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家村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陈茵看去。
陈茵点点头,她的确在阅读大量的书籍之后,对于青山村适宜栽种的中草药有点自己的想法。
“刚刚大舅说的忍冬是一个,对于生长环境要求不严格是其优点之一,还有就是它可以利用扦插繁殖,速度快,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其次,我想到我们这里种了不少的松树,可以利用松树砍伐后留下的树根,种植茯苓。茯苓说起来也是一种菌类,种植主要是利用其菌丝。我看到书中写有关于茯苓肉引的栽培方法,也比较适宜。”
“还有就是枳壳……”
众人听着陈茵侃侃而谈的声音,仔细一琢磨觉得非常有道理。
尤其是其中的忍冬和枳壳、枳实,对于吴秋丰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忍冬就不说了,除了费点力和一点点钱租荒山之外,基本上没多少花费。
恰好枳实和枳壳也需要栽种在山上,三种药材可以混合种植,节约钱财和人力。
更何况枳实和枳壳还能是一种果实的不同时期状态成果。
并且这三种对于吴秋丰一家来说,都是熟悉的品类。
第一次创业,他们也不敢一下子把步子跨太大。
想清楚之后,吴秋丰郑重点头,指着书上写有枳实的页面说:
“我看就先选枳实和枳壳、忍冬,三种看起来比较简单,尤其是枳实和枳壳,我看和其他村种橘子也差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
闻言,外婆和外公凑上去看一眼,果然在页面上看见了熟悉的果树。
两人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这个好!这个好!”
“但是枳实和枳壳成长期长,除了忍冬,大舅你再考虑考虑其他的,不然钱全部搭进去,一时间又没有收获,可能会资金困难。”
柳梦溪看见过自家老爸做生意的模样,忍不住根据自己的判断提醒一下。
此言一出,吴秋丰瞬间陷入沉思。
其他人也开始不说话,默默在心中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取舍。
陈茵和齐闻仲都知道,柳梦溪的提醒是正确的,开始在心中琢磨是否还有其他的适合种植的药材。
思考一会儿,齐闻仲突然提醒道:“其实青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年生,繁殖快,可以扦插。不错啊,齐师弟这次你的脑子转的挺快的。”
听到齐闻仲给出的建议,柳梦溪当即朝对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齐闻仲还是第一次接收到这种眼神,忍不住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吴秋丰是想要种植中药材,但是这种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想清楚的。
于是,他合上手里的书,开口道:
“枳实和枳壳,以及忍冬差不多定下,至于后面一种,我仔细想想。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最合适种植的时间是明年春天,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吴家人本就性子豁达,一听吴秋丰这么说,也纷纷暂时将念头压在心底,开始为明天的义诊做准备。
之前陈茵义诊中都是吴玉树在帮忙,这次有了两个帮手,她自然不会让人闲着。
“明天梦溪你帮着一起看诊,给我搭把手。闻仲你负责算账和抓药的事,先看着,积累经验。”
“嗯!”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对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和之前一样,吴玉树出现在吴家门口,身后跟着两道有些面熟的身影,大概率上一次去小河村义诊的时候见过。
吴玉树看见柳梦溪和齐闻仲手里拿着的东西,迅速把袋子抢过手。
“我们来!我们来!”
“对,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事。”
“你们大夫的手可不能累着。”
剩下两人也快步上前,瞬间将两人手中装有药材的袋子收刮干净。
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此时柳梦溪才想起自己还打听清楚为什么义诊还要有本村村民陪同的事。
于是在出发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特意和陈茵挤在一起,好奇地问:
“为什么他们也要跟来?难不成是担心你在其他村子义诊会被欺负?特意给你壮声势用的。”
柳梦溪觉得自己想到的原因很合理,忍不住点点头。
“差不多。”陈茵肯定对方的猜测。
“那你们这个小地方的民风还真有点彪悍。”
柳梦溪忍不住抱紧双手,打了个寒颤,明显是联想到了镇上医馆隔出诊室的原因。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六人继续前行,接近八点半的时候,来到通往李家村的路口。
几人的身影刚出现,立即有一群小孩子兴奋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来了!来了!”
“村口来了一群陌生人,还有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
“陈大夫!你是陈大夫吗?”
