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案子了结
“是你!”
卫锦云几乎是和顾翔同时喊出这句话。
这人长相看着老实,眉眼平平,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些木讷。
“你认识他?”
陆岚转过身来,带了一缕疑惑,站到卫锦云的身边。
“当然认识!”
顾翔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直接上前揪住眼前之人的衣襟,再施展一顿棍法。
“秋日的时候,卫掌柜从阊门码头回铺子,就是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让我一顿好揍!他也就瞧着老实而已,心里头都是坏心思的。”
“嗯?”
陆岚问,“他跟着你?”
卫锦云点点头,“我记得是给你送定胜糕的那日,回去路上被他跟了,还好当时有小顾在。”
陆岚招招手,荆六郎就将这人带到了他跟前。
“跪下,甄勇。”
荆六郎顺势一按,甄勇膝盖一软,一下子便跪到在地,几乎将脑袋埋到地里。
“甄勇?”
顾翔大吃一惊,上前一步低头问,“你是甄勇?你不是死了吗?”
甄勇哆哆嗦嗦的,不敢抬起一点头。
卫锦云终于明白她当时为什么瞧着这个人眼熟了。如果是云来香的客人,她不可能没有印象,也许是当时甄勇给赵记熟食行送鸡时,她瞥见过几眼。
他们都说甄勇是个长相老实,实则内心猥琐的男人。
甄勇竟然没有死?
那河里的尸体......
云来香今日热闹,陆岚直接将这当了巡检司。
庄仵作挎着他的竹箱快步走进来。
他先冲陆岚拱了拱手,随即把目光投向缩在角落的甄勇,又扫过地上已经一起跪着的甄梅友。
“陆大人,小的来晚了!”
他拍了拍竹箱,转向众人,“你这犯人,以为将那河里的尸首划了脸,老夫就认不出是谁了,这是把我仵作这几十年的吃饭本事当摆设呢。”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语气里带了几分傲气
,“咱们平江府是太平,可老夫验尸的手艺,半点没荒。别说划花脸,便是烧得焦黑,我也能从骨相,旧伤上辨出真身。河里的尸首,断然不可能是你甄勇的!”
他冲着甄勇咧嘴一笑,“你瞧瞧,你瞧瞧,倒是你这位,气色真不错,哪有半分死人的样子?”
甄勇被庄仵作的话戳中要害,身子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知晓......”
庄仵作哼了一身,上前两步打量着他,“你当老夫我这双眼睛是瞎的?王三是脚夫,日日扛百斤货物,肩头那片肉是常年承压练出的硬疙瘩,摸上去跟铁块似的,他手掌心的茧子,是被麻绳重物磨出来的老茧......”
他伸手指了指甄勇的肩和手,“你呢?虽家里有个鸡场,却从来不愿意多做活。整日游手好闲,肩塌着没半点力气,手掌心那点茧,怕不是摸骰子摸出来的。这皮肉筋骨的差别,老夫闭着眼都能验出来!”
甄勇被说得面无人色,头埋在地上,连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庄仵作看着甄勇,气得胡须发抖,“你这后生好狠毒的心,杀了人还不够,竟还捆了他的手脚,又生生划花他的脸,无非是想叫人认不出真身,好让你自己脱身!”
“没有!”
甄梅友忽然抬头,哭天抢地般扑过来,“我阿弟没有杀人,他打小胆子就小,怎的敢杀人啊!”
“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他?”
陆岚冷冷瞥她一眼,“你当日一口咬定尸体是甄勇,连他胳膊上根本没有的红胎记都能编造出来,难道说是情切之下的失言不成?”
甄梅友被问得一噎,肩膀止不住地抖。
卫锦云看向陆岚,轻声问,“陆大人是如何察觉的?”
“她认得太快。”
陆岚慢条斯理道,“这般疼爱弟弟的人,乍见那模样的尸身,纵使心有猜想,也该先慌神,先不愿信,总要反复确认才敢认。可她扑过去,先是愣了片刻,跟着便笃定这是甄勇,那所谓的红胎记,是最后才补说的,像是怕人不信般。”
陆岚说完,甄梅友的哭声低了下去,再没了方才的辩驳。
沈七娘扶着门框跌进来,发髻散乱,泪眼如珠,才站稳就朝着甄勇的方向扑过去。
“那是我相公的!”
