伸手便熟练地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又热又烫,力道却比平日轻了许多。
两人转身,邻座的妇人开口,“小娘子这就吃好了,不再多坐会儿?热菜还没上齐呢。一会儿还有面点与果子盘。”
卫锦云笑着摇摇头,“不了婶子,我带他先回去歇歇。”
妇人“噢”了一声,尾调却很长,又哈哈笑了几声。
两人离开筵席走到惊帆旁,卫锦云看着陆岚泛红的脸颊和浸了水雾的眼,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陆岚,要不你来骑马吧,我牵着你走。放心吧,我保管稳稳当当把你送回陆府。”
“不要。”
陆岚偏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黏黏糊糊的,“要和阿云一起。”
卫锦云“啊”了一声。
“阿云先上去。”
陆岚牵着她的手没松,见她站着没动,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你再不上去,我就抱阿云上去了。”
这话一出,卫锦云哪还敢磨蹭,踩着马身侧面的马镫,手一撑马鞍,“嗖”地一下就翻上了马背,动作极快。
陆岚看得眼里泛起笑意,赞许道,“阿云上马好快。”
他说着,长腿一跨,利落翻身坐在她身后,将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下次......我教阿云骑马好不好,骑惊帆,它跑得可快了。”
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愈发浓郁,温热的气息裹着夜风扑在颈间,卫锦云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心“咚咚”直跳。
惊帆慢悠悠走着,街旁李家的红灯笼一路延伸,暖黄的光透过灯笼上的薄纱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光影。
卫锦云咬着唇,耳根发烫,陆岚身上的橘子香味实在是太浓了。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陆岚,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自己喝多了,还这般黏人。
陆岚没应声,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下一刻,他忽然轻轻托起她的腰,微微用力,身子一转,竟一下子将她转得与自己面对面坐在马背上。
卫锦云惊得忙拉住他的手臂,才坐稳抬眼便对上他的双眸。
那是绿眸眼下浸满酒意,还漾着灯笼的光。两人离得极近,他温热的呼吸迎面而来。
卫锦云攥紧陆岚的广绣,头一回面对面离得这样近,忽然有些紧张,连声音都在跟着颤,“干......干嘛?”
陆岚盯着她泛红的脸颊,抬手轻轻蹭过她的耳垂,“阿云,你真水。”
卫锦云被他看得只想抬眼望望天,嘴上却还不忘贫两句,“嗯嗯,谢老天爷赏饭吃,让我这张脸还和我从前一样没有变过,能让你念念叨叨。”
这张脸确实和她没来大宋前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念叨,是好看......阿云怎么看都好看。”
他说着,微微抬了抬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哑声道,“阿云,你碰碰我。”
卫锦云磕磕绊绊回,“碰,碰什么......”
“玉带勒得我腰好疼。”
陆岚微微松了松腰间的玉带,露出一小片劲瘦的腰。他常年习武,腰线利落流畅,肌肤是健康的蜜色,腰带松开的缝隙里,能瞧见紧实的线条。
卫锦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匆匆扫了一眼,连忙移开视线,小声嘀咕,“这,这不好吧......”
“如何不好?我今日这身就是穿给阿云看的。”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催促道,“阿云快碰碰,就碰一下。”
卫锦云被他缠得没办法,小心翼翼地在他腰侧戳了戳。
陆岚满意点头,“嗯,这样就不疼了。”
卫锦云赶忙收回手,忍不住追问,“陆岚,你今日到底要说什么?”
陆岚却像是没听见这话,才满意的绿眸里又漫上几分急切,执拗道,“阿云,那聘礼是谁的?”
卫锦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聘礼?我哪来的聘礼?”
“就是你的聘礼!”
陆岚眉头微蹙,带着黏糊的酒气,抓紧了她的手,眼里竟含着几分委屈,“我听说有人给你下聘......我去砍了他!阿云,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卫锦云又气又笑,无奈道,“你真是喝多了,哪里听说的,哪来的什么聘礼,那是我自己盘算着......醉话连篇,等你醒了再说吧。”
“不行!”
陆岚的绿眸里水汽氤氲,急切道,“你说啊,我心里急得不舒服,不开心,好难受......”
卫锦云瞧他这副模样,轻咳了一声,回道,“我说了,你真会去砍了他?”
“我......”
陆岚想了想,眼神格外认真又有些狠劲,“我尽量,让他痛快些。”
这话一出,卫锦云再也忍不住,弯着腰笑得肩头直颤,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笨死了,那聘礼是给陆长策的。”
“给陆长策的?”
陆岚彻底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是给陆长策的?”
卫锦云凑到他的眼前,笑道,“对啊,给陆长策的聘礼。怎的,你要去砍了他?”
陆岚绿眸里瞬间漾开狂喜,酒意似乎都散了大半。
他牵回她的手,稍稍用力又不敢太用力,难以置信道,“阿云给我下聘?那我愿意!我愿意嫁给阿云!”
才说完,他又怕这是酒后幻觉,急忙追问,语无伦次,“不是哄我的吧?是真给我的?没骗我?”
卫锦云认真点头,“是,真给陆岚的,给陆长策的,给我尊贵的牡丹卡会员陆巡检陆大人的。”
“阿云真好......”
陆岚低头就要往她颈间蹭。
卫锦云笑着躲开,“你别不信,等着。”
说罢,她便慢慢挪下马背。
陆岚立刻伸手拉住她,“你去干嘛?”
“你等我一下。”
卫锦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快步跑到河边。
二月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岸边的红灯笼,她弯腰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快步跑回马旁。
她踮起脚尖,将掌心的水捧到陆岚面前,认真又专注,“平江府的水,也是流过长江的,算得是陆岚最喜欢的长江之水。这个,就是我给陆岚的聘礼,我心悦陆岚。”
掌心的水清澈,滴滴答答地顺着手腕往下流,将天上的月与她的笑也都映了进去。
她掌心的清水晃悠悠,模样格外认真。
陆岚眼里的笑意混着酸涩漫上来,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稳稳托住她的腰,让她重新坐在身前的马背上。
他抱住她,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酒意的缱绻道,“笨蛋阿云。”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掌心残留的水渍,他凑在她耳边,“我喜欢的长江之水,哪里要去河边捧?我心悦阿云,爱慕阿云。”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满是笑意。
“我的长江之水,早就在我身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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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笨蛋陆岚。[白眼]
陆大人: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可怜]我最喜欢阿云(骑马炫耀阿云
(终于互相说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