一个小姑娘丝毫不畏惧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陈茵,看得人心软软。
还不等陈茵有动作,瞥见这一幕的柳梦溪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直接用两只手捧起小姑娘肥嘟嘟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说:
“对对对!她就是陈大夫,小姑娘,你是谁呀?”
“我是妈妈最喜欢的女儿。”
如此可爱的回复,顿时将在场的人逗的哈哈大笑。
尤其是柳梦溪,笑得花枝乱颤,对着小姑娘和豆腐一样嫩的小脸一顿揉搓。
“你真是太可爱了,姐姐给你……”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回来,往衣服口袋摸去,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忘了自己在铜溪镇待的时间长了,早已经没有往口袋里塞糖的习惯,只能尴尬地僵硬蹲在原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壮实的中年女子,小姑娘看到对方就像是看到救星似的,立刻从柳梦溪的掌控中逃出来。
一股脑跑到中年女子身后,小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腿不放,撅着嘴说:
“奶奶,有想要骗小孩的漂亮姐姐。”
“别乱说。”李桂英已经认出陈茵几人的身份,一把将孙女从地上抱起来,不好意思地看着陈茵一行人。
“你肯定是陈大夫吧?我是李家村的村长——李桂英。”
闻言,陈茵快步上前,“李村长你好,我是陈茵。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有些喜欢逗孩子。”
“没事儿,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李桂英不在意地摇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柳梦溪和齐闻仲两人。
虽然她对青山村的人不太了解,但是仅一眼,她就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果然,在一行人跟着李桂英到达村委准备的诊室后,陈茵介绍的两人身份和她猜测的一样。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个大夫,你们叫她柳大夫就行。这个是我们市医科大学的学生,跟着一起外出学习。”
一时间,李家村村委成员望向两人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柳梦溪不禁回想自从进村来
看到的画面,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看病是很难的。
不止是路途遥远,存在距离上的难,还有经济上的难。
面对众人炽热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回应。
齐闻仲对自己医学生的身份非常感激,心想:应该没人会找他看病吧?
李桂英听到陈茵的介绍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之前义诊只有陈大夫一个大夫,只能一个个排号。现在多了柳大夫,是不是可以一次性看两个人啊?”
实在是村里人知道第二个义诊村子是她们李家村之后,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希望自己能排在前面。
可她去青山村和小河村打听一番后,才知道大家都是发号码,按号看病。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有些人熬夜排队的事发生。
李桂英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陈茵的聪慧。
只是她同时打听到,义诊看病的速度很慢,一天能看上三十个人都是快的。
这次多来了一个医生,村民们虽然不能答应她们排在前面,但尽快看病还是可以的吧?
面对李桂英期待的目光,柳梦溪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学的还不够,不然就不会看着这么多病痛而束手无措。
陈茵出声缓解了她的自责,“不是,柳大夫作为首诊,分辨病症轻重,我则是在遇上没有自我发现的重症时,及时上手救治。”
“是这样啊。”
对此,李桂英等人难掩失望,但想到是义诊,还是扬起一张笑脸。
“这样也好也好,号码我们昨天已经排过了,现在就可以开始看诊了,对吧?陈大夫。”
“可以开始,麻烦李村长叫一下第一个病人。”
闻言,李桂英喜笑颜开,立即带着村委其他人离开诊室,对着等候在门口的村民提醒。
屋内,早已经有经验的吴玉树几人,立即将所有的袋子打开,将药材按照拼音排序摆放。
柳梦溪则是紧张地来回踱步。
出发时还很激动,可马上就要亲自上场,一颗心紧张的差点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忍不住凑在陈茵身边,忐忑不安地问:
“茵茵,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陈茵并没有出声安抚,而是一连问了好友几个问题。
“你大学期间,荒废时光了吗?”
“你的中医执业执照是自己亲自考的吗?”
“你在实习的时候有出过什么要命的差错吗?”
“在惠民堂的这半个月,你没有天天熬夜苦读、用心学习吗?”
“没有!”
对于所有抛出来的问题,柳梦溪只有一个相同的答案:没有。
所以,她在紧张什么呢?