她哭得肝肠寸断,“他们说那胎记是甄勇的,哪里是,那是我们家王三的啊!他胳膊肘上那块红胎记,是生下来就有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小时候我还总笑他像块胭脂印......”
即便是丈夫还未找见,她也是万般不愿意相信他出了事。她每日烧香求菩萨,只为盼望他能平安。可巡检司的人找到了她,叫她去认尸。
认尸?
去的路上她求了成千上万遍菩萨,求求那具尸身不是王三。可纵然他被泡得肿胀不成人形,纵然他被划花了脸,纵然没有那一块红胎记。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再成为至亲夫妻的情谊在那里,又怎么会认不出他来。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王三啊!你怎的就这么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去了!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话没说完,她便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
“嫂子!”
阿杜和胖脚夫状赶紧冲过去,一个架住她的胳膊,一个蹲下身托住她的背。
阿杜急得直喊,“嫂子你醒醒,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家里头还有娃子在等你!”
胖脚夫则咬着牙瞪向甄勇,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陆岚站在卫锦云的身边,让手下先将沈七娘送去医馆。
“前阵子阊门码头接连出了两桩怪事。先是两个脚夫搬货时突然红了眼,为点小事就打起来,还砸了客商的箱子。没过几日,一个素来老实的船夫,半夜在船上胡言乱语,说自己见了神仙,要撑船入海,寻到天边登仙而去。”
他继续道,“本官去码头查问时,发现这些人有个共同点。说是从一个人手里买过这解乏药,吃了能扛活不累。展文星找来剩下的药沫,颜色偏白,闻着有股石腥味,极像五石散。既知是药有问题,本官便让手下在人多的地方蹲守,没过半日,便有人认出是甄勇。”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被押着的甄勇,“大宋未对服用五石散下重责,可五石散能在阊门码头悄无声息地流开,未必只盯着脚夫。平江府里那些富商、士绅里头,也有不少人想着追求刺激,或是迷信这东西能强身健体。”
“不对。”
卫锦云在一旁皱眉开口,“五石散贵价,怎的舍得卖给脚夫?他们一日扛货拿到的工钱,不足百文,买不到的。”
她的祖父是老中医,对于这些东西她也耳濡目染。听说在魏晋时期,一两五石散可以卖到一千多钱,相当于十户平民一年的生活费。产量低,制作成本高,又如何能让码头的脚夫们争相购买。
“卫掌柜聪明。”
陆岚朝她笑了笑,“所以是极像五石散......孙大夫卖得是真的,而甄勇卖得是假的。”
“富商手头宽绰,又总觉得寻常日子少了些滋味,或是想靠旁门左道补补身子。甄勇卖的解乏药,是对脚夫是扛活不累的诱饵,也根本就不是五石散。”
陆岚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孙大夫,冷冷地盯着他,“你这大夫当得倒是精明。五石散卖一两,抵得上你铺子里几十上百斤寻常药材的利。可直接卖药太扎眼,你便寻了甄勇这由头,让他日日推着鸡笼往各处送鸡。旁人只当是梅友鸡场的活计,谁会留意鸡笼底层铺着的稻草下,藏的竟是一包包带石腥药沫?也不知你们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两人,如何就一拍即合了。”
孙大夫垂着头,鬓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不可置信地望着甄勇。他可真以为甄勇死了,毕竟他被巡检司的人盯上了,若是真抽丝剥茧,会找出一大帮偷偷服用五石散的贵人的。
他还以为是哪个贵人动的手脚。
“甄勇你敢卖假?你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孙大夫怒从心中来,一下姿扑了上去,抓住了甄勇的衣襟,“好小子,你自己偷偷卖,你这小子果真是不可靠!”
几十年的大夫,一着急上火,先想到了自己的招牌。
甄梅友因为甄勇调戏赵香萍的事,断了他一阵子零碎,叫他瓦子里一日都呆不上一个时辰,没钱又无趣。眼瞧着这小小一包五石散能挣大钱,他自己也想偷着卖些。
可他实在不知如何做这五石散,便将孙大夫叫他每次运送的里头抠上一些,掺些石灰、灶灰、雄黄粉......乱掺一通,号称“解乏药”,能增强体力,卖给不识货的脚夫、船夫们。
毕竟是有一点真货在里头,定是有疗效的,服之果然神清气爽,力气大了能顶上好几日,自然大有人购买。即便是卖得便宜,他也挣了不少钱。
“我就拿了一些,你这般小气做什么。”
甄勇反驳道,“你都挣得在府学附近买了大宅了!”
“我就不该在展讼师揍你那日给你医治,叫你这人瞧见了威胁我!”
孙大夫那叫一个后悔,还不如他亲自送药上门,即便是巡检司时不时会勘察药物的私售,他再小心些应付就是了,也不至于落得眼下卷进这杀人案里。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全部跪下!”
荆六郎当场踹了甄勇屁/股一脚,也顺道让孙大夫跪下了。
陆岚的目光落在甄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审视,只剩沉沉的寒意。
他缓缓开口,“本官早就差人盯着这药的事,原是想顺藤摸瓜,查清楚这害人的东西到底流到了多少地方。”
“可本官没想到,你甄勇竟懦弱又狠毒至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甄勇,“不过是怕自己卖药的事败露,怕担罪责,就敢对王三下此毒手。他不过是你卖解乏药之中的其中一位客人。你怕被巡检司追查,便要了他的命,还想借着划花脸,冒充己身来脱罪。你可知王三的妻儿眼下还
在为他哭断肝肠?他买这解乏药吃,本就是想多干些活,多挣些钱,给他的孩子治病。”
最后的话,陆岚说得又重又急,甄勇被他的话语压得几乎要瘫在地上,嘴里只反复念着“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没杀他?”
陆岚指了指那荆六郎递上来的包裹,“这是在梅友鸡场的房梁上搜出来的。”
他示意荆六郎打开,里面是件沾着泥渍的褐布短打,肚子处赫然有道暗红色的血痕,周遭浸了一大片血迹。
“王三被扔下河前与人厮打过,指甲缝里留了些皮肉碎屑,而你胳膊上,是不是有几道新抓痕?且你杀他的刀,是梅友鸡场里用来宰鸡的,他死在了鸡场。”
甄勇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胳膊,慌乱间想把袖子往下扯,却被巡检司的人按住。
陆岚又道,“你以为把沾血的衣裳藏在梁上就没人发现?还是觉得王三沉在河底,划花脸,就没人知晓死的不是你甄勇,而是他?”
桩桩件件都戳在实处,甄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没杀他”三个字,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甄梅友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甄勇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陆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怎的可能是我阿弟。他打小就胆小,连梅友鸡场的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啊!”
她扭头拽着甄勇的袖子晃,“阿弟,你说话啊!是不是有人把衣服放咱家房梁上的里的?你告诉大人,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只知晓甄勇忽然不见了,她找了好一阵,都快将整个平江府给翻了一遍。后来的一日的夜里,下着雨,他又哆哆嗦嗦地回家。阿弟终于回来,她自然是心里高兴,好生照拂着,等着冬至后就去巡检司销案。
可没想到她还未去巡检司,便等来了巡检司的人来寻她,还叫她来认尸。阿弟紧张地道出了买卖五石散的事,说是有仇家追杀他,不如将那河里的尸身认作是他,他不出门,这样就再不会有人寻到他了。
甄梅友完全不知晓如何去让别人相信尸身是她阿弟,心惊胆战地去了。她竟发现那尸身被划花了脸,又被泡得肿胀无比,难以分清原本面貌。
怎会如此?
可认吧,认吧。
阿弟可是老甄家的独苗啊!
甄勇垂着头,几乎尿裤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甄梅友见状,又转向陆岚,几乎是爬到陆岚脚下,“陆大人,民女的阿弟老实,定是被人算计了。您再查查,那衣服许是他杀鸡时蹭上的血?我们梅友鸡场每日都要杀很多鸡,他跟王三向来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
她红着眼眶,字字恳求,“大人,求您再仔细查查,民女的阿弟绝不是杀人的人!”