自我安慰好之后,柳梦溪的身上立即出现了熟悉的自信,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留。
随即,陈茵再给好友吃下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后面有我呢。”
这下子柳梦溪心中自信更足,直接坐在陈茵身前的位置,开始为分诊做准备。
第一个进门看诊的是李青草,她早就和女儿打听清楚看诊的一切流程。
因而一进门,下意识地朝着陈茵所在的位置走去。
还没等她靠近,柳梦溪伸手将人拦住,微笑着提醒道:
“抱歉,婶子,先到我这里看诊,才能去到陈大夫那里。我会按照你们病情的轻重缓急标注,如果病的很重是可以插队的。”
“什么!”
李青草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解释,脑子里只有“插队”两个字打转。
她顿时心急地冲着柳梦溪表达不满,“你说什么!我可是昨天广播一出声就排的队,怎么就不能第一个看病了?”
说着,她直接将手里的号码塞到柳梦溪脸上,势必要让对方看看是不是“1”这个数字。
柳梦溪也没想到,她刚开口说话就把人惹急眼了,连忙站起身,慌忙解释:
“不是不是!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青草双手往腰一摆,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小姑娘。
下一秒,气势瞬间消失,看着陈茵的方向美滋滋地说:
“我女儿可是陈大夫的大伯母,我看病,哪里轮得到你个外人叽叽歪歪的。”
说着,李青草就要上前一步,在陈茵桌前的位置落座。
陈茵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大伯母的母亲。
说起来,义诊向周边村子扩大,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眼前的老人家。
她当即从位置上走出来,将人拦住。
“原来是姑婆你呀,我早就从大伯母口中听说了你的病,怎么?现在已经能够正常下地了?”
面对陈茵,李青草不敢表现出一丝不耐,听到对方提及自己的女儿,更是笑开了花。
“哈哈!红英那姑娘还说过我呢?”
“那是当然。当初我回青山村准备义诊,大伯母还特意和我提了您的病,说是想要带着你上我们青山村看病呢。”
此言一出,李青草直接笑的看不见眼睛,得意地说:
“哎呀我这姑娘就是有一点好——孝顺,到哪都不忘我这个妈。”
但接下来陈茵的话,直接把她问懵圈了。
“那您知道为什么义诊已经开始这么长时间,大伯母一直没带您去村子里看诊吗?”
此时,李青草也回过味来,怎么听着就不对劲呢?
她忍不住把五官凑在一起,仔细琢磨其中的缘由。
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女儿不带自己上婆家看病呢?
很快,陈茵用极其温和的语气和她阐述其中的道理。
“您看,您现在都可以从床上站起来,亲自看病,说明您的病并没有对您的正常生活造成很大的问题。如果经过诊断,您就是一些老年人常见的病症,早一会、晚一会针灸都不会影响您的身体健康。”
“但是如果您的下一个人,在柳大夫诊断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突然出现可能昏厥等的前期征兆。”
“这个时候,您是否愿意和后一个病人交换一下看病顺序?”
李青草被陈茵这一番犹如会真实发生过的话深深吸引,甚至真的认为会发生那种紧急情况。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耽误一条人命,她当即喊道:
“愿意!我当然愿意。”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陈茵勾着嘴角,将她们看诊安排的目的道出。
“刚刚柳大夫和您说的,就是我刚刚解释过的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所以,您先在柳大夫那里看一眼,然后再来我这里看诊。如果中途发现危急重症病人,我们就会让对方插队。”
“哦~”此刻,李青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说罢,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柳梦溪桌前的凳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柳大夫你刚才也不直接说清楚,害我白担心一场。”
对此,柳梦溪无力反驳,扬着笑脸,按照自己从陈茵那里学到的流程,开始看诊。
“婶子,请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
……
柳梦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陈茵的距离还很远,所以几乎是将病人所有的情况都问了一个遍。
同时,全部记录在桌上的纸上,问诊结束,直接写了满满一张纸。
随后她才敢开始脉诊。
李青草说的嘴巴都快干了,终于等到快要结束的信号,连忙将手放上去。
经过柳梦溪的诊断,确认眼前的病人就是患有老年病,比较严重的是:类风湿关节炎——尪痹。
她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写在背面,连人带诊断过程一起交给陈茵。
“茵茵,你看一下,我有没有什么差错。”
“没事,你继续叫下一个病人,我来给婶子进一步看诊。”
说完,陈茵接过病历,将目光转向病人,提醒道:
“来,姑婆,将手放在脉诊上。”
面对陈茵,李青草是言听计从,根本不在乎为什么看诊的流程不一样。
因为刚刚陈茵在柳梦溪诊断的时候,一直观察,确认柳梦溪的问诊没有问题,她已经将全部都记在脑子里。
现在唯一需要亲自确认的就是舌诊和脉诊,其他的综合病历上的内容即可。
最终,她得出和柳梦溪不一样的结论。
病人患的是痹病,其中尪痹,主要利用针灸治疗;而骨痹,也就是骨质疏松,则是需要根据病人的情况予以参苓白术散加减治疗。
很快,陈茵就将方子开出来,递给齐闻仲抓药。
“姑婆,你跟着小齐去抓药吧,然后在旁边的凳子坐一会儿,我先给你针灸,缓解膝关节和肘关节的疼痛。”
“好好好!”
听到自己马上就能得到治疗,李青草兴奋地站起身,跟着齐闻仲往旁边走去。
另一边,柳梦溪已经开始为第二个病人分诊。
双方同时进行,速度比以往快上不少。
尤其是之前一直惦记看病速度的李桂英村长,发现自己村长看病比其他村快,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心想:虽然刚刚陈大夫说只有自己一个大夫能够看诊,但多了一个分诊的柳大夫,速度还不是快起来了?
想到这,她将义诊的事情嘱咐给其他人后,迅速赶回家,势必要为陈茵一行人准备上好的伙食。
很快第一天磕磕绊绊的义诊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路上,柳梦溪兴奋地蹦蹦跳跳,根本不看路,对着陈茵诉说自己的兴奋。
“茵茵,我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判断出这么多的症状!”
“虽然要将所有的症状和表现综合在一起,辨清病因对我还有不少难度,但是今天义诊,我可是一连上手几十位病人,也算了给你帮了不少的忙吧。”
“那是当然,今天能看近五十位病人,你的帮忙功不可没。”
“嘿嘿!”虽然是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但听到后,柳梦溪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
对于今天看诊的速度,吴玉树几人也很有发言权。
不说在他们青山村,就说小河村,第一天去的时候,一天才能看上三十多个,今天的人数的确有着新来两位大夫的功劳。
因而,他们也点头表示赞同,把柳梦溪乐的魂都快飘走了。
一旁的齐闻仲看见柳梦溪的成就,忍不住心动,手痒痒,想要亲自上手尝试。
可惜,他明天早上就要赶着回市里,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这一刻两人的心境完全不同,踏上回青山村的路程。
到家后,吴秋丰还在等着她们一起吃饭。
“回来了?今天在李家村情况怎么样?”安红英急切地问。
眼神中的期待一眼就能被人看穿,柳梦溪和齐闻仲对视一眼,立即想到今天第一位看诊的病人,其自称是眼前伯母的母亲。
陈茵自然也明白,当即解释道:
“大舅妈,姑婆的身体就是年纪大了,得了痹病。她是今天第一个看病的,自己走着来的。诊断后,我给姑婆针灸和开方子,吃上几剂,往后下雨天也可以自如活动。”
安红英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如此明显,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但当她听到母亲的病没有什么大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感激的眼神。
自打陈茵在附近村子里有了名声,不少人都琢磨自家人能早点看病。
她又何尝不是呢?
“茵茵你费心了。”
“这都是份内的事,大舅妈你不用客气。”
陈茵不愿对上亲人的这种眼神,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青鸾和鸣凤去上学了是吗?”
“鸣凤要赶大巴车,早早就要出发。青鸾和她一起走,两个小姑娘也有伴。”
“也好。大舅妈明天是镇上约定的赶集时间,应该有很多人去镇上吧?”
安红英疑惑地看着陈茵,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
“没错,明天农历初九,轮到铜溪镇赶集。”
“有谁去赶集,麻烦大舅妈帮忙说一声,明天出发的时候来我们家把小齐一起带回去,他学校下午还课,回去晚了,赶不上最早的车去县城就糟了。”
“啊?小齐就要走了——”
大家都对这个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刚开始义诊第一天吗?怎么就要走了?