“甄勇没有见过尸身,怎就笃定要你去认?”
“甄梅友。”
陆岚看着她眼里的泪浸满整张脸,“是你真的不信,还是你不愿意信。”
甄梅友忽然跪在地上,头磕得出了血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双手紧紧抓住陆岚的袍角,“陆大人!是民女,人是民女杀的!”
她仰着脸,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是王三因为那药的事找来,民女急了才捅他一刀......阿弟他是后来找民女,见民女吓傻了,才替我藏了衣裳,才让民女去认尸的!”
她用力拽着陆岚的衣袍,“求您别抓他!要罚罚民女!阿弟他还没娶亲,是民女糊涂,是民女害了他,您抓民女吧!”
杀人是偿命的,要是死了,甄家可还怎么办。
这是她甄家的独苗。
“姐......”
瘫在一旁的甄勇抬起头,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衙巡检司的人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甄梅友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甄梅友听见甄勇的声音,回头瞪他,眼泪糊了满脸,“你别说话!这事跟你没关系!”她怕弟弟再开口露,又死死攥紧陆岚的袍角,重复着“人是我杀的”。
陆岚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探究,只剩一片漠然。
“把人都带回巡检司。”
他轻轻挣开袍角,又扫了眼仍在挣扎的甄勇和伏地哭喊的甄梅友,补充道,“稍后一并押去府衙,交由何大人定夺。”
手下应声上前,一边一个架起甄梅友,另两人也拽着甄勇起身。
陆岚刚吩咐完押解甄家姐弟,又转头对另两名手下道,“孙茅和张仁白,一并带回巡检司。”
“大人!”
徐氏早就来了云来香,听了这话,几步跑到陆岚面前,“大人,我儿是受害者啊。他哪里敢掺和这些事?都是那孙茅!是他逼我儿吃的药,我儿性子软,被他连哄带吓,实在没法子才......”
“本官早就提醒过张仁白,说他吃的东西恐有不妥,劝他莫要再碰。”
陆岚沉声道,“他既知情却未报,虽未参与甄家姐弟的案子,但是为买卖五石散的一众人等。即便大宋未对五石散有明文规定,可这件案子确实造成了极大影响,需及时审明与杖责。”
张仁白定定地坐在原处,忽起身走到陆岚跟前。
“可请陆大人私下草民说两句话,届时到了府衙的公堂上,草民也认了。”
陆岚挑挑眉,“嗯。”
陆岚跟着张仁白走到云来香外头,北风刮在两人身上,让张仁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仁白沉默半晌才抬头,“陆大人,您说的判罚,草民认。只是您......对卫小娘子,是否真心?”
他目光瞟向云来香的雕花木窗,像是怕惊扰了里头的卫锦云,又飞快收回。
“她才到平江府时瘦瘦的,铺子里也什么都没有。她做的第一份点心,草民也尝了......”
陆岚没接话,只看着他。
“可我娘说,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与我不是良配。草民......草民当时,拗不过我娘。”
张仁白忽然抬头,似是情真意切,“可草民是真的在意她!大人,您若不是真心待她,只是一时新鲜,就请......”
“你在意她?”
陆岚终于开口,“你父母说教她的时候,你就站在跟前,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
他的目光扫过张仁白发白的脸,“你所谓的在意,是她需要撑腰时,你只顾着孝道与体面。你若敢有一次站出来,未必是这样的结果。”
张仁白嘴唇哆嗦着,“陆大人怎知?她是不是告诉你了,你们......”
“你认识她比本官早多了。你却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路被自己堵死了,现在倒来问本官是不是真心?”
“她的生意那样好,难道没有倚仗陆大人您半点吗?”
张仁白握紧了手心,费力说道。
“你以为她如今生意好,是靠了谁?是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揉面,为了试新口味,试的果子都要将自己酸晕过去。出了杀人案,她还要走夜路去送货......她如何倚仗本官,倚仗本官陪她走段夜路?”
陆岚冷冷的瞥他,“眼下她生意好了,你倒觉得是因为倚仗本官?你喜欢她,又见不得她从你眼里的小摊子,变成了连你都得抬头看的模样。你更怕的是她明明曾离你那么近,却从没选过你这种既喜欢她,又放不下身段的人。所以,她变好了,你不敢相信是靠她自己。”
陆岚嗤笑一声,只给张仁白留了个背影,“本官对她如何,不必向你交代。但你记住,你已经叨扰不了她了。她要走的路,你跟不上,也配不上......问完了,那去巡检司吧。”
陆岚转身回了云来香,留下张仁白僵在原地,北风刮在他脸上,眼眶却慢慢热了。
怎的会这样......他当时为什么不护她。
若是等他出来,他愿意改。
云来香里头的徐氏拽着张父的胳膊,“怎么办?仁白这是要去坐牢了!方才陆大人那架势,哪里是问话?”
张父皱着眉,强作镇定地拍开她的手,“慌什么?许是案中有牵连,叫去问问详情,不会真如何的。”
“问问详情?”
徐氏眼圈通红,“陆大人都明说了要杖责十下。他那身子骨,如今风一吹就咳嗽,这顿板子下去,还不得扒层皮?你快些去府衙,多少送些银子,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她哽咽着抽噎,“我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沾了那劳什子药啊。”
张父脸色阴沉,时不时往卫锦云那儿瞥一眼,见到陆岚的眼神,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还不是自从那个卫锦云来了以后,就没有好事发
生。自打她在这天庆观前开了铺子,仁白的心就野了,书也念不进去,如今更是惹出这等祸事,她就是个丧门星,克得我们家宅不宁!”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氏抹着泪,“街坊四邻都知道仁白吃那药了,他明年还要院试啊,届时府学里的先生们定然对他多有嫌隙,怕是连考牒都难领下来......”
张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那还能如何?难不成真要他在平江府耗着,一辈子抬不起头?”
“怎的不能回老家去考?”
徐氏抬头争辩,“我看这平江府就是个是非地。再待下去,街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回祖籍去,离得远远的,谁还知道这些腌臜事?仁白也好歹能清清静静读几年书,从头再来!”
张父愣了愣,“那铺子怎么办,真就这么扔了?当初盘下这店面,花了不少银子呢。”
“留着给谁?自从仁白落了榜,咱们得心思不在这上面,铺子的账目就乱了,上个月算起,竟是亏的。眼下我们手里还有些闲钱,回老家寻个临街的铺面,再开一间小的,总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徐氏长叹一口气,“只要仁白能好好的,从头开始,比什么都强。”
张父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开口。
“罢了,就依你。收拾收拾,等仁白的事了了,咱们就走。”
云来香的柜台旁,陆岚正倚着。
“案子该是了结了?”
卫锦云忙着给自己倒茶。
精彩绝伦的案子,陆岚这人憋着竟不吐半个字。
陆岚伸手抚了抚面前的狸奴摆件,“嗯,人犯已押去府衙,后续由何大人审定。卫掌柜的生意,该恢复往日热闹,太阳挞可总算是要被更多伯乐瞧见。”
“那......陆大人是不是要回阊门了?”
卫锦云看看屋顶。
“自是要回去的,巡检司在那里。”
陆岚道,“且抓的那几个士绅牵涉甚广,需回去理清楚卷宗。”
“那还来天庆观前吗?”
卫锦云看看手心。
“嗯,我还领了当护卫的工钱。”
他垂眸看她,“只是往后公务缠身,怕是来得少。”
“噢。”
卫锦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
腰带束着劲瘦的腰,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喵喵全家福香包,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那陆岚应知晓香包怎么系,松了容易掉。”
陆岚低头瞥了眼腰间,见她的视线有些不对劲。
他又抬眼看向她,“你方才看的,是香包?”
“看看咋啦?我家铺子的限量款,还不许我瞧了?”
“许。”
陆岚失笑,“你看,你尽管看。”
他忽然话锋一转,“香香生辰那日,卫掌柜吃过我们府上的兔子流心包吗?”
卫芙菱从两人中间探出个小脑袋。
“我吃过!里头是黄澄澄的流心,又香又甜。”
陆岚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她。
“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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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什么小兔子流心包?[托腮]
陆大人:喜欢看,那就多看[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