可想到对方的学生身份,又瞬间理解。
“没问题,我这就去和你秀英嫂子说一声,明天大家一起走。”
说着,安红英也不等齐闻仲出声,人已经朝着院子外跑去。
齐闻仲知道陈茵是担心自己不认路,对于这种好意他真的没法拒绝,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太麻烦大家。
还有就是不舍得,他都没参与多少,就要马上离开,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毕业。
纵然如此,翌日一早,天都还没亮,齐闻仲就已经跟着村民出发。
等陈茵和柳梦溪醒来后,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
没了齐闻仲,义诊还要继续。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和村民的传播,今天的义诊进行的异常顺利,根本不用人提醒,就知道看诊的流程。
一个个按部就班的先在柳梦溪的诊台前落座。
柳梦溪看着眼前明显过于瘦弱和苍白,却衣着讲究的小姑娘,忍不住蹙眉。
因为她这几天在村里看了太多,眼前的小姑娘家里情况明显要好不少。
再看对方父母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冲着陈茵来的。
“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护在女儿身边的李沐连忙帮着回答,“我女儿叫沈心怡,今年九岁。”
“九岁!”柳梦溪心中惊讶地大喊,低下头,立即将信息记录在册。
实在是眼前的小姑娘说是刚刚六岁她都相信,无论是身高,还是面容,都看不出一丝九岁的迹象。
顷刻间,她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猜测,连忙追问道:
“实岁还是虚岁?”
“实岁,实岁~”李沐强忍内心的悲痛,给出肯定的答案。
沈檀听着忍不住心疼,将护在女儿身后的手紧紧拉住妻子的手,紧紧握住,给予对方力量。
另一只手轻柔地默默了女儿枯黄的头发,声音哽咽地说:
“大夫,你看看,这些是我们在其他医院做的检查,还有保存下来的病历,你想问都在上面写的有。”
柳梦溪接过病历,轻轻瞥了一眼,随手放下,继续询问病情。
“其他医院的病历只能作为参考,你们仔细回答我的问题后,我和陈大夫会自行判断。”
“好好好!”两人害怕惹怒柳梦溪,连忙恭敬地回答。
随后,柳梦溪仔仔细细地将患者的病情问清楚,准备开始脉诊。
可她的手刚搭在患者的手腕处,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有那么一瞬间,柳梦溪以为自己是见鬼了,惊恐地瞪大双眼,将眼前的小姑娘扫视一遍。
不止是她吓到了,李沐夫妻俩更是差点被吓得心从嗓子眼跳出来。
两人误以为柳梦溪是把到了什么要命的病症,以为女儿命不久矣,欲语泪先流。
而柳梦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下意识地将手指再次扣紧,努力感受脉象。
可无论她怎样使劲,结果都是一样。
吓得她立马转身朝陈茵看过去,“茵茵!你快来,这里有个把不到脉的病人!”
“把不到脉”四个字瞬间在屋内所有人的脑子里回荡。
要知道,只有人死了才会没有心跳,自然也把不到脉,那眼前这个坐着的小姑娘是……
有那么一瞬间,坐在屋内等候看诊的村民们心底发凉,下意识想要拔腿就跑。
可看了看李沐夫妻俩和她们女儿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白天,一时间脑子都快宕机了。
陈茵一听,立即意识到新来的病人是难得一见的反关脉。
此时,她手里的病人还剩下最后一针没扎。
要让她放下手里的病人是不可能的,所以陈茵只能对柳梦溪进行提醒。
“你看一下病人是否是反关脉?”
“反关脉,反关脉……”顷刻间,柳梦溪的脑子里都是这三个字。
她的脑子疯狂转动,嘴里喃喃自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瘦弱的手。
就在她快控制不住手抓脑袋的时候,手轻轻一拍,顿时恍然大悟。
“反关脉!”
下一秒,柳梦溪的手立即在桌上换了一个位置,直接扣紧病人的手腕背侧。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病人的脉搏,提起的心缓缓落下。
可还没等她安心,指尖不断变快的脉搏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神经,一颗心瞬间
提起来。
一抬眼,立即看见病人一手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模样。
柳梦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了危急重症病人,迅速慌乱地大喊:
“茵茵,你快来!你快来!病人不好了——”
此刻,李沐和沈檀也慌乱起来。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过于熟悉,上次女儿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人立即送去医院,还好救过来了。
但医生也给了夫妻俩一个忠告,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情况,那就是药石无医。
刹那间,“药石无医”四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直接敲打在李沐的脑袋上。
那一刻,她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虚幻起来,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大夫紧张救治女儿的声音,还没等她听清楚,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沈檀更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秒钟,妻子和女儿全都陷入昏迷,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就在这时,陈茵镇定的声音在慌乱的环境中响起。
“梦溪,你去看一下病人母亲,我来给病人诊治。沈同志,你在一旁等候。”
这段话就像是一剂镇定剂,瞬间将众人惊慌失措的状态平复下来,按照陈茵的吩咐做事。
陈茵一把将小女孩从凳子上抱起来,顺势放在诊台上。
一手扣紧女儿的脉搏,一手拿起写好的病历,快速浏览。
经过诊断,她确认小姑娘是心阳不足,应该是先天禀赋不足,从而久病体虚,气虚及阳,心阳不振①。
从而引起的心悸,并伴有四肢阙冷,面色苍白的表现。
更严重的是,此时病人明显已经是虚阳欲脱,四肢阙逆,急需回阳救逆。
李老研制出的破格救心汤乃是不二之选。
陈茵想到对此很是有经验的吴玉树,立即出声安排。
“玉树哥,麻烦你将用黑色牛皮纸的破格救心汤武火急煎送来,速度要快一点!”
“我这就去。”
经历过前几次的义诊,吴玉树一听就知道情况危急。
因为之前的每一次,几乎都是遇上病人濒临死亡的时刻,陈茵才会开出这道方子。
他捡起牛皮纸包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
“哪里有煮药的药罐,或者锅都行,诊室内有病人急需熬药急救!”
显然,村委的人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之前也没听说其他村子有人直接在诊室熬药。
几人瞬间意识到诊室内的病人病情不一般,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还是李桂英反应迅速,直接朝着吴玉树跑去,一把将人胳膊拉住。
“快!我们去红梅她们家,她们家离村委最近。”
“对对对!喊红梅帮忙熬一下药。”
“快去!快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诊室内也是一片忙碌。
虽然柳梦溪在看到小姑娘和李沐昏迷后,脑子有片刻的宕机。
但她听到陈茵的话后,心瞬间安定下来,神情镇定地给李沐诊脉。
确认对方只是因为忧思过重,被坏消息吓倒昏迷后,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柳梦溪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小女儿针灸,护住心脉的陈茵,立即站出来,将诊室内的闲杂人等驱赶出去。
想到刚刚探查到的脉象,她也不确定小姑娘能否被陈茵救活。
万一……
万一出了什么事,外人在诊室里看到也不好。
其他人和柳梦溪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那个小姑娘是没救了,一张脸白的和纸一样,眼底和嘴唇发青,明显就是不大好了。
大家也不愿意在看病的时候和死人冲撞在一起,纷纷抬脚离开。
转瞬间,诊室内只剩下柳梦溪和陈茵两个大夫,和患者一家三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屋外则是按捺不住的议论声。
“哎呦!刚刚你们是没看到,李沐的那个女儿,脸白的和鬼一样,吓死人了!”
“说不定就是鬼,大师做了什么法事才能安全回村子看病,不然柳大夫为什么会说她没有脉搏?”
有人看不惯,当即反驳道:“大白天的,有些人说鬼话也不看看头顶的太阳!”
“要真的是鬼,第一个吃的就是你们这种鬼话连篇的人。”
一听这话,刚刚说话的人顿时不乐意,刚想要出声,身后人群突然传来焦急的声音。
“快快快!让一让,药熬好了。”
“快点让开,别当误陈大夫救人!”
李桂英一声令下,拥挤的人群中立即让开一条道,供人行走。
吴玉树着急的顾不了那么多,直接端着药罐出现在诊室,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听到药罐里汤药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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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中医儿科